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一卷（7）〈與帝釋半座仍欲驅帝釋奪天人王位・一念不滿墮回閻浮失如意足〉——（六○）四洲經第三之四
《中阿含經》第十一卷（7）〈與帝釋半座仍欲驅帝釋奪天人王位・一念不滿墮回閻浮失如意足〉——（六○）四洲經第三之四
頂生王已從人間四洲一路來到三十三天，不但進入正法堂，還得到天帝釋讓出半座；兩者光明、色貌、形體、威儀、禮節與衣服幾乎沒有差別，只剩「唯眼眴異」。若外在成就真能使欲望止息，此時應當已是極點。然而就在這個幾乎與帝釋無異的位置，頂生王又生起新的念頭：要把帝釋驅走，奪取剩下半座，自己作天人王。這一念才起，福報境界立刻逆轉——不覺之間墮回閻浮洲，如意足也隨之失去，接著生極重病，命將終時。臨終前，頂生王囑咐群臣：若梵志、居士、臣民來問他最後說了什麼，就要如實回答——得閻浮洲而不滿足，得七寶而不滿足，千子具足而不滿足，雨寶七日而不滿足，得到三洲、見諸天集會、具足五欲功德，仍然意不滿足而命終。佛藉這一段把「欲無厭足」推到最清楚的結論：不是沒有得到而不滿，而是得到幾乎一切，仍然因不知足而走到生命終點。
阿難。彼頂生王而於後時極大久遠。復作是念。我有閻浮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我有七寶。千子具足。及於宮中雨寶七日。積至于膝。我亦復有瞿陀尼洲。亦有弗婆鞞陀提洲。亦有鬱單曰洲。我又已見三十三天雲集大會。我已得入諸天法堂。又天帝釋與我半座。我已得坐帝釋半座。我與帝釋都無差別。光光無異。色色無異。形形無異。威儀禮節及其衣服亦無有異。唯眼眴異。
又經過極大久遠，頂生王再次生起新的念頭。這一次，他先把自己已經得到的一切重新完整數說。
我有閻浮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
人間本土閻浮洲早已具足，而且富樂廣大、人民眾多。
我有七寶。千子具足。
轉輪王七寶、千子同樣圓滿，王者福德並沒有缺少。
及於宮中雨寶七日。積至于膝。
連極其稀有的雨寶願望也已實現，而且珍寶累積至膝。
我亦復有瞿陀尼洲。亦有弗婆鞞陀提洲。亦有鬱單曰洲。
西方、東方、北方三洲也都已經得到；連同閻浮洲，人間四洲盡在其所有。
我又已見三十三天雲集大會。
不只人間四洲，他連三十三天的大會都已親眼看見。
我已得入諸天法堂。
不只是遠遠觀看天界，而是真正進入諸天正法之堂。
又天帝釋與我半座。我已得坐帝釋半座。
天帝釋甚至讓出半座，頂生王也實際與帝釋同坐。
我與帝釋都無差別。光光無異。色色無異。形形無異。威儀禮節及其衣服亦無有異。唯眼眴異。
到這裡，頂生王在人間、天界的尊榮幾乎都達到極致。光明、色貌、形體、威儀、禮節、衣服都與帝釋無異，只剩眼眴這一點差別。
佛把「已有」一項一項重說得如此完整，正是為了讓後面那一念顯得格外清楚：即使已經如此圓滿，欲仍然沒有停止。
我今寧可驅帝釋去。奪取半座。作天人王。由己自在
這一句是頂生王整段故事最關鍵的轉折。
我今寧可驅帝釋去。
頂生王已經得到帝釋半座，卻不再滿足於「同坐」，而是想把帝釋驅逐出去。
奪取半座。
原本已經得到一半，現在連剩下的一半也要奪取。欲望由共享轉成獨占，由「已經很多」轉成「我要全部」。
作天人王。由己自在
最終目的，是自己成為天人之王，一切由己自在。
這一念把頂生王前面所有欲望的方向完全顯明：起初想多一洲，後來想四洲，再後來想三十三天，如今連帝釋的位置都要取代。
阿難。彼頂生王適發此念。不覺已下在閻浮洲。便失如意足。生極重病。
頂生王這一念才剛生起，整個境界立即逆轉。
適發此念。
關鍵不是已經實際驅逐帝釋，而只是「發此念」。經文把心念本身放在轉折點上。
不覺已下在閻浮洲。
他還來不及完成所欲，不知不覺間便已從三十三天下墮，回到閻浮洲。
前一刻還坐在帝釋半座，下一刻已回到人間。這種落差直接顯示外在福報與高位並不牢固。
便失如意足。
先前一次次幫助他乘虛而行、取得諸洲、前往三十三天的大如意足，此時也失去了。
生極重病。
不只失去神足，身體也生起極重之病。
前面一再重說「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到這裡卻轉成「失如意足、生極重病」。這個對照非常鮮明。
命將終時。諸臣往詣頂生王所白曰。天王。若有梵志．居士及臣人民。來問我等。頂生王臨命終時說何等事。天王。我等當云何答梵志．居士及臣人民
重病之後，頂生王走到生命將盡之時。
命將終時。
前面所有國土、七寶、千子、神足、天界半座，到此都不能阻止生命走向終了。
諸臣往詣頂生王所白曰。
群臣來到王前，不只是探病，而是詢問一件關係後世傳述的重要事情。
若有梵志．居士及臣人民。來問我等。頂生王臨命終時說何等事。
他們預想到，梵志、居士、群臣與人民日後都可能詢問：這位福報如此廣大的頂生王，臨終最後說了什麼？
我等當云何答梵志．居士及臣人民
所以諸臣請王親自交代，應當如何回答。
這一問把故事從「頂生王個人的遭遇」轉成「留給後人的教訓」。接下來王的回答，不再炫耀自己得到什麼，而是把每一項所得都與「意不滿足而命終」連在一起。
時。頂生王告諸臣曰。若梵志．居士及臣人民。來問卿等。頂生王臨命終時說何等事。卿等應當如是答之。
頂生王開始正式囑咐群臣。
若梵志．居士及臣人民。來問卿等。
他把群臣剛才提出的對象完整重說，表明這段話不是只對幾位近臣說，而是要讓不同身份的人都知道。
頂生王臨命終時說何等事。
所要傳達的，正是他的臨終之言。
卿等應當如是答之。
「如是答之」表示下面每一項都應如實傳達，不任意更改。
這使接下來的話帶有見證意味：一位幾乎得到人天極大福報的人，親自在死亡前總結自己的一生。
頂生王得閻浮洲。意不滿足而命終。
第一項，從最初的閻浮洲說起。
頂生王得閻浮洲。
他確實得到閻浮洲，不是求而不得。
意不滿足而命終。
問題在於「意不滿足」。國土已得，心仍不滿足，直到命終。
這一句把整部〈四洲經〉的核心法義壓縮得非常清楚：得到，不等於滿足。
頂生王得七寶。意不滿足而命終。
第二項是轉輪王七寶。
頂生王得七寶。
輪寶、象寶、馬寶、珠寶、女寶、居士寶、主兵臣寶，都已具足。
意不滿足而命終。
七寶並沒有使欲心得到最終滿足。
這對前面〈七寶經〉也形成另一層照見：世間轉輪王七寶再殊勝，仍不能自動止息欲；如來所說七覺支寶，才是修向覺悟的法寶。
千子具足。意不滿足而命終。
第三項是千子具足。
千子具足。
眷屬福報極其圓滿，千子皆具足。
意不滿足而命終。
即使眷屬如此廣大，仍不能令心真正滿足。
這顯示「多」本身不是知足的答案。數量增加，若欲心不變，只會把「更多」變成新的尺度。
頂生王七日雨寶。意不滿足而命終。
第四項是宮中雨寶七日。
頂生王七日雨寶。
這是前面極其稀有的願望：珍寶從天而降，連續七日，堆積至膝。
意不滿足而命終。
即使如此超常的財寶受用，也沒有使心止足。
欲望並不因願望被完全實現而消失，反而在實現後轉向下一個對象。
頂生王得瞿陀尼洲。意不滿足而命終。
第五項是西方瞿陀尼洲。
得瞿陀尼洲。
第一個向外擴張的目標已經得到，而且整御久遠。
意不滿足而命終。
然而第二洲仍沒有成為終點。
頂生王得弗婆鞞陀提洲。意不滿足而命終。
第六項是東方弗婆鞞陀提洲。
得弗婆鞞陀提洲。
東方之洲也已完全納入所有。
意不滿足而命終。
再多一洲，仍沒有使心停止。
頂生王得鬱單曰洲。意不滿足而命終。
第七項是北方鬱單曰洲。
得鬱單曰洲。
連有自然粳米、衣樹等殊勝受用的鬱單曰洲，也已得到。
意不滿足而命終。
四洲至此盡得，仍然不能使欲停止。
人間能求的廣大國土已幾乎到極點，於是欲心才又轉向三十三天。
頂生王見諸天集會。意不滿足而命終。
第八項已從人間轉到天界。
頂生王見諸天集會。
他確實親見三十三天雲集大會，不再只是聽聞。
意不滿足而命終。
連親見天界盛會，也不能令心知足。
頂生王具足五欲功德色．聲．香．味．觸。意不滿足而命終。
最後，頂生王把五欲功德也完整列出。
具足五欲功德色．聲．香．味．觸。
色、聲、香、味、觸五欲，全都具足。不是只得其中一二，而是五欲受用完整具備。
意不滿足而命終。
即使五欲功德具足，心仍沒有真正說「夠了」。
這一句與整經開頭阿難所思「世人甚少少能於欲有滿足意」直接相應。佛不是抽象說欲難滿，而是讓頂生王以一生的經歷證明：五欲即使具足，仍可能意不滿足。
若梵志．居士及臣人民。來問卿等。頂生王臨命終時說何等事。卿等應當如是答之
頂生王最後再次囑咐群臣，要把這段臨終之言如實傳給後人。
若梵志．居士及臣人民。來問卿等。
無論梵志、居士、臣子或人民，只要有人問，都應讓他們知道。
頂生王臨命終時說何等事。
這不是頂生王年輕時的豪語，而是生命將盡時留下的總結。
卿等應當如是答之
群臣應照實回答：這位曾擁有四洲、七寶、千子、雨寶、天界尊榮與五欲功德的轉輪王，最後是在「意不滿足」中命終。
這就是佛前面所說「世間人甚多甚多，於欲無滿足意，不厭患欲而命終」最具體的例證。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重的一句，不是「驅帝釋去」，而是反覆出現的：
「意不滿足而命終。」
頂生王的一生幾乎就是把人能想像的「得到」一路推到極致。
國土有了。 七寶有了。 千子有了。 珍寶有了。 四洲有了。 三十三天看到了。 帝釋半座也坐到了。 五欲也具足了。
可是最後不是「滿足而命終」，而是「意不滿足而命終」。
真正可怕的不是人生還有多少東西沒得到，而是直到生命最後，心仍沒有學會什麼叫夠。
今日很適合觀察自己的「半座」。
可能已經得到九成，卻只看剩下那一成。
可能別人已經給了很多，心卻只注意還沒給的部分。
可能生活其實已經相當安穩，卻仍因一點不如意，就覺得整體都不夠。
頂生王已經得到帝釋半座，最後欲心卻偏偏盯住剩下半座。
這就是欲的習性。
它不會替我們計算「已經得到多少」，而會一直指著「還沒有的那一塊」。
《慧照心得》
讀到頂生王想「驅帝釋去，奪取半座」，整個故事忽然變得非常明白。
他其實不是缺那半座。
他缺的是知足。
帝釋已經給他半座。
兩個人的光、色、形、威儀、衣服幾乎完全一樣。
只差一個眼眴。
照理說，這已經是不可思議的福報。
可是心沒有看見「我已經得到半座」，只看見「帝釋還有另外半座」。
欲望最危險的時候，不一定是什麼都沒有，而是已經擁有很多，卻只看尚未完全屬於自己的部分。
這種心在日常生活其實很容易看見。
別人對自己九分好，只記住一分不好。
事情九成都順利，只掛著一成不如意。
已經擁有很多，心卻總在計算還差多少。
久了之後，人不是活在擁有裡，而是一直活在缺乏感裡。
頂生王的一生就是把這種缺乏感放大到極致。
最後臨終，他自己把答案說出來。
得閻浮洲，意不滿足。
得七寶，意不滿足。
千子具足，意不滿足。
雨寶七日，意不滿足。
得三洲，仍意不滿足。
見諸天集會，意不滿足。
具足色聲香味觸，還是意不滿足。
最後是——命終。
生命有終點，欲望卻不會自己先停。
如果不在活著的時候學知足、學厭離，死亡到來時，不會因為時間到了，欲就自動消失。
所以佛一開始才會說：能於欲有滿足意、厭患於欲而命終者，極甚難得。
這不是一句道德勸說，而是一個非常實際的生命問題。
人在最後真正能帶走的，不是四洲、七寶、千子、帝釋半座。
真正重要的是：到那時，心還被多少欲抓著？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