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世經》卷八(11)〈天與修羅捨器仗以善言決勝・帝釋主張有力能忍不以瞋報瞋〉
《起世經》卷八(11)〈天與修羅捨器仗以善言決勝・帝釋主張有力能忍不以瞋報瞋〉
佛告諸比丘,往昔諸天與阿修羅將要戰鬥,帝釋與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卻先約定:暫且收起種種器仗,讓兩方有智慧者審察彼此所說法義,以善言決定勝負。於是毘摩質多羅先說以嚴杖折伏愚者;帝釋則反覆以偈說明,面對瞋罵不再起瞋,有力而能忍,才是更殊勝的力量。兩方言論至此形成鮮明對照:一方主張以威折伏,一方主張以忍止瞋、利益自他。
諸比丘。我憶往昔。天阿修羅。欲共戰鬥。爾時帝釋告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言。仁者。我等且攝種種器仗。天及修羅。其中各有明智慧者。彼悉能知。我等二家所說法義。若善若惡。但以善言長者取勝。
我等且攝種種器仗。
「且攝」是暫時收起、停止使用。
原本天與阿修羅已準備戰鬥,帝釋卻提議先把種種器仗收起來,不以刀兵立即決勝。
天及修羅。其中各有明智慧者。
天眾與阿修羅眾之中,都有明白、有智慧的人。
帝釋不是由自己單方面宣判誰勝,而是讓兩方智慧者共同審察。
彼悉能知。我等二家所說法義。若善若惡。
「二家」就是諸天與阿修羅兩方。
雙方各自說出法義,由有智慧者判斷其中是善、是惡。
「善惡」在這裡不只看話說得是否漂亮,而要看其中所主張的行為、方向與法義究竟如何。
但以善言長者取勝。
「善言長者」就是善言更殊勝、更有道理的一方。
原本要用器仗決戰,現在改成以善言決勝,戰場從兵器轉到言義。
捨器仗而以善言決勝,真正要比的不是誰聲勢大,而是誰所說的義更善、更正。
於是天主。與阿修羅相推前說。爾時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即便在先。向天帝釋。而說偈言 愚癡猛盛者 必須重訶責 折伏於無智 猶牛畏鞭走 愚癡無有智 所在難調制 是故用嚴杖 速斷其癡慢
愚癡猛盛者 必須重訶責
毘摩質多羅先說。
他的立場很明確:對愚癡而氣勢強盛的人,必須嚴厲呵責。
「猛盛」表示愚癡與氣勢強而熾盛。
「重訶責」則是用嚴厲方式責罵、制止。
折伏於無智 猶牛畏鞭走
他用牛怕鞭子的譬喻。
無智之人應當被折伏,就像牛見鞭杖便因畏懼而走。
這一譬喻把他的主張說得非常清楚:愚者不易以柔和調伏,就應以威勢與懲責使其退伏。
愚癡無有智 所在難調制
「難調制」說的是愚癡者難以調伏、控制。
毘摩質多羅認為,正因愚者無智,所以不能只靠平和方式。
是故用嚴杖 速斷其癡慢
他的結論是使用「嚴杖」。
「癡慢」是愚癡與高慢相連。
所以他的整首偈,從「重訶責」到「折伏」再到「嚴杖」,主軸都在以強制之力迅速壓伏對方。
毘摩質多羅所主張的,是以嚴厲、威勢、鞭杖折伏愚癡,使其因畏懼而止。
爾時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向天帝釋說此偈已。阿修羅眾并諸眷屬。皆大歡喜。稱歎踊躍。帝釋諸天及其眷屬。默然而住。爾時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告帝釋言。汝大天王。便可說偈。
阿修羅眾并諸眷屬。皆大歡喜。稱歎踊躍。
毘摩質多羅說完之後,阿修羅眾十分歡喜,並且稱讚、踊躍。
「踊躍」表示歡喜激動。
這反映出阿修羅一方對「嚴杖折伏」的主張十分認同。
帝釋諸天及其眷屬。默然而住。
諸天沒有立即爭辯,也沒有以喧鬧反駁,而是「默然而住」。
這個沉默使雙方發言有清楚次第:先讓一方完整說完,再輪另一方。
汝大天王。便可說偈。
毘摩質多羅主動請帝釋說偈。
雙方雖在對決,仍按先後次第各自陳述,讓善惡言義由智慧者判斷。
阿修羅眾雖先因嚴厲之說而歡喜,真正的勝負仍未決定,還要看帝釋如何回答。
爾時天王。向阿修羅。而說偈言 我明見此事 不欲共癡同 愚者自起瞋 智者誰與諍
我明見此事 不欲共癡同
帝釋不是不知道愚者難調,也不是沒看見對方的瞋恚。
「我明見此事」表示他清楚知道眼前情形。
但「不欲共癡同」,說的是不願因對方愚癡,自己也跟著採取同樣愚癡的行為。
愚者自起瞋 智者誰與諍
「愚者自起瞋」直接指出瞋恚是愚者自己生起的。
「智者誰與諍」則反問:既有智慧,何必再與愚者同入諍鬥?
帝釋的第一個回答,不是用更大的威勢壓回去,而是拒絕讓自己跟著對方的瞋恚一起轉。
真正有智,不是比愚者更會爭,而是不因對方起瞋,自己便跟著落入同樣的諍鬥。
爾時帝釋天王。說此偈已。三十三天。諸眷屬。皆亦稱歎。踊躍歡喜。諸阿修羅及其眷屬。默然而住 爾時帝釋。告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言。仁者更說善言。
三十三天。諸眷屬。皆亦稱歎。踊躍歡喜。
帝釋說完後,三十三天眾歡喜稱讚。
前面阿修羅眾為毘摩質多羅之說歡喜;現在諸天也為帝釋之說歡喜。
雙方各自支持自己的領袖,但勝負仍需繼續由善言法義來分辨。
諸阿修羅及其眷屬。默然而住
阿修羅一方此時不答,只默然而住。
雙方的歡喜與沉默呈現交替,但帝釋沒有趁機宣布自己得勝,反而請毘摩質多羅「更說善言」。
仁者更說善言。
「更說」是請對方繼續。
帝釋願意讓對方再陳述其理由,表明這場善言之爭仍以法義為準,不以一時聲勢判定。
善言之爭不是搶著壓過對方,而是讓彼此的義理充分顯出,再由智慧者審察。
時阿修羅。復向天主。說如是偈 寂然忍辱意 帝釋我亦知 愚癡若勝時 言我畏故忍
寂然忍辱意 帝釋我亦知
毘摩質多羅承認自己知道帝釋所說的「寂然忍辱」。
「寂然」是安靜、不與爭。
「忍辱」就是受辱而能忍。
他不是完全不知道忍的道理,而是擔心忍所帶來的另一種結果。
愚癡若勝時 言我畏故忍
他擔心愚癡者若占上風,會把自己的忍理解為害怕。
也就是說,在毘摩質多羅看來,忍辱可能被誤解成怯弱,反而助長對方。
毘摩質多羅真正質疑的,不是忍本身,而是怕忍辱被愚者誤認為畏懼,反使其更加自勝。
爾時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說此偈已。諸阿修羅及其眷屬。皆悉踊躍。稱歎歡喜。帝釋諸天并其眷屬。默然而住。時阿修羅王。亦告帝釋言。仁者天主。可更辯說如法善言。
仁者天主。可更辯說如法善言。
這一次輪到阿修羅王請帝釋繼續。
「如法善言」四字非常重要。
雙方雖然立場對立,但最後要比的不是辭鋒,而是所說是否「如法」。
帝釋接下來的長偈,便從「忍會被誤解為怕」一路回答到有力能忍、自他利益、消除自瞋、智慧與愚癡之力的差別。
真正決勝之處,不在誰說得強硬,而在誰能說出真正如法、能利益自他的善言。
爾時天帝釋。向阿修羅眾。復說偈言 愚者自隨意 謂忍為畏彼 以此求自益 於彼則無利 我謂彼作惡 不應瞋其瞋 於瞋能默然 此鬥則常勝
愚者自隨意 謂忍為畏彼
帝釋承認,愚者確實可能隨自己的意思,把別人的忍解讀成畏懼。
他沒有否定毘摩質多羅所說的這種可能。
以此求自益 於彼則無利
愚者若因對方忍而自以為勝,可能覺得自己得利,但對另一方並沒有真正利益。
帝釋關心的不是一時誰占上風,而是彼此是否真正得益。
我謂彼作惡 不應瞋其瞋
對方既然已在作惡,自己就不應再因他的瞋而起瞋。
如果對方先有惡行,自己再以瞋回應,只會再增加一重惡。
於瞋能默然 此鬥則常勝
「於瞋能默然」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在瞋恚現前時能止住自己,不再以瞋報瞋。
「此鬥則常勝」把「勝」重新定義:不是壓倒對方,而是在瞋恚之戰中不被瞋所勝。
對方的瞋是他的事;自己的勝負,決定在能不能不讓那個瞋再變成自己的瞋。
若為他所惱 有力能忍之 當知此忍者 忍中最為上 無問自與他 皆求離畏處 若知他嫌己 於彼不應瞋
若為他所惱 有力能忍之
「有力能忍」是這首長偈最重要的句子之一。
不是因為沒有力量才忍,而是自己明明有力量,仍能忍受對方的惱害。
這使「忍」與「弱」完全分開。
當知此忍者 忍中最為上
帝釋直接說,這樣的忍是忍中最上。
原因正是前一句的「有力能忍」:有反擊能力而不被瞋使令,比無力不得不忍更難。
無問自與他 皆求離畏處
不論自己或他人,都希望遠離怖畏。
這一句把自他放到同一立場上:自己不願受苦,別人也不願受苦。
若知他嫌己 於彼不應瞋
即使知道別人嫌惡自己,也不應因此對他生瞋。
對方的嫌恨,不能成為自己起瞋的正當理由。
忍中最上的,不是被迫退讓,而是在自己有力之時仍願意不瞋,因為自他都希望遠離怖畏。
二處作利益 所謂若自他 他若瞋罵者 自瞋能消滅 若自若於他 二皆成其利 他意念愚癡 斯由不知法
二處作利益 所謂若自他
「二處」就是自己與他人。
帝釋所說的忍,不是只顧自己,也不是只顧對方,而是希望兩邊都得到利益。
他若瞋罵者 自瞋能消滅
這句直接指出修行著力處。
別人瞋罵自己時,先把自己的瞋消除。
不是先要求對方改,而是先讓自己不再增加第二重瞋恚。
若自若於他 二皆成其利
如果自己的瞋不再生起,自他兩方都受益。
自己不被瞋火燒惱;對方也不會因自己的反擊而再增瞋恨。
他意念愚癡 斯由不知法
對方之所以瞋罵,是因愚癡、不知法。
既知其根本在無知,就更不必用同樣的愚癡瞋恚回應。
真正能作自他利益的,不是以瞋制瞋,而是在被瞋罵時先把自己的瞋消滅。
若有強力人 為彼無力忍 此忍為最勝 餘忍更無過 彼無智慧性 惟有愚癡力 愚癡捨法故 自然失正行
若有強力人 為彼無力忍
「強力人」對「無力」者能忍,再一次說明忍的力量。
有力量的人最容易以強壓弱,但帝釋反而以「能忍」作為真正強者的表現。
此忍為最勝 餘忍更無過
「更無過」就是沒有比這更勝的忍。
帝釋不是泛說所有沉默都是最好,而是特別稱讚「有力者對無力者能忍」。
彼無智慧性 惟有愚癡力
有些人看似強悍,其實沒有智慧,只剩「愚癡力」。
這把外在強勢與真正智慧之力分開。
愚癡捨法故 自然失正行
因愚癡而捨離正法,最後便失去正行。
所以「有力」若沒有智慧與正法引導,反而可能成為愚癡之力。
強力若離智慧,只會成為愚癡之力;真正最勝的強力,是有力量仍不棄法、不失正行。
愚癡自矜勝 瞋恚出惡言 若能忍其惱 此則常有勝 勝者畏而忍 等者恐生怨 於下能忍之 斯忍智所讚
愚癡自矜勝 瞋恚出惡言
「自矜勝」是自以為勝、自高自大。
愚癡者因自矜而起瞋,再從瞋中說出惡言。
這與毘摩質多羅前面所擔心的「愚者以為我怕」相呼應:愚者確實可能因對方忍而更加自高。
若能忍其惱 此則常有勝
帝釋仍然不改答案。
即使對方自高、出惡言,自己若能忍其惱,仍是常勝。
這個「勝」不是勝在對方承認,而是勝在自己不失法、不失正行。
勝者畏而忍 等者恐生怨
對比自己強的人忍,可能是因為害怕。
對與自己勢力相等的人忍,可能是怕雙方生怨。
這兩種忍,都仍帶著外在條件的壓力。
於下能忍之 斯忍智所讚
最難的是面對比自己弱的人。
自己明明不需要怕,也不擔心打不過,卻仍能忍住不以強凌弱,這才是智慧者所稱讚的忍。
長偈到此收束,帝釋把忍分得非常細:怕強者而忍,不算最上;怕同等者結怨而忍,也不是最難;有力面對弱者仍能忍,才最顯智慧與自制。
真正最難的忍,不是因怕而忍,而是自己完全有能力反擊,仍不以強欺弱、不以瞋報瞋。
爾時帝釋天王。說此偈已。三十三天。及諸眷屬。稱歎歡喜。踊躍無量。阿修羅眾。咸各默然。
三十三天。及諸眷屬。稱歎歡喜。踊躍無量。
帝釋長偈說完,三十三天眾大為歡喜。
「踊躍無量」比前面的「踊躍歡喜」更強,表示讚歎之心非常盛大。
阿修羅眾。咸各默然。
阿修羅眾此時全部沉默。
不是因被刀兵壓伏,而是在帝釋完整說出「有力能忍、自他利益、不以瞋報瞋」之後,沒有再以言辭回應。
善言的第一階段辯說,到此告一段落。
器仗沒有出手,善言已把兩種道路分明顯出:一條以威折伏,一條以忍止瞋;真正的判定,將交由雙方有智慧者共同審察。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適合直接放到人際衝突中觀照。
別人若出惡言,心很容易認為:若不立刻反擊,就會被看輕;若不讓對方知道厲害,他會更囂張。
帝釋並沒有否認這種可能。他知道愚者確實可能把忍當成怕,但仍說:
我謂彼作惡 不應瞋其瞋
修行不是等對方先變好,自己才不瞋,而是在對方已經瞋時,不再讓自己的瞋成為第二個惡因。
尤其「有力能忍」很值得反覆提醒自己。真正的忍不是沒有能力,而是有能力、有話可以回、有方法可以壓制,仍選擇不讓瞋恚作主。
被冒犯時先問的,不是「怎樣壓過他」,而是「自己的瞋能不能先消」;這一念,就是自他二處利益的開始。
## 《慧照心得》
讀這一場「善言之戰」,很容易看到兩種完全不同的強大。
毘摩質多羅認為,愚癡者必須重責、嚴杖、折伏,否則他會更加自高。這種想法並不難理解,世間常把制伏別人當成力量。
帝釋卻把力量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別人能不能被制伏,不一定由自己決定;但自己的瞋能不能消,自己的心會不會跟著惡言走,卻是真正可以用功的地方。
「若有強力人,為彼無力忍」,尤其深刻。
面對強者不敢回應,未必是真忍;面對平等者怕結怨,也未必是最難。當自己明明有能力壓過對方,卻仍不願以強凌弱,才真正看見忍辱的分量。
忍辱不是失去力量,而是讓智慧作主;有力而不濫力,有瞋境而不隨瞋,才是智者所讚的真正強力。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