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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十二卷(17)〈灰河鐵丸洋銅苦報未盡往返諸獄・業盡隨報再生閻王願聞正法現證滅度〉——(六四)天使經第七之七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十二卷(17)〈灰河鐵丸洋銅苦報未盡往返諸獄・業盡隨報再生閻王願聞正法現證滅度〉——(六四)天使經第七之七

眾生從四門大地獄、峰巖、糞屎、鐵鍱林與鐵劍樹林次第受苦,經文每一層都反覆指出:惡不善業未盡以前,雖受極重苦仍終不得死。到了本卷最後一篇,佛再說眾生從鐵劍樹林大地獄出後,進入灰河。眾生遠遠看見灰河,又生起冷水之想,認為其中可以洗浴、飲水、得到清涼,於是奔向其中;然而墮入河後,皮肉熟爛脫落,只剩骨鎖,又被兩岸獄卒阻止上岸。之後,眾生被鉤出灰河,因飢而被迫吞食熾熱鐵丸,鐵丸一路燒壞脣、舌、齗、咽、心、大腸、小腸與胃,最後從身下穿出;因渴又被灌入沸洋銅,同樣從口一路燒至腹中而出。若地獄惡不善業尚未悉盡,便再墮灰河、再上下鐵劍樹林、再入鐵鍱林、糞屎、峰巖與四門大地獄;若惡業已悉盡、一切盡、盡無餘,才離開這些地獄果報,依餘業或入畜生、或墮餓鬼、或生天中。佛接著把整部經的業果原則重新收回人間:若做人時不孝父母、不敬沙門梵志、不行如實、不作福業、不畏後世罪,便受不可愛、不念、不喜之苦報;若孝順父母、尊敬沙門梵志、行如實事、作福德業、畏後世罪,則受可愛、可念、可喜之樂報。最終,佛更說閻王自己曾在園觀中發願,希望命終後得生人間富樂之家,覺根成就,對如來正法律得淨信,進而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捨家學道,乃至現法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天使經〉最後沒有停在地獄恐怖,而是把方向帶回聞法、出家、修道與究竟解脫。

復於後時極大久遠。彼眾生等從鐵劍樹林大地獄出。鐵劍樹林大地獄次生灰河。兩岸極高。周遍生刺。沸灰湯滿。其中極闇。

經過極大久遠之後,眾生終於從鐵劍樹林大地獄出離,但下一層苦報緊接著現前。

復於後時極大久遠。

時間仍然極其漫長,說明前面的苦報並非短暫受完便止。

從鐵劍樹林大地獄出。

離開劍樹之苦,並不代表一切惡業已盡。

鐵劍樹林大地獄次生灰河。

接續而來的是灰河,地獄果報依業次第相續。

兩岸極高。

河岸高峻,並不是眾生可以輕易攀爬逃離之處。

周遍生刺。

河岸四周又遍生尖刺,使求出之路更加艱難。

沸灰湯滿。

河中並非清水,而是充滿沸騰灰湯。

其中極闇。

整個灰河境界又極為黑暗,既受熱苦,又無明亮可見。

彼眾生見已。起冷水想。當有冷水。彼起想已。便作是念。我等往彼。於中洗浴。恣意飽飲。快得涼樂。

灰河最值得警惕的一層,是眾生再次看錯眼前境界。

彼眾生見已。起冷水想。

雖然灰河實際上充滿沸灰湯,眾生看見後卻生起「這是冷水」的錯誤想法。

當有冷水。

他們進一步相信前方必有可飲、可浴的清涼之水。

我等往彼。

由於這個錯誤認識,眾生立即決定前往。

於中洗浴。

以為可以進入其中洗去前面地獄苦迫。

恣意飽飲。

又以為可以隨意飲水,解除極度乾渴。

快得涼樂。

所追求的是清涼與安樂,然而認知完全顛倒,結果奔向的正是新的苦境。

這與前篇鐵鍱林「起清涼想」前後相應。眾生在苦中急欲求樂,若沒有正見,很容易把真正會帶來苦果的境界誤認成安樂。

彼眾生等競走趣向。入於其中。欲求樂處。求所歸依。彼若集聚無量百千已。便墮灰河。

錯誤的「冷水想」立刻轉成實際行動。

競走趣向。

眾生爭先恐後向灰河奔去,顯示渴求非常急迫。

入於其中。

他們真正進入了灰河,不只是站在遠處想像。

欲求樂處。

所求仍是離苦得樂。

求所歸依。

也想找到可以依靠、可以止息痛苦之處。

彼若集聚無量百千已。便墮灰河。

無量百千眾生聚集後,全都墮入灰河中。

本欲求樂,結果反而入苦;本欲求歸依,結果所依非真正安處。

墮灰河已。順流.逆流。或順逆流。彼眾生等順流.逆流.順逆流時。皮熟墮落。肉熟墮落。或皮肉熟俱時墮落。唯骨鎖在。

墮入灰河之後,眾生立即受到沸灰湯逼迫。

順流.逆流。或順逆流。

有時順著河流漂走,有時逆流而行,有時又在順逆之間往返。

無論朝哪個方向,都不能離開灰河苦境。

皮熟墮落。

高熱使皮膚熟爛脫落。

肉熟墮落。

不只皮膚,連肌肉也熟爛墮落。

或皮肉熟俱時墮落。

有時皮肉同時熟爛剝落,苦迫遍及全身。

唯骨鎖在。

最後只剩骨架相連。

這種描寫使前面「冷水想」的顛倒更加清楚:眾生以為可得清涼,實際卻被熱苦逼至皮肉盡落。

灰河兩岸有地獄卒。手捉刀劍.大棒.鐵叉。彼眾生等欲度上岸。彼時獄卒還推著中

眾生想要逃離灰河,兩岸卻有獄卒守住。

灰河兩岸有地獄卒。

苦境兩邊都有人守護,並不是找到岸邊便能自由離去。

手捉刀劍.大棒.鐵叉。

獄卒手持刀劍、大棒、鐵叉等刑具。

彼眾生等欲度上岸。

眾生當然想離開沸灰湯,企圖爬上岸去。

彼時獄卒還推著中

然而就在快要上岸時,又被獄卒推回灰河之中。

這再次顯示:惡業未盡以前,單靠眾生自己「想離開」並不足以終止果報。

復次。灰河兩岸有地獄卒。手捉鉤罥。鉤挽眾生從灰河出。著熱鐵地。洞燃俱熾。舉彼眾生極撲著地。在地旋轉。

接著,獄卒又以另一方式把眾生從灰河中鉤出。

手捉鉤罥。

獄卒持鉤索,不是為了救護,而是繼續引入下一層苦迫。

鉤挽眾生從灰河出。

眾生被鉤拉出灰河,看似離開河苦,實際並未得到安樂。

著熱鐵地。洞燃俱熾。

離河之後,又被放到熾熱燃燒的鐵地上。

舉彼眾生極撲著地。

獄卒把眾生舉起,再重重摔在熱鐵地面。

在地旋轉。

眾生又在熾熱鐵地上翻轉,仍然不得安處。

而問之曰。汝從何來。彼眾生等僉共答曰。我等不知所從來處。但我等今唯患大飢。

獄卒此時詢問眾生的來處。

汝從何來。

問題很直接:你們從哪裡來?

我等不知所從來處。

眾生已被苦逼迫到不能明白自己從何而來。

但我等今唯患大飢。

當下唯一強烈感受就是極度飢餓。

在深苦中,心被眼前飢渴完全逼迫,已無餘力回顧自己造業因緣。

彼地獄卒便捉眾生著熱鐵床。洞然俱熾。強令坐上。以熱鐵鉗鉗開其口。以熱鐵丸洞然俱熾。著其口中。

眾生說自己飢餓,得到的卻不是可食之物,而是熾熱鐵丸。

著熱鐵床。洞然俱熾。

先被置於熾熱燃燒的鐵床。

強令坐上。

不是自願,而是被強迫坐在熱鐵床上。

以熱鐵鉗鉗開其口。

口被熾熱鐵鉗強行打開。

以熱鐵丸洞然俱熾。著其口中。

再把熾熱燃燒的鐵丸放入口中。

本為飢餓求食,所得反成極苦,顯出地獄中欲求安樂而不得的情境。

彼熱鐵丸燒脣。燒脣已燒舌。燒舌已燒齗。燒齗已燒咽。燒咽已燒心。燒心已燒大腸。燒大腸已燒小腸。燒小腸已燒胃。燒胃已從身下過。

熱鐵丸入體後,佛依身體次第一層一層說明所受燒灼。

燒脣。

先燒灼嘴脣。

燒脣已燒舌。

由脣進一步燒到舌頭。

燒舌已燒齗。

再燒牙齦。

燒齗已燒咽。

再進入咽喉。

燒咽已燒心。

苦迫深入胸腹之內。

燒心已燒大腸。

再到大腸。

燒大腸已燒小腸。

由大腸再及小腸。

燒小腸已燒胃。

再燒至胃部。

燒胃已從身下過。

最後貫穿全身,從身下排出。

原典把順序逐一說出,不只是說「吞鐵丸而受苦」,而是完整描寫苦受如何一路穿過身體。

彼如是逼迫無量百千歲。受極重苦。終不得死。要令彼惡不善業盡

吞熱鐵丸之苦仍以同一因果法則作結。

逼迫無量百千歲。

苦迫延續極長時間。

受極重苦。

所受並非一般痛苦,而是極重苦。

終不得死。

仍不能靠死亡使果報中斷。

要令彼惡不善業盡

惡不善業盡,才是這一層苦報停止的根本條件。

復次。彼地獄卒問眾生曰。汝欲何去。眾生答曰。我等不知欲何所去。但患大渴。

飢苦之後,又轉成大渴。

汝欲何去。

獄卒再問眾生想往何處。

我等不知欲何所去。

眾生仍然不知道真正歸處,只被眼前苦受牽引。

但患大渴。

此時只知道自己極度乾渴。

飢與渴在這裡接連出現,顯示身心被苦受完全控制。

彼地獄卒便捉眾生著熱鐵床。洞然俱熾。強令坐上。以熱鐵鉗鉗開其口。以沸洋銅灌其口中。

眾生說自己大渴,獄卒便再次施以苦刑。

著熱鐵床。洞然俱熾。

同樣被置於熾熱鐵床之上。

強令坐上。

被強迫坐在其中。

以熱鐵鉗鉗開其口。

仍用熾熱鐵鉗強行開口。

以沸洋銅灌其口中。

這一次不是鐵丸,而是把沸騰熔化的銅液灌入口中。

本欲求水解渴,所得卻成為灼熱苦報。

彼沸洋銅燒脣。燒脣已燒舌。燒舌已燒齗。燒齗已燒咽。燒咽已燒心。燒心已燒大腸。燒大腸已燒小腸。燒小腸已燒胃。燒胃已從身下過。

沸洋銅入體後,所經之處與前面熱鐵丸相同,佛仍逐一完整重說。

燒脣。燒脣已燒舌。

從嘴脣開始,再燒舌頭。

燒舌已燒齗。燒齗已燒咽。

由口腔進入咽喉。

燒咽已燒心。

再深入胸腹。

燒心已燒大腸。

再及大腸。

燒大腸已燒小腸。

再及小腸。

燒小腸已燒胃。

再燒胃部。

燒胃已從身下過。

最後貫穿身體而出。

經文把相同次第再次完整保留,正表示這不是可因前文相似而省略的內容,而是另一種苦報的完整敘述。

彼如是逼迫無量百千歲。受極重苦。終不得死。要令彼惡不善業盡

沸洋銅之苦仍然回到相同結論。

逼迫無量百千歲。

苦受長時不斷。

受極重苦。終不得死。

極苦中仍不能以死亡結束。

要令彼惡不善業盡

惡業何時盡,苦報才何時止。

從四門大地獄一路說到灰河、鐵丸與洋銅,這一句始終沒有變。

若彼眾生地獄惡不善業不悉盡.不一切盡.盡無餘者。彼眾生等復墮灰河中。復上下鐵劍樹林大地獄。復入鐵鍱林大地獄。復墮糞屎大地獄。復往來峰巖大地獄。復入四門大地獄中。

接著,佛把「業未盡」的後果完整說明。

地獄惡不善業不悉盡.不一切盡.盡無餘者。

若地獄惡不善業還沒有全部消盡,沒有徹底盡到無餘,就表示相應果報尚未結束。

復墮灰河中。

眾生又再回到灰河。

復上下鐵劍樹林大地獄。

又再次在鐵劍樹林中上下受刺。

復入鐵鍱林大地獄。

又回到鐵鍱林受苦。

復墮糞屎大地獄。

又再墮入糞屎大地獄。

復往來峰巖大地獄。

又再於峰巖地獄往來周旋。

復入四門大地獄中。

最後又回到四門大地獄。

前面依次從四門往後受苦,這裡則倒著一層一層往回說,顯示惡業未盡,眾生仍在諸苦境中往返,並未真正解脫。

若彼眾生地獄惡不善業悉盡.一切盡.盡無餘者。彼於其後或入畜生。或墮餓鬼。或生天中。

若地獄惡業已真正盡,情況才出現根本轉折。

悉盡.一切盡.盡無餘者。

佛連續三層說「盡」,強調相關地獄惡業已完整消盡、沒有剩餘。

彼於其後或入畜生。

離開地獄後,依其餘業可能生於畜生道。

或墮餓鬼。

也可能墮入餓鬼道。

或生天中。

也可能因其他相應善業生於天界。

這裡清楚顯示:地獄苦報結束,不等於已究竟解脫生死,只表示某一類惡業果報已盡;後續仍依其他業力受生。

若彼眾生本為人時。不孝父母。不知尊敬沙門.梵志。不行如實。不作福業。不畏後世罪。彼受如是不愛.不念.不喜苦報。譬猶若彼地獄之中。

佛把前面的地獄苦報重新拉回人間造因。

本為人時。

關鍵仍然在人身時期。

不是等進入地獄後才決定,而是做人時已經開始造因。

不孝父母。

不知感恩生養之恩。

不知尊敬沙門.梵志。

對修道者、有德者與善法缺乏敬意。

不行如實。

不依真實正法而行。

不作福業。

不肯修習福德善行。

不畏後世罪。

對未來惡報沒有警覺,所以在人間更容易放逸。

彼受如是不愛.不念.不喜苦報。

由這些惡因,便受不可愛、不願念、不令人歡喜的苦報。

譬猶若彼地獄之中。

前面所說地獄諸苦,正是這類惡業成熟的具體示現。

若彼眾生本為人時。孝順父母。知尊敬沙門.梵志。行如實事。作福德業。畏後世罪。彼受如是可愛.可念.可喜樂報。猶虛空神宮殿之中

說完惡因苦果,佛立即把善因樂果完整說出。

孝順父母。

對父母知恩、敬愛、奉養,是善業的重要根本之一。

知尊敬沙門.梵志。

對修道者、有德者與善法保持尊敬,使自己不因輕慢而遠離正法。

行如實事。

所作所為依真實、依正法,不以虛妄顛倒為行事準則。

作福德業。

主動修習能帶來善果的福德行為。

畏後世罪。

知道惡業有後果,所以對不善法有警惕,不敢任意造作。

彼受如是可愛.可念.可喜樂報。

善業成熟,便受可愛、可念、可喜的樂報。

猶虛空神宮殿之中

佛以虛空神宮殿之樂作譬,與前面地獄不可愛、不念、不喜的苦報形成清楚對照。

昔者閻王在園觀中而作是願。我此命終。生於人中。若有族姓極大富樂。資財無量。畜牧產業不可稱計。封戶食邑種種具足。彼為云何。謂剎利大長者族.梵志大長者族.居士大長者族。若更有如是族極大富樂。資財無量。畜牧產業不可稱計。封戶食邑種種具足。生如是家。

說完善惡業報,佛轉而說閻王自己曾經發過的願。

昔者閻王在園觀中而作是願。

閻王不只是審問眾生,他自己也在園觀中思惟未來生命方向,並生起願心。

我此命終。生於人中。

第一個願望不是繼續作閻王,而是命終後得生人間。

這已顯示人身具有可貴修道因緣。

若有族姓極大富樂。

希望能生在富樂之家,使生活資具不缺。

資財無量。畜牧產業不可稱計。

家中資財、畜牧、產業都非常充足。

封戶食邑種種具足。

各種生活與社會資源也都具足。

謂剎利大長者族.梵志大長者族.居士大長者族。

經中具體列出可能出生的優渥家庭類型。

生如是家。

但閻王求生富家不是以享受作終點,後文立即顯示:真正所求是能在具足因緣中聞法、出家、修道。

生已覺根成就。如來所說正法之律。願得淨信。

閻王真正重視的修道條件,在這一句開始顯露。

生已覺根成就。

出生後,希望根性成熟,具有理解、接受正法的能力。

不是只有富貴而沒有智慧。

如來所說正法之律。

真正所要遇到的是如來所說的正法與律。

願得淨信。

希望對佛所說法建立清淨信心。

這才是前面求生富家真正要成就的核心因緣。

得淨信已。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有了淨信之後,閻王的願並沒有停在在家護持,而是更進一步願出家修道。

得淨信已。

先有對正法的清淨信心,後面的出家才有真正方向。

剃除鬚髮。

捨離在家形貌,正式進入出家生活。

著袈裟衣。

以袈裟表明沙門身分。

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由深信而捨離在家生活,進入無家修道之行。

這幾句把「信—出家—學道」完整連起來。

族姓子所為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者。唯無上梵行訖。

閻王所求的出家,不是為了身份,而是為了成辦無上梵行。

族姓子所為剃除鬚髮。著袈裟衣。

真正出家的族姓子,剃髮著袈裟並非只換外表。

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者。

其目的在於依信捨家,進入修道生活。

唯無上梵行訖。

真正所要完成的是無上梵行圓滿,不是得到供養、名聲或社會尊重。

於現法中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閻王發願最後所求的,不只是出家,而是現法究竟證悟。

於現法中自知自覺。

希望就在現前生命中親自知、親自覺,不只是聽說解脫。

自作證成就遊。

要親自證得並成就安住,不靠他人替自己證明。

生已盡。

生死根本已盡,不再有後續生起。

梵行已立。

清淨梵行已真正成就。

所作已辦。

修道所應作的事情全部完成。

不更受有。

不再受後有,不再於生死流轉中受生。

知如真

對這一切如實自知,不是想像自己已解脫。

整部〈天使經〉從眾生隨業往生,到五天使警示,再到地獄諸苦,最後卻以「不更受有」作真正方向。這使前面所有恐怖苦相都有了究竟出路:不只是求下一生不要墮地獄,而是要走向生死已盡。

昔者閻王在園觀中而作是願。於是頌曰

佛再次承接閻王在園觀中的發願,接著以偈頌總攝整部經義。

昔者閻王在園觀中而作是願。

這一重說再次提醒:即使是審問惡業眾生的閻王,也明白真正值得追求的是生於人中、聞法修道、究竟解脫。

於是頌曰

接下來偈頌不是另外開一個故事,而是把五天使、放逸、聖法、生老滅盡與現法解脫總攝起來。

為天使所訶 人故放逸者 長夜則憂慼 謂弊欲所覆 為天使所訶 真實有上人 終不復放逸 善說妙聖法 見受使恐怖 求願生老盡 無受滅無餘 便為生老訖 彼到安隱樂 現法得滅度 度一切恐怖 亦度世間灑

偈頌先從放逸眾生說起,再一路轉向不放逸、聖法與究竟滅度。

為天使所訶 人故放逸者

被天使訶責的,正是在人間明明已有生老病死等提醒,卻仍然放逸的人。

長夜則憂慼

放逸的結果不是短暫不安,而是長夜生死中長久憂苦。

謂弊欲所覆

之所以放逸,是被弊惡欲望覆蔽,不能如實看見後果。

為天使所訶 真實有上人

同樣面對天使警示,真正有智慧、有上進之人會從中醒覺。

終不復放逸

一旦真正領受警策,便不再像過去一樣放逸。

這一句正是五天使真正要帶來的轉變。

善說妙聖法

能依佛善說的微妙聖法而修,不再只靠自己的顛倒欲想判斷安樂。

見受使恐怖

看見諸受與生死苦迫,心生警覺,不敢再放逸。

這種恐怖不是失控恐慌,而是對生死苦真正生起出離心。

求願生老盡

所求不再只是下一生過得好一點,而是希望生與老真正窮盡。

無受滅無餘

不再有後續受生,滅盡無餘。

便為生老訖

生老至此真正終結。

這一句與前面閻王所願「生已盡」完全相應。

彼到安隱樂

真正的安隱,不是灰河中誤認的冷水,不是鐵鍱林中誤認的清涼,而是生死止息後的安穩。

現法得滅度

就在現法中得滅度,不必只等待遙遠未來。

度一切恐怖

當生死根本盡,一切由生死而來的恐怖也真正超越。

亦度世間灑

原典末句依字保留;依整偈前後義,可知所指仍是超越世間繫縛與生死苦迫,不另行改字增義。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天使經〉至此圓滿。

佛說如是。

從清淨天眼所見眾生隨業往生開始,到五天使、閻王訶責、諸地獄苦報、善惡業果,再到閻王發願求聞正法、現證解脫,整個法義次第至此說完。

彼諸比丘聞佛所說。

比丘眾完整聽聞這部關於業果、放逸與出離的教法。

歡喜奉行

不是只因聽懂而歡喜,更要依教奉行。

若把〈天使經〉只讀成地獄苦相,仍未真正到達佛最後所指。

整部經前面問的是:

看見生,為何不修妙三業?

看見老,為何不修妙三業?

看見病,為何不修妙三業?

看見死,為何不修妙三業?

看見惡法現世受報,為何仍不警醒?

最後則把答案推到更深:

不只止惡修善,更要聞如來正法,至信出家,成辦無上梵行,現法自證,乃至「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

《今日修行觀照》

讀完整部〈天使經〉,最值得帶回今日生活的,也許不是地獄名稱,而是五天使。

嬰兒。

老人。

病人。

死人。

以及因惡行受苦的人。

這些都不是遙遠世界。

每天都可能看見。

佛真正問的是:

看見之後,有沒有改變?

若看見無常後,仍然照舊放逸,那就只是「眼睛看見」;若因此開始修善、止惡,才是真正「心看見」。

灰河還有一個很深的提醒。

眾生明明看見沸灰湯,卻生「冷水想」。

這與平常生活很像。

有些事情明明一次次讓自己痛苦,心卻仍想:

再一次就會快樂。

再得到一點就會滿足。

再抓緊一點就會安心。

結果越追越苦。

這就是顛倒。

今日可以問自己:

有沒有一件一直以為「得到就會快樂」的事,實際上卻反覆帶來不安、貪著、比較或後悔?

若有,就值得重新看清。

另一個最重要的句子,是:

「不更受有。」

整部經最後沒有叫我們只求生天。

連善趣、天上都不是最後終點。

真正方向是生已盡。

所以修行不能只停在「我希望下一生過得好」。

還要進一步問:

如何讓貪、瞋、癡真正減少?

如何讓受生之因逐漸止息?

《慧照心得》

〈天使經〉最後讀到閻王自己的願,整部經的氣氛突然有了很大的轉折。

前面都是審問。

都是地獄。

都是苦。

都是「終不得死」。

可是最後,連閻王自己都不以這個位置為究竟。

他想要的是什麼?

生於人中。

遇到如來正法。

得淨信。

剃除鬚髮。

著袈裟衣。

捨家學道。

最後現法自證: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

這說明佛講地獄,不是把人困在恐懼裡,而是要把人從恐懼一路帶到解脫。

若只記得火、鐵、灰河、劍樹,心可能只剩害怕。

但如果繼續讀到最後,就會知道佛真正要說的是:

你現在還在人間。

你現在還能修。

你現在還能改。

甚至連閻王都願求人身、求正法、求出家、求解脫。

那人身的價值就非常清楚了。

還有一個地方很深。

前面眾生在灰河、地獄門口一直「求所歸依」。

可是求來求去都找不到真正安處。

到了最後,閻王願生人中,求的是如來所說正法之律,願得淨信。

這前後一對照,非常有力量。

真正的歸依,不是苦到極處才找一個逃生門,而是在還能選擇時就把生命方向安住於佛、法、僧與正道。

灰河眾生找的是暫時離苦。

閻王最後求的是生死永盡。

這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安穩。

一個是「不要現在這麼痛」。

一個是「願生老真正盡」。

前者還在苦中找出口。

後者已開始找苦的根本。

最後偈頌說:

「終不復放逸。」

這四個字很值得作為整部〈天使經〉的修行總結。

不是從此不會老。

不是從此不會病。

也不是聽完後就立刻沒有生死。

而是從現在開始,不再把一切提醒都浪費掉。

看見老,知道自己也會老。

看見病,知道自己也會病。

看見死,知道自己也會死。

看見別人因惡受苦,就回頭檢查自己的惡因。

然後趁還有能力,真正去修。

不放逸,不是每天緊張死亡,而是每天知道什麼事情最值得做。

《中阿含經》第十二卷到這裡,從〈鞞婆陵耆經〉的善友、信戒、布施、清淨與究竟解脫,一路接到〈天使經〉的業果、五天使、地獄苦報與不更受有,兩經最後都落在同一個方向:修行不能只停在善行與福報,更要走到生死究竟止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