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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卷第七(1)〈舍梨子問何法成就正見入正法・知不善不善根與善善根得不壞淨〉——(二九)大拘絺羅經第九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卷第七(1)〈舍梨子問何法成就正見入正法・知不善不善根與善善根得不壞淨〉——(二九)大拘絺羅經第九

舍梨子與大拘絺羅兩位尊者,在王舍城竹林加蘭哆園中展開一場層層深入的法義問答。舍梨子先問:究竟依什麼法,才能使比丘「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大拘絺羅沒有先談高遠難行之法,而從最切近身心的地方回答:要先如實知道什麼是不善,也要知道不善從哪裡生起;接著又說,不只要辨明不善,還要如實知道什麼是善,以及善從哪裡生起。身、口、意所造,是行為已經顯現的地方;貪、恚、癡與無貪、無恚、無癡,則深入到行為背後的根。修行若只看外在行為,而不照見根源,很容易一再被同樣煩惱帶走;若只談內心而不檢視身口意,也容易把修行留在想法裡。大拘絺羅把正見落在這兩層都要如實知:不善與不善根要知,善與善根也要知。這樣的知,不是為了責備自己,而是讓心有能力辨認方向,不再把會帶來苦惱的路認成正路,也不把真正清淨的善法輕忽過去。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王舍城。在竹林加蘭哆園

「我聞如是」安立所聞。當時世尊遊於王舍城,住在竹林加蘭哆園。

這一場法義問答雖然不是佛直接開口宣說,但整個因緣發生在佛所住的園林中,也是在佛法僧團共同修學的環境裡展開。

佛遊王舍城。在竹林加蘭哆園

先把人物所在之處安定下來。後面舍梨子與大拘絺羅的問答,就在這個修學環境中發生。

真正深的法義,不一定都在大眾集會時才出現;修行人彼此清淨請問,也能成為照見正法的重要因緣。

爾時。尊者舍梨子則於晡時從燕坐起。至尊者大拘絺羅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

「爾時」把場景轉到舍梨子尊者。

晡時,也就是日後較晚的時分,舍梨子從燕坐中起來,前往大拘絺羅尊者所在之處。

到了之後,兩位尊者先彼此問訊,不是立刻進入法義辯論;問訊完畢,舍梨子才退坐一面。

這個次第很細。修行人之間即使要討論深法,仍先有人與人之間的尊重、問安與威儀,不因自己有智慧就忽略禮節。

從燕坐起。至尊者大拘絺羅所。

舍梨子不是等別人來請教,而是自己從燕坐起身,主動前往求問。

共相問訊。卻坐一面

先彼此問安,再依威儀安坐,顯出法義交流建立在尊重之上。

真正有智慧的人,不會因自己已懂很多就停止請問;越知道法深,越願意親近善友,把未明之處再問清楚。

尊者舍梨子語尊者大拘絺羅。我欲有所問。聽我問耶

舍梨子雖已坐下,仍沒有直接發問,而先問大拘絺羅:「我想有所請問,可以讓我問嗎?」

這一句看似簡單,卻顯出很深的尊重。他有問題,也尊重對方是否願意回答,不把自己的求問變成對他人的逼迫。

我欲有所問。

舍梨子直接表明自己有法義想請教,不遮掩、不自高。

聽我問耶

在開口以前先取得對方同意,讓問答建立在彼此尊重之中。

請法不是把問題丟給別人,而是在恭敬中求明白;心若柔軟,問題本身就已開始向法靠近。

尊者大拘絺羅答曰。尊者舍梨子。欲問便問。我聞已當思

大拘絺羅回答得很直接:「欲問便問。」你想問,就問吧。

但他接著又說:「我聞已當思。」也就是我聽完之後,再加以思惟。

這一句非常重要。大拘絺羅沒有因對方是舍梨子,就急著立刻顯示自己有答案;他先說要聽,再思。

欲問便問。

大拘絺羅敞開接受求問,沒有推辭。

我聞已當思

先完整聽懂問題,再思惟而答,不急著搶先回應。

真正穩重的智慧,不在回答得快,而在先聽清楚、再如實思惟;少一分急答,就多一分不錯解。

尊者舍梨子問曰。賢者大拘絺羅。頗有事因此事。比丘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耶

舍梨子正式提出第一個核心問題。

他問:是否有某一種法,能使比丘依此而「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

這不是問一般知識,而是直接問修行最關鍵的轉折:什麼樣的明白,才能讓人真正進入正法?

「成就見」是見地建立;「得正見」是所見不顛倒;「於法得不壞淨」是對法的清淨信不易被破壞;「入正法」則不只是站在門外理解,而是真正進入正法之中。

頗有事因此事。比丘成就見。

舍梨子要問的是:有沒有一個可以真實依止的法義,使見地成就?

得正見。

不是任何見都足夠,而是要得到不顛倒的正見。

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耶

正見若真正成就,對法的清淨信便不容易被動搖,並能實際進入正法。

修行最怕只知道很多名相,卻還沒有真正看清方向;舍梨子這一問,直接問到「如何真正進入正法」的根本。

答曰。有也。尊者舍梨子。謂有比丘知不善.知不善根。

大拘絺羅先明確回答:「有也。」

接著第一個答案不是神通,也不是深定,而是:「知不善、知不善根。」

這個次第非常踏實。修行要走正路,先得看得出什麼是不善;更進一步,不能只在事情發生後才知道不對,還要知道這些不善從哪裡生起。

知不善.知不善根。

「不善」是已經表現在身口意上的惡行;「不善根」則是讓這些惡行不斷生起的根源。

想離開錯誤的路,第一步不是責怪自己走錯,而是先看清楚:哪裡是不善,哪裡是不善生起的根。

云何知不善。謂身惡行不善。口.意惡行不善。是謂知不善。

「云何知不善」先提出問題:究竟怎樣才叫真正知道不善?

大拘絺羅隨即從三業回答。

身所作的惡行是不善;口所說的惡行是不善;意所起的惡行同樣是不善。

也就是說,不善不能只看外在動作,口語與內心意行同樣都要照見。

云何知不善。

不是只背一句「不要作惡」,而要進一步知道不善具體落在哪裡。

身惡行不善。

身體所作若成惡行,就是不善已經落實在行動中。

口.意惡行不善。

說出口的話、心中所起的意行,也同樣屬於修行要照看的地方。

不善不是只在「做了壞事」才出現;身、口、意三處都是門,任何一門若失去照顧,都可能讓苦從那裡進來。

云何知不善根。謂貪不善根。恚.癡不善根。是謂知不善根。

接著進一步問:「云何知不善根?」

前面是看見身口意的惡行,現在往裡再追一層,看這些惡行的根。

大拘絺羅直接指出三個根:貪、恚、癡。

「貪」使心想抓取、佔有,不肯知足;「恚」使心排斥、敵對、瞋怒;「癡」使心對事情看不清楚,不知善惡因果與應行之道。

這三者不是偶然一念而已,而是被稱為「不善根」,因為身口意的不善常由此生長出來。

貪不善根。

貪若在根上沒有被看見,外在行為很容易一再追逐、占取。

恚.癡不善根。

恚使心與人對立,癡使心失去辨別;兩者同樣會不斷滋養身口意惡行。

真正修行不能只在事情發生後修補;若能在貪、恚、癡剛成為根時就看見,許多後面的惡行便有機會不再長大。

尊者舍梨子。若有比丘如是知不善及不善根者。是謂比丘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中

大拘絺羅現在把前面的回答收束回舍梨子最初的問題。

若有比丘能這樣如實知道不善,也知道不善根,那麼就稱為「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中」。

這一段很直接地告訴修行者:正見不是離生活很遠的抽象哲理。能不能如實辨認身口意的不善,能不能看見貪恚癡的根,本身就是正見的一部分。

如是知不善及不善根者。

不只知道結果,也知道根源,這份「知」才完整。

成就見。得正見。

正見由如實辨善惡開始,不是只靠信念想像出來。

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中

能真正看清不善及其根,對法的信便有實際根據,也開始真正進入正法。

修行不是先要求自己永遠不犯錯,而是要把「錯從哪裡生」看得越來越清楚;看清楚,才真正有力量不再被同一個根牽著走。

尊者舍梨子聞已。歎曰。善哉。善哉。賢者大拘絺羅。尊者舍梨子歎已。歡喜奉行

舍梨子聽完第一層回答,連說兩次「善哉」。

這不是客氣,而是表示他認可大拘絺羅所說法義切中所問。

接著「歡喜奉行」,表示聽法不只停在讚歎,還要受持而行。

善哉。善哉。

兩次讚歎,顯出舍梨子對這一答案真實歡喜。

歡喜奉行

真正的聞法結束點,不是覺得說得很好,而是願意照著去行。

能聽見自己的不善而歡喜,不容易;因為真正想修的人,知道被指出問題不是受傷,而是多得到一條離苦的路。

尊者舍梨子復問曰。賢者大拘絺羅。頗更有事因此事。比丘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耶

「復問」承接前一個答案。

舍梨子並沒有因已得到「知不善、知不善根」的答案就停下來,而是繼續問:是否還有別的法,也能使比丘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

這裡顯出整場問答的深度。正見不是只有一個入口,舍梨子要一層一層把它問完整。

頗更有事因此事。

前一層法義已成立,現在再問是否還有更完整的觀察面向。

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耶

問題本身保持不變,只是從另一個方向繼續深入。

真正深學一法,不是聽到第一個正確答案便滿足;還要繼續問:是否仍有別的角度,可以把所見照得更完整?

答曰。有也。尊者舍梨子。謂有比丘知善.知善根。

大拘絺羅再次回答:「有也。」

如果前一層是知不善、不善根,這一層就轉到知善、善根。

這樣才完整。修行不是一味找自己的錯,也不是每天只盯著貪恚癡;若只知道什麼不能做,卻不知道什麼應當培養,心仍沒有真正的去處。

知善.知善根。

不只要知道什麼是善行,也要知道善行由什麼根而生。

修行不是只把惡壓下去,更要讓善真正長出來;心若只有「不要怎樣」,卻沒有「應當成就什麼」,很容易在空缺中又回到舊習。

云何知善。謂身妙行善。口.意妙行善。是謂知善。

「云何知善」同樣先提出問題,再從身、口、意三業回答。

身妙行是善,口妙行是善,意妙行也是善。

前面說「惡行」,現在改成「妙行」。這個「妙」不是華麗,而是行為已離開粗惡、朝向清淨和善。

身妙行善。

身體所作若合於善法,就是善在行動上真正顯現。

口.意妙行善。

善不只表現在做什麼,也表現在怎麼說、心怎麼想。

一個人真正變好,不只是少做壞事,而是身開始做善、口開始說善、心也開始往善的方向轉。

云何知善根。謂無貪善根。無恚.無癡善根。是謂知善根。

大拘絺羅再把善行往根源追問。

善根有三:無貪、無恚、無癡。

「無貪」不是什麼都不要,而是不被貪取驅使;「無恚」是不讓瞋恨作主;「無癡」則是不在顛倒無知中行事。

這三個「無」不是空白,而是當貪、恚、癡不再掌控時,清淨心所能生起的根。

無貪善根。

不被貪心推著走,心才有空間施與、知足、放下執取。

無恚.無癡善根。

沒有恚怒,才容易慈和;沒有愚癡,才有能力辨別正邪善惡。

善行要長久,不能只靠一時勉強;根若轉成無貪、無恚、無癡,身口意的善才比較能自然穩定地生起。

尊者舍梨子。若有比丘如是知善。知善根者。是謂比丘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中

大拘絺羅再次把答案收回最初問題。

若有比丘如實知道善,也知道善根,就同樣稱為「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中」。

前後兩組合起來,就看得很清楚:正見不是只有「知道惡」,也不是只有「讚美善」。而是惡與善都要辨,根與行都要知。

如是知善。知善根者。

善行及其根源都能明白,才不會把一時順心誤認為善,也不會忽略真正應培養的根。

成就見。得正見。

正見不只是看見錯誤,也能看見正確方向。

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中

善惡分明、根源分明,對法的清淨信才有穩固依據。

正見不是天天盯著自己的黑暗;真正完整的正見,是既看見貪恚癡,也看見無貪無恚無癡,知道什麼要捨,什麼要養。

尊者舍梨子聞已。歎曰。善哉。善哉。賢者大拘絺羅。尊者舍梨子歎已。歡喜奉行

舍梨子聽完第二層回答,再次連說兩次「善哉」。

前一次聽到「不善與不善根」,他歡喜;這一次聽到「善與善根」,仍然歡喜。

這也很有意思。真正修行的人,不會因談到不善就排斥,也不會因談到善就自滿;凡是能幫助自己看清正法的,都願意歡喜接受。

善哉。善哉。

再次讚歎,表示這一層回答同樣完整相應。

歡喜奉行

知道善與善根之後,仍要把所知落到實際行持中。

真正的法喜,不只是聽見舒服的話才歡喜;無論是照見自己的貪恚癡,還是學習培養無貪無恚無癡,只要能引向正法,都值得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把修行說得很生活,也很直接。

每天真正需要照看的,不只是「今天心情好不好」,而是身、口、意現在正在往哪裡走。

一句話出口以前,可以看一看:這句話背後是貪、恚、癡,還是無貪、無恚、無癡?一件事要做以前,也可以停一下:這個行動是在成就身惡行,還是身妙行?心裡一個念頭反覆不去時,也可以問:這個念頭正在餵養哪一個根?

不需要因此變得緊張或苛責自己。能看見,就是開始有選擇;看不見,才最容易一直被習氣帶著走。

今天若能在一次貪心起時看見「這是貪」,在一次瞋心起時知道「這是恚」,又在一念願意放下、願意慈和、願意看清時知道「這是善根」,正見就不再只是書上的名詞,而開始進入生活。

《慧照心得》

舍梨子第一問就問到「入正法」;大拘絺羅卻沒有用很玄妙的答案回應,而是從最熟悉的身、口、意開始。

讀至這裡,很能感受到佛法的慈悲。

修行不是先要求一個人變成沒有缺點的人,而是先教他看見:什麼正在傷害自己與他人,什麼正在讓心變清淨;再進一步,不只看行為表面,而要追到貪、恚、癡與無貪、無恚、無癡的根。

知道貪是貪,不必急著厭惡自己;知道恚是恚,也不必因此否定整個修行。能如實看見,已經比被它完全帶走多了一分清明。接著再讓無貪、無恚、無癡慢慢生長,正路便會越來越清楚。

正見不是拿來審判自己,而是讓自己不再迷路;能知道哪裡是不善、哪裡是不善根,也知道哪裡是善、哪裡是善根,心就有了離苦向善的方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