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一(15)〈寧倒身入洞燃鐵銅釜・受房舍信施當成梵行六十漏盡六十還家〉——(五)木積喻經第五
《中阿含經》卷第一(15)〈寧倒身入洞燃鐵銅釜・受房舍信施當成梵行六十漏盡六十還家〉——(五)木積喻經第五
世尊以房舍信施作最後一重嚴切教誡:一邊是被人舉起,倒投入洞燃俱熾的大鐵銅釜中;另一邊則是安住於施主供養、泥治堊灑、窗戶牢密、爐火熅暖的房舍。現前苦樂本來極易分辨,佛卻再一次把比丘的目光從一時安適轉向沙門道、梵行與後世果報。說法至此,聽眾中出現極為鮮明的兩種結果:六十比丘漏盡結解,六十比丘捨戒還家,也由此顯出世尊教誡之深、學道之難。
世尊復告諸比丘曰。於意云何。若有力士以大鐵銅釜洞燃俱熾。撮舉人已。倒著釜中。若從剎利.梵志.居士.工師受信施房舍。泥治堊灑。窗戶牢密。爐火熅暖。何者為樂
「世尊復告諸比丘曰」承接前面床榻臥具的教誡,佛仍對同一群比丘繼續發問。「於意云何」先提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境況,使諸比丘就現前苦樂作出判斷。
第一種境況,是有力士把大鐵銅釜燒得洞燃俱熾,再把人撮舉起來,整個身體倒投入釜中。與前面熱鐵丸、鐵銅床不同,這裡是整個身體被投入熾熱鐵釜,苦受遍及全身。
第二種境況,則是接受剎利、梵志、居士、工師所信施的房舍。房舍經過泥治堊灑,窗戶牢密,還有爐火熅暖,住處整治安穩,足以遮蔽風寒,使身體安住。
若有力士以大鐵銅釜洞燃俱熾。撮舉人已。倒著釜中。
「洞燃俱熾」說明整個鐵銅釜已熾熱非常;「撮舉人已。倒著釜中」又把受苦情形說得十分具體,不是局部碰觸,而是整身被投入其中。這已是整部木積喻中極深重的肉身苦境之一。
若從剎利.梵志.居士.工師受信施房舍。泥治堊灑。窗戶牢密。爐火熅暖。何者為樂
房舍之樂也被說得很具體:牆面修治,門窗牢密,爐火溫暖,身體可以安穩居住。正因如此,後面佛要比丘看見,安穩住處雖然現前為樂,若受者自身犯戒失道,這份安適並不能成為真正的安穩。
佛以整身倒入熾熱鐵釜的極苦,對照信施房舍的安穩暖樂,先建立現前苦樂,再把判斷轉向梵行與因果。
時。諸比丘白曰。世尊。若有力士以大鐵銅釜洞燃俱熾。撮舉人已。倒著釜中。甚苦。世尊。若從剎利.梵志.居士.工師受信施房舍。泥治堊灑。窗戶牢密。爐火熅暖。甚樂。世尊
諸比丘依世尊所問回答:整身被投入洞燃俱熾的大鐵銅釜,是極大的痛苦;接受施主供養、修治完善而且爐火溫暖的房舍,則是極大的安樂。
這一答仍只是依現前身受而說。熾熱鐵釜令人難以忍受,安穩暖室則使人舒適,所以諸比丘說一者「甚苦」、一者「甚樂」。佛並未否定這種感受差別,接著所要辨明的,是出家人不能只以住得舒不舒服來判斷真正利害。
撮舉人已。倒著釜中。甚苦。
諸比丘明白承認投入熾熱鐵釜是甚苦。正因苦已至此,後面世尊仍說欲成無上梵行者寧可承受,更顯出失沙門道的果報不可輕忽。
受信施房舍。泥治堊灑。窗戶牢密。爐火熅暖。甚樂。
施主所供養的住處整治完善、溫暖安穩,自然使居住者感到甚樂。但這份樂是否真正有益,還要看受住者的戒行與修學是否相應。
安暖房舍帶來的是現前身樂,熾熱鐵釜帶來的是現前身苦;真正的修行判斷,還要進一步看沙門道是否守住。
世尊告曰。我為汝說。不令汝等學沙門失沙門道。汝欲成無上梵行者。寧令力士以大鐵銅釜洞燃俱熾。撮舉人已。倒著釜中。彼雖因此受苦或死。然不以是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世尊再次先說出整個教誡的目的:「不令汝等學沙門失沙門道。」前面所有猛烈比較,從木積、毛繩、利刀、鐵銅鍱、熱鐵丸、鐵銅床直到這一重鐵銅釜,都圍繞同一件事:既已學沙門,就不可讓自身行持失去沙門之道。
「汝欲成無上梵行者」把受教者所求明確限定在無上梵行。若真正以此為志,世尊說寧可被人舉起投入熾熱鐵釜。這樣的苦可能使人受苦乃至死亡,然而佛緊接著說,不會因這一件事而在身壞命終之後趣至惡處、生於地獄。
我為汝說。不令汝等學沙門失沙門道。
這句反覆出現,是理解木積喻全篇的關鍵。佛要防止的不是一般生活不舒適,而是外在已學沙門,內在卻失去沙門應有的戒行與修道方向。
汝欲成無上梵行者。寧令力士以大鐵銅釜洞燃俱熾。撮舉人已。倒著釜中。
「寧令」再次直接判定輕重。即使肉身承受如此深重的灼燒,仍不可為了眼前住處安適而犧牲無上梵行。
彼雖因此受苦或死。然不以是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佛把現世劇苦與後世惡報清楚分別。被投入熾熱鐵釜可能受苦或死,但這種身苦本身不構成命終墮惡趣之因;真正導向惡處的,是後面所說犯戒不精進、生惡不善法等行為。
對欲成無上梵行者而言,肉身劇苦仍不如失沙門道可畏;身苦可至死亡,惡業則牽引身壞命終後的去處。
若愚癡人犯戒不精進。生惡不善法。非梵行稱梵行。非沙門稱沙門。從剎利.梵志.居士.工師受信施房舍。泥治堊灑。窗戶牢密。爐火熅暖。彼愚癡人因是長夜不善不義。受惡法報。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佛隨即轉到真正應畏的另一種狀態。這個人犯戒、不精進,又生起惡不善法;實際所行已不是梵行,卻仍稱自己梵行;實際已失去沙門應有的行持,卻仍稱自己沙門。
在這種狀態下,他又接受剎利、梵志、居士、工師信施的房舍,住在泥治堊灑、窗戶牢密、爐火熅暖的安穩住處。問題並不在房舍,也不在施主布施,而是受施者自身已犯戒失行,卻仍以沙門身分受用信施。
佛說這樣的人因而長夜不善不義,受惡法報,身壞命終後趣至惡處、生於地獄。眼前所住之處雖然牢密溫暖,真正的後果卻並不安穩。
犯戒不精進。生惡不善法。非梵行稱梵行。非沙門稱沙門。
這四層在全篇一再重說,正顯出佛不是單獨責備某一種受用,而是在警戒一種根本狀態:戒已失、精進已退、惡法已生,卻仍以梵行與沙門之名自居。
從剎利.梵志.居士.工師受信施房舍。泥治堊灑。窗戶牢密。爐火熅暖。
這些描述越顯出房舍安穩舒適,就越能看見佛所作比較的力量。外在房舍雖安,若內在戒行已壞,便不能因居處舒適而說真正安穩。
彼愚癡人因是長夜不善不義。受惡法報。
「長夜」與眼前住處的短暫安樂形成直接對照。房舍只資養今生色身,犯戒失道所招的後果卻延續長遠。
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外在房舍即使窗戶牢密,也無法遮蔽惡業果報;爐火雖能禦寒,也不能解除犯戒所招的後世苦報。真正的安穩仍須回到戒行與修道。
房舍能遮風避寒,卻不能代替戒行;若犯戒失道而仍受安穩信施,外在雖暖,長夜惡報仍不可避免。
是故汝等當觀自義.觀彼義.觀兩義。當作是念。我出家學。不虛不空。有果有報。有極安樂。生諸善處而得長壽。受人信施衣被.飲食.床褥.湯藥。令諸施主得大福祐。得大果報。得大光明者。當作是學
「是故」把前面的苦樂與果報比較收歸到修學實踐。佛再次要求比丘「觀自義、觀彼義、觀兩義」。自義,是自己出家修道真正有益;彼義,是施主因供養而得利益;兩義,就是使受者與施者都不空過。
接著佛教比丘當作是念:「我出家學。不虛不空。」既然已出家,就應使所學有實際內容、有果、有報、有極安樂,而不是只有沙門名稱與生活形式。
最後雖然這一重專說房舍,佛仍以衣被、飲食、床褥、湯藥四種資具總攝信施。受施者應以真實修學令施主得大福祐、大果報、大光明,並以「當作是學」作為整重教誡的行持歸結。
是故汝等當觀自義.觀彼義.觀兩義。
受施不能只看自身是否方便舒適,還要看施主是否因此得福,更要合觀自他兩方面。自身修學若空,便失自義;施主信施若無所依,也失彼義。
我出家學。不虛不空。有果有報。有極安樂。
真正的「極安樂」並不只是有溫暖房舍可住,而是出家之學不虛不空、有果有報。這使外在住處之樂與修道所得之樂有了清楚層次。
受人信施衣被.飲食.床褥.湯藥。令諸施主得大福祐。得大果報。得大光明者。當作是學
所有資具都由施主信心而來。受施者要做的,不是拒絕一切資具,而是以真實梵行使自己堪受,使布施者因供養而得大福祐、大果報、大光明。
住處安穩只是色身之安;真正的安穩,是出家所學不虛不空,自身修道有果,施主信施亦得福報。
說此法時。六十比丘漏盡結解。六十比丘捨戒還家。所以者何。世尊教誡甚深。甚難。學道亦復甚深。甚難
說到這一系列教誡時,聽眾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六十比丘「漏盡結解」,依教而修者在此說法中斷盡諸漏、解脫結縛;另有六十比丘「捨戒還家」,不再繼續維持出家身分。
佛接著以「所以者何」提出原因問題,隨即把理由說明:世尊的教誡甚深、甚難,學道同樣甚深、甚難。這一句不能只理解為教法難懂,更與前面反覆要求沙門名實相應、受信施必須真實修行相連。面對如此嚴格的梵行要求,有人直至漏盡,有人則選擇捨戒還家。
六十比丘漏盡結解。六十比丘捨戒還家。
同一場說法,出現兩種極不相同的結果。一邊是漏盡結解,修道成就;另一邊是捨戒還家,不再以出家身分繼續修學。這也顯出佛的教誡不是維持外在身分,而是要求修行者如實面對自己是否能承擔沙門道。
所以者何。世尊教誡甚深。甚難。學道亦復甚深。甚難
「所以者何」先承接前面六十漏盡、六十還家的結果,再明說其因。教誡深難,學道也深難;正因如此,修學不能只靠外在身分維持,而要真正有能力承擔戒行、精進與梵行。
同聞深法,有人漏盡解脫,有人捨戒還家;教誡之深與學道之難,使是否真能承擔沙門道在此明白顯現。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法至此結束。經過前面一重又一重極嚴厲的苦樂比較,最後仍以「聞佛所說。歡喜奉行」收束。真正聽受佛法,不只在理解教誡的嚴厲,更在於依所聞而行。
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聞法之後以奉行作結,使全篇的警策最終仍落在修行。木積喻不是只為令人畏懼,而是要學沙門者不失沙門道,令出家之學不虛不空。
聞此甚深甚難之教,最後仍歸於奉行;唯有依教守護梵行,才能使沙門之名與沙門之實真正相應。
《今日修行觀照》
從木積到鐵銅釜,世尊一次又一次以極重身苦對照信施安樂,所指始終沒有離開一句話:「不令汝等學沙門失沙門道。」真正要觀的,不是資具本身可不可受,而是受用衣食住臥時,自身是否仍守戒、精進、修善,是否讓沙門之名與梵行之實相應。
房舍尤其容易給人安穩之感。牆壁修治、窗戶牢密、爐火溫暖,身體自然舒適;但佛把更深的安穩放在「我出家學。不虛不空。有果有報」。修道人可以住在房舍中,卻不應讓心安住在受用之樂中而忘失所學。
六十比丘漏盡結解、六十比丘捨戒還家,也提醒修行人面對佛法應當如實。若能承擔,就依教深入;若不能承擔,也不應以外在沙門之名掩蓋內在失行。
真正的安住,不只在有房舍可住,而在沙門道不失;戒行、精進與梵行真實具足,出家之學才真正不虛不空。
《慧照心得》
讀到木積喻最後一重,從熾熱鐵釜轉到溫暖房舍,兩邊的反差已到了極處。外在住處越安穩,越顯出佛真正要求的不是生活受苦,而是不可讓安逸遮蔽自己的戒行。
整部教誡一再重複「非梵行稱梵行。非沙門稱沙門」,到了最後再看到「六十比丘漏盡結解。六十比丘捨戒還家」,才更能體會世尊教誡的力量。佛並不要求所有人只維持出家外相,而是讓每一位比丘面對梵行的真實重量。能行者深入直到漏盡;不能承擔者捨戒還家,至少不以名實不符的狀態繼續受信施。
「世尊教誡甚深。甚難。學道亦復甚深。甚難」,並不是讓人退卻,而是使修道人對出家、受戒、受施都生起真實慎重之心。信施的衣被、飲食、床褥、湯藥,每一分都應以修道承擔,使自己有果有報,也使施主得福。
沙門之道之所以深難,正因它要求名實相應;能承擔者便以戒行精進直至解脫,不能承擔也不應以沙門之名掩覆失行之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