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二(15)〈護六根遠離惡境善友惡友・正用衣食住處湯藥斷漏憂慼〉——(一○)漏盡經第十
《中阿含經》卷第二(15)〈護六根遠離惡境善友惡友・正用衣食住處湯藥斷漏憂慼〉——(一○)漏盡經第十
世尊前面已說「有漏從見斷」,由如實知四諦斷除身見、戒取與疑。接著又從三個不同面向繼續開示:六根面對境界時應當守護,危險境界與惡知識等應當遠離,衣服、飲食、居止房舍床褥臥具、湯藥則應依正確目的受用。護、離、用各有所對,不能彼此混同;能依法守護、遠離與受用,便令相關煩惱、憂慼不生。
云何有漏從護斷耶。比丘。眼見色護眼根者。以正思惟不淨觀也。不護眼根者。不正思惟以淨觀也。若不護者。則生煩惱.憂慼。護則不生煩惱.憂慼。如是耳.鼻.舌.身.意知法。護意根者。以正思惟不淨觀也。不護意根者。不正思惟以淨觀也。若不護者。則生煩惱.憂慼。護則不生煩惱.憂慼。是謂有漏從護斷也
「云何有漏從護斷耶」承接前面第一種「從見斷」,現在轉入第二種斷漏方式。前一法處理的是知見是否如實,這裡則直接面對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與境界接觸時,心能不能守護。
佛先從眼根說起。眼見色時若能「護眼根」,其方法是以正思惟作不淨觀;若不護眼根,便以不正思惟作淨觀。兩者的差別不只在看見什麼,而在見色之後如何思惟、如何取相。正思惟使眼根受到護持,不正思惟則使染著有機會生起。
佛隨即把結果說得明白:不護,便生煩惱、憂慼;能護,則相關煩惱、憂慼不生。這一原則不只限於眼根,而是一路推到耳、鼻、舌、身、意。當意根知法時,同樣需要正思惟守護,不令心在所緣法上生起錯誤淨想與染著。
云何有漏從護斷耶。
這一句先把第二種斷漏方法立定。不是所有漏都只靠理解義理來斷,有些必須在根門與境界相接之時直接守護,不讓煩惱取得生起條件。
眼見色護眼根者。以正思惟不淨觀也。
眼見色之後,真正重要的是是否正思惟。護根不是閉塞眼根,而是在見色之時不隨染著而轉,以正思惟調伏所見。
不護眼根者。不正思惟以淨觀也。
不護根時,心容易把可愛境界作淨相取著。問題不只是外色存在,而是內心以何種方式觀看、安立與追逐。
若不護者。則生煩惱.憂慼。護則不生煩惱.憂慼。
佛把護與不護的結果直接並列。護根不是形式上的節制,而是真正關係到煩惱、憂慼是否生起。
如是耳.鼻.舌.身.意知法。
眼根所說的原則擴展至其餘五根。耳聞聲、鼻嗅香、舌嚐味、身觸境、意知法,都同樣要有守護,不能以為只有眼見色才容易生染。
護意根者。以正思惟不淨觀也。
到了意根,守護更直接涉及內在所緣。即使外境不現前,心也可能自行憶念、想像、追逐;所以意根同樣需要正思惟來護持。
六根面對境界時,護與不護的分界正在正思惟;能守護根門,便使煩惱憂慼失去生起條件,這就是「從護斷」。
云何有漏從離斷耶。比丘。見惡象則當遠離。惡馬.惡牛.惡狗.毒蛇.惡道.溝坑.屏廁.江河.深泉.山巖.惡知識.惡朋友.惡異道.惡閭里.惡居止。若諸梵行與其同處。人無疑者而使有疑。比丘者應當離。惡知識.惡朋友.惡異道.惡閭里.惡居止。若諸梵行與其同處。人無疑者而使有疑。盡當遠離。若不離者。則生煩惱.憂慼。離則不生煩惱.憂慼。是謂有漏從離斷也
六根守護之後,佛再問「云何有漏從離斷耶」。這一層不再只是境界現前時如何正思惟,而是有些危險本身就應主動避開。遇到惡象、惡馬、惡牛、惡狗、毒蛇,乃至惡道、溝坑、屏廁、江河、深泉、山巖,都應遠離,不讓身命陷入危險。
佛接著把「離」從外在危險推到人與處所。惡知識、惡朋友、惡異道、惡閭里、惡居止,都可能使修行受到擾動。尤其若與某些梵行人同處,本來沒有疑惑的人反而因此生疑,這樣的因緣便應遠離。
原句後面又重新列出惡知識、惡朋友、惡異道、惡閭里、惡居止,並再次說「人無疑者而使有疑」,最後明言「盡當遠離」。這一重複不是空泛重說,而是把需要遠離的修行障礙再加重確定:凡能使梵行退損、令清淨信心轉成疑惑者,不宜勉強親近。
云何有漏從離斷耶。
「離」與前面的「護」不同。護是在接觸境界時守住根門;離則是在某些不宜接近的因緣前,直接保持距離,不讓自己陷入後續煩惱。
見惡象則當遠離。惡馬.惡牛.惡狗.毒蛇.惡道.溝坑.屏廁.江河.深泉.山巖
這一串先從明顯身命危險說起。修行不是故意投身危境來證明忍耐,而是知道何者應避,便如實遠離。
惡知識.惡朋友.惡異道.惡閭里.惡居止。
危險不只來自猛獸與險地,也可能來自人與環境。若長期與不善因緣相應,心容易受到影響,所以所親近的人與所住之處也需要慎擇。
人無疑者而使有疑。
這句把修行危險說得很深。原本對法沒有疑惑,因同處、親近而反生疑心,便已顯示這個因緣對梵行有損。
若不離者。則生煩惱.憂慼。離則不生煩惱.憂慼。
是否遠離,直接關係煩惱憂慼是否生起。佛沒有要求對一切危險都硬撐,而是明確施設「離」作為斷漏之法。
修行不只要有面對境界的能力,也要有遠離惡緣的智慧;身命危險、惡友惡處乃至能令清淨信心轉疑的因緣,都應如實捨離。
云何有漏從用斷耶。比丘。若用衣服。非為利故。非以貢高故。非為嚴飾故。但為蚊虻.風雨.寒熱故。以慚愧故也。
佛接著問「云何有漏從用斷耶」,把修行帶到日常資具的受用。前面不是說一切境界都要離開,這裡反而明說衣服、飲食、房舍臥具、湯藥都可以用;關鍵在「為什麼用」。
先說衣服。使用衣服不是為了求利益,不是為了貢高,也不是為了嚴飾自己;真正目的,是遮護蚊虻、風雨、寒熱,又以慚愧故而著衣。受用本身並非過失,若動機正確,資具便回到護身修行的本分。
云何有漏從用斷耶。
「用」與「離」又不同。有些因緣應離,有些資具則應正確使用。修行不是一概拒絕受用,而是使受用不成為貪著與貢高的助緣。
非為利故。非以貢高故。非為嚴飾故。
佛先排除三種錯誤目的:不是求利益,不是藉衣服顯高,也不是為裝飾自己。先把貪求與我慢的方向截斷,才能談正確受用。
但為蚊虻.風雨.寒熱故。以慚愧故也。
衣服回到最基本功能:遮蔽外界侵擾、維護身體,也依慚愧而著。如此受用,便不必把衣物轉成欲樂與炫耀的工具。
衣服可以受用,但應回到護身與慚愧的本義;若不以利益、貢高、嚴飾為目的,受用便不必成為漏的增上因。
若用飲食。非為利故。非以貢高故。非為肥悅故。但為令身久住。除煩惱.憂慼故。以行梵行故。欲令故病斷。新病不生故。久住安隱無病故也。
衣服之後,佛轉入飲食。飲食同樣不是為利,不是為貢高,也不是為使身體肥悅。受食的方向若落在享受、顯耀或滋養貪著,就偏離了修道所需。
佛接著逐層說出正確目的:為了讓身體能夠久住,令煩惱、憂慼得除,為了行梵行;又希望原有疾病得斷,新病不生,身體能夠久住安隱、無病。飲食因此被明確安立為支持梵行與維持身命的資具。
非為利故。非以貢高故。非為肥悅故。
吃不是為了求利、炫耀或追求身體肥美快意。佛直接把飲食與貪著分開,使受食有清楚尺度。
但為令身久住。除煩惱.憂慼故。以行梵行故。
身體久住不是最後目的,而是為了能繼續行梵行。資養色身,是使修行能延續,不是令口腹享受本身成為中心。
欲令故病斷。新病不生故。久住安隱無病故也。
飲食還有調養身體、避免病苦的作用。舊病希望減退,新病不再生起,使身體能安穩支持修行。
飲食的正用,在於維持身命、護持梵行、令病苦減少;若目的清楚,受食便是修道資糧,而非欲樂滋養。
若用居止房舍.床褥.臥具。非為利故。非以貢高故。非為嚴飾故。但為疲惓得止息故。得靜坐故也。
佛再說居止房舍、床褥與臥具。這些住臥資具同樣不是為求利益,不是為貢高,也不是為嚴飾住處。
正確目的只有兩層:疲倦時能得到止息,身體休息之後能夠靜坐。這與前一卷木積喻所警策的信施受用彼此相應:臥具與房舍不是問題,若受用目的回到息疲與修行,就能成為助道之緣。
非為利故。非以貢高故。非為嚴飾故。
房舍臥具最容易引發舒適與裝飾上的追求,佛先把這些方向排除,使居住不偏離梵行。
但為疲惓得止息故。得靜坐故也。
休息本身有其正當功能:疲倦止息之後,能再回到靜坐修行。真正的目的不是追求安逸,而是讓身心有力繼續用功。
住處與臥具的價值,在於止息疲倦而助成靜坐;若由此轉成貢高、裝飾與安逸追逐,就離開了資具本來的修道功能。
若用湯藥。非為利故。非以貢高故。非為肥悅故。但為除病惱故。攝御命根故。安隱無病故。若不用者。則生煩惱.憂慼。用則不生煩惱.憂慼。是謂有漏從用斷也
最後說湯藥。用藥也不是為求利、貢高或追求身體肥悅,而是為除病惱、攝御命根,使身體安隱無病。
「攝御命根」把受藥的目的說得很清楚:病時用藥,是為維持生命、調伏病苦,使身體不因疾病而妨礙修行。這不是貪著色身,而是善用必要資具。
佛最後把四種資具總結到斷漏上:若該用而不用,反而會生煩惱、憂慼;能依正確目的受用,則不生煩惱、憂慼。由此可見,「從用斷」不是禁絕一切受用,而是以正確知量與目的來使用所需資具。
但為除病惱故。攝御命根故。安隱無病故。
湯藥直接為治病、護命與安隱而用。只要目的不落入欲樂與我慢,必要的醫藥就是護持修行之緣。
若不用者。則生煩惱.憂慼。用則不生煩惱.憂慼。
這一句非常重要。佛沒有把「不用」一概視為清高,反而明說某些資具若應用而不用,會造成新的煩惱憂慼。修行要離貪,不等於拒絕必要受用。
是謂有漏從用斷也
衣服、飲食、房舍臥具、湯藥四種資具,若依正確目的受用,就能避免因錯誤受用或錯誤拒用而生的煩惱,這就是「從用斷」。
「用」不是放縱受用,也不是刻意拒絕受用;依修道所需正確使用衣食住藥,使身得護持而心不生貪著,才是從用斷漏。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三種斷漏法很適合放在一起觀察。遇到境界時,有些要「護」;明知是危險惡緣時,有些要「離」;屬於生活與修行所需時,有些則要正確「用」。修行不是只有一種處理方式,而是要知道何時守、何時離、何時用。
六根面對境界,先看是否因不正思惟而滋養染著;人與環境方面,則要觀察是否正在使原本無疑的心生疑、使梵行退失;衣食住藥的受用,則可反問自己:是為修道所需,還是逐漸轉成利益、貢高、嚴飾、肥悅?
修行的清明,在於對不同因緣作不同處理:應護則護、應離則離、應用則正用,不以一種方法強套一切境界。
《慧照心得》
「護、離、用」三法放在一起,非常能看見佛法的細緻。不是所有境界都要逃開,也不是所有境界都要硬著頭皮面對,更不是所有生活資具都要捨棄。能分辨,才是真正的修行智慧。
護六根時,關鍵不只是外境,而是「正思惟」與「不正思惟」。同一個色境,心若以淨想追逐,便可能生染;能以正思惟守護,結果就不同。遠離惡境也是如此,佛甚至直接說惡知識、惡朋友、惡居止都要遠離,尤其是能令原本無疑者生疑的因緣,更不能輕忽。
到了「用」,又把另一種偏差修正回來。衣服、飲食、房舍、臥具、湯藥都可以受用,甚至該用不用還可能生煩惱憂慼。真正要斷的不是資具,而是錯誤目的與貪著。
修道不在故意受苦,也不在放縱享用;真正重要的是,境界現前時能護根,惡緣現前時能遠離,資具現前時能知其正用,使一切都回到梵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