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世經》卷八(8)〈帝釋生擒毘摩質多羅五繫縛之・邪思即縛正憶即解戲論如病瘡毒箭〉
《起世經》卷八(8)〈帝釋生擒毘摩質多羅五繫縛之・邪思即縛正憶即解戲論如病瘡毒箭〉
進入〈鬥戰品第九〉,佛從往昔諸天與阿修羅的大戰說起。外在看來,是帝釋戰勝後把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五處繫縛;但隨著阿修羅王一念轉變,五縛時解時縛,佛便由外在繫縛進一步說到更微細的心中結縛:邪思惟時即被繫縛,正憶念時便得解脫。乃至執著有我、無我、有常、無常、有色、無色、有想、無想等分別,皆被指出是戲論;多聞聖達智慧之人,則知其如病、如瘡、如癰、如毒箭,而樂無戲論、守心寂靜。
起世經鬥戰品第九 諸比丘。我念往昔。有時諸天與阿修羅起大鬥戰。爾時帝釋告其所領三十三天言。諸仁者。汝等諸天。若與修羅共為戰鬥。宜好莊嚴善持器仗。
有時諸天與阿修羅起大鬥戰。
「鬥戰品第九」從諸天與阿修羅的大戰開展。
「我念往昔」,是佛回憶過去所經之事;後文佛會明說,當時的帝釋天王就是自己。
帝釋先告訴所統領的三十三天,既將與阿修羅作戰,就應「好莊嚴善持器仗」。
「好莊嚴」是把自身整備妥當;「善持器仗」則是妥善執持戰具。此時所說仍是戰事開始前的部署。
諸仁者。汝等諸天。若與修羅共為戰鬥。宜好莊嚴善持器仗。
「諸仁者」是帝釋對諸天的稱呼。
從語氣可知,帝釋不是臨戰混亂,而是先令諸天整備。後面還會進一步交代:若戰勝,不是殺害阿修羅王,而是生擒並加五繫。
大戰雖將發生,帝釋先令天眾整備身與器仗,再明定勝後如何處置阿修羅王。
若諸天勝。修羅不如。汝等可共生捉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以五繫縛之。將到善法堂前諸天會處。三十三天聞帝釋命。依教奉行。
若諸天勝。修羅不如。汝等可共生捉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
「若諸天勝,修羅不如」,先設明戰鬥結果。
若天眾得勝,阿修羅敗退,帝釋所下的命令是「生捉」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
「生捉」就是活捉,不使其在戰中喪命。
以五繫縛之。將到善法堂前諸天會處。
「五繫」是這一篇最重要的名相之一。
此處只說「以五繫縛之」,沒有逐一解釋五處如何繫縛,所以只依當下可知:毘摩質多羅被施以五種繫縛,並被帶到善法堂前、諸天集會之處。
「善法堂」是三十三天的集會處所名稱。
三十三天聞帝釋命。依教奉行。
「依教奉行」表示諸天接受帝釋命令,並按命令實行。
這一句把帝釋的部署收束完成,隨後轉到阿修羅一方。
諸天若勝,須生擒阿修羅王,以五繫縛之並帶至善法堂前;命令清楚,天眾亦依教奉行。
爾時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亦復如是告諸修羅言。若諸天眾共阿修羅鬥戰之時。天若不如。即當生捉帝釋天王。以五繫縛之。將詣諸阿修羅七頭會處。立置我前。諸修羅眾。亦受教行。
天若不如。即當生捉帝釋天王。以五繫縛之。
阿修羅王也作出相對部署。
如果阿修羅得勝、諸天敗退,就要活捉帝釋,同樣施以「五繫」。
兩方的安排形成明確對稱:帝釋命令生擒毘摩質多羅;毘摩質多羅則命令生擒帝釋。
將詣諸阿修羅七頭會處。立置我前。
諸天若擒阿修羅王,要帶到善法堂;阿修羅若擒帝釋,則要帶到「七頭會處」。
「七頭會處」是阿修羅集會處所名稱。
「立置我前」表示把帝釋帶來後,置於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面前。
諸修羅眾。亦受教行。
阿修羅眾也接受命令而行。
到此為止,戰前雙方部署全部說明:彼此若勝,都要生擒對方之主,並以五繫繫縛。
天與修羅兩方都有相應部署,五繫也先在戰事中以實際束縛的形態出現。
諸比丘。當於彼時。帝釋天王。戰鬥得勝。即便生捉阿修羅王。以五繫縛之。將詣善法堂前諸天集處。向帝釋立。
帝釋天王。戰鬥得勝。即便生捉阿修羅王。
真正的戰果是帝釋得勝。
因此,前面所下的命令被實際執行: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被生擒。
以五繫縛之。將詣善法堂前諸天集處。
阿修羅王被五繫束縛,再被帶到善法堂前。
前面是命令,到了此處成為實際發生的結果。
向帝釋立。
被擒後,他被安置在帝釋面前站立。
這個位置很重要,因為隨後真正的法義轉折,不在戰場,而在被繫縛的阿修羅王心念如何變化。
外在的五繫已經成就,但後面更要顯出的,是同一個人如何隨著一念改變而現縛現解。
爾時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若作是念。願諸修羅各自安善。我今不用諸阿修羅。我當在此。與三十三天一處共居。同受娛樂。甚適我意。
願諸修羅各自安善。我今不用諸阿修羅。
「各自安善」是願阿修羅眾各自安穩。
「我今不用諸阿修羅」,表示此時他心中暫時不再求歸阿修羅眾。
這不是外在有人替他解縛,而是他自己先起一念,心意轉向三十三天。
我當在此。與三十三天一處共居。同受娛樂。甚適我意。
他進一步想:願意留在這裡,與三十三天共同居住,共享娛樂。
「甚適我意」表示這樣的生活非常合乎他的心意。
所以這一念不是單純放下阿修羅宮,而是對三十三天的生活生起歡喜與願住之心。
心念一轉,先從「不用諸阿修羅」轉向「願與三十三天共居受樂」,後面的五繫也隨這一念發生變化。
其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興此念時。即見自身。五縛悉解。諸天種種五欲功德。皆現其前。
興此念時。即見自身。五縛悉解。
「興此念時」與「五縛悉解」直接相連。
就在他生起願與三十三天共居的念頭時,原本加在身上的五種繫縛全部解除。
「悉解」是完全解除,不是只解除一部分。
諸天種種五欲功德。皆現其前。
五繫解除之外,還有「諸天種種五欲功德」現前。
「五欲」是此處的重要名相。當下只說諸天種種五欲功德顯現在他面前,沒有逐項列舉,所以不另補細目。
「皆現其前」,表示這些天上欲樂境界就在眼前出現。
由此可知,阿修羅王的心若轉向三十三天、願在彼處受樂,外在五繫便解,天上五欲也現前。
一念願住三十三天,五縛便解,五欲現前;「念」與「縛解」之間,在此已被直接連在一起。
或復有時。作如是念。我今不用三十三天。願諸天等。各自安善。我願還歸阿修羅宮。起此念時。其身五繫。即還縛之。五欲功德。忽即散滅
我今不用三十三天。願諸天等。各自安善。我願還歸阿修羅宮。
當心念再次反轉,他不再願留三十三天,而想回阿修羅宮。
前面是「不用諸阿修羅」;這裡變成「不用三十三天」。
兩念方向正好相反。
起此念時。其身五繫。即還縛之。
他一動回阿修羅宮之念,五繫便重新束縛其身。
「即還縛之」表示繫縛立刻再現。
這裡把「念」與「縛」的關係顯得更清楚:不是另有戰鬥,也不是另有天人重新動手,而是隨其念起,五繫便復現。
五欲功德。忽即散滅
五繫再縛之時,先前現前的五欲功德也忽然散滅。
所以這一段有兩組完整對照:願住三十三天——五縛悉解——五欲現前;願還阿修羅宮——五繫復縛——五欲散滅。
同一身、同一處,只因念頭轉向不同,五縛與五欲便隨之解、縛、現、滅。
諸比丘。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有如是等微細結縛諸魔結縛。復細於此。所以者何。諸比丘。邪思惟時。即被結縛。正憶念時。即便解脫。
有如是等微細結縛諸魔結縛。復細於此。
外在五繫已經很微細地隨心念解縛,但佛進一步說,「諸魔結縛」還比這更細。
「結縛」是能繫縛人的結與束縛。
「復細於此」表示心中之縛,比前面隨念而現的五繫還要微細。
邪思惟時。即被結縛。正憶念時。即便解脫。
這兩句是全篇核心。
「邪思惟」是錯誤、不正的思惟。邪思惟一現前,便是「即被結縛」。
「正憶念」則是正確、如法地攝持其念。正憶念現前,就「即便解脫」。
前面阿修羅王是外在五繫隨念而解縛;現在佛把真正微細的繫縛直接指向思惟與憶念。
真正更細的結縛,不一定看得見;邪思惟就是縛,正憶念就是解。
何以故。諸比丘。思惟有我。是為邪思。思惟無我。亦是邪思。乃至思惟我是有常。我是無常。有色無色。有想無想。及非有想非無想等。並是邪思。
思惟有我。是為邪思。思惟無我。亦是邪思。
這一句很容易讀得太快。
佛先說:「思惟有我」是邪思;接著又說:「思惟無我」也是邪思。
這裡不是讓人把「有我」與「無我」作概念上的二選一,而是把「思惟我如何」這一整類戲論分別指出來。
「有我」是執取有一個我;「無我」在這個句式中,也仍是以「我」作為思惟對象,再去立一個「我無」的分別。
後面還會把有常、無常、有色、無色、有想、無想等全部列入同一類邪思。
乃至思惟我是有常。我是無常。
「我是有常」,是思惟這個我是常住的。
「我是無常」,則是思惟這個我是無常的。
兩者表面相反,卻都仍圍繞「我是什麼」而作分別。
有色無色。有想無想。及非有想非無想等。並是邪思。
後面還有: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
這些都屬對「我」狀態的不同想像與分別。
「非有想非無想」是較難名相,要完整讀成一個句義,不拆成彼此不相干的兩句。
佛最後總結「並是邪思」,表示這一系列對我之有無、常無常、色無色、想無想等分別,都落在邪思惟中。
只要仍圍繞「我究竟是什麼」反覆建立種種分別,便還在邪思的結縛中。
諸比丘。此邪思惟。是癰是瘡。猶如毒箭。其中若有多聞聖達智慧之人。知是邪思如病如瘡如癰如箭。
此邪思惟。是癰是瘡。猶如毒箭。
佛用非常強烈的譬喻形容邪思惟。
「癰」是毒腫;「瘡」是傷瘡;「毒箭」是帶毒之箭。
三者共同特點都是會使人受苦、受傷、被害。
所以邪思惟不是無關緊要的思想遊戲,而被比作病患、瘡癰與毒箭。
若有多聞聖達智慧之人。知是邪思如病如瘡如癰如箭。
「多聞」是聞法廣博;「聖達智慧之人」是能以智慧通達法義的人。
這類人不是只知道「有邪思」這個名詞,而是能真正知道它的過患,知道邪思如病、如瘡、如癰、如箭。
「知」在這裡很重要:先如實知道其害,後面才有可能「繫心正憶」。
多聞有智之人,先認清邪思的過患;若不知道它如病如箭,就容易把結縛當成可依止之處。
如是念已。繫心正憶。不隨心行。令心不動。多所利益。
繫心正憶。
前面說「正憶念時,即便解脫」,此處進一步說「繫心正憶」。
「繫心」是把心安住、攝持,不讓它任意散走。
「正憶」是令念住於正處,不隨邪思轉。
不隨心行。令心不動。
「不隨心行」不是任由心中任何念頭一生就跟著走。
「令心不動」則是使心不被邪思牽動。
這兩句直接說出面對邪思時的用功方向:不是跟隨,而是攝心;不是隨念漂動,而是令心安住。
多所利益。
這樣修習,所得利益很多。
佛沒有在此逐一列出所有利益,但已清楚指出:正憶、不隨心行、令心不動,是有大利益的行持。
知道邪思如病只是第一步;真正用功,還要繫心正憶、不隨心行、令心不動。
諸比丘。若念有我。則是邪念。則是有為。則是戲論。若念無我。亦是戲論。乃至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悉是戲論。
若念有我。則是邪念。則是有為。則是戲論。
前面用「邪思」,這裡又用「邪念」「有為」「戲論」連續說明。
「念有我」若落入執取分別,便成邪念。
「有為」在這一句中與邪念、戲論連續相接,指出這種念是造作而起的分別。
「戲論」是這一段另一個重要名相,指在這些有我、無我等分別上反覆展開的言思分別。
若念無我。亦是戲論。
與前面相同,「念無我」也被列為戲論。
所以佛不是讓人從「有我」改執「無我」作另一個戲論立場,而是連這一層分別也一併指出。
乃至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悉是戲論。
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全都被總攝為「戲論」。
「悉是」表示無一例外。
這與上一段「並是邪思」互相照應:先說是邪思,這裡再說是邪念、有為、戲論。
從「邪思」到「戲論」,所指都是心在「我如何」之上反覆造作分別,而被自己所念繫縛。
諸比丘。所有戲論。皆悉是病。如癰如瘡。猶如毒箭。其中所有多聞聖達智慧之人。知此戲論諸過患已。樂無戲論。守心寂靜。多所修行
所有戲論。皆悉是病。如癰如瘡。猶如毒箭。
佛再次使用「病、癰、瘡、毒箭」譬喻,這一次直接指向「所有戲論」。
「皆悉是病」把判斷說得很重:戲論不是可供心無止境追逐的安樂處,而是應認識其過患的病。
如癰、如瘡、如毒箭,都在提醒它會帶來逼惱與傷害。
知此戲論諸過患已。樂無戲論。
多聞有智之人,因為真正知道戲論的種種過患,所以「樂無戲論」。
「樂無戲論」不是再建立另一套戲論,而是對離開這些分別造作生起愛樂。
守心寂靜。多所修行
「守心」是護守其心。
「寂靜」是令心離開戲論擾動而安靜。
「多所修行」則表明這不是只在理解上知道,而是要反覆修習。
從前面的「繫心正憶、不隨心行、令心不動」,到此處的「樂無戲論、守心寂靜、多所修行」,前後正好連成完整的修習次第。
知戲論如病,便不再隨它奔走;樂無戲論、守心寂靜,才是從微細結縛中轉向解脫的實際行持。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從一場天與阿修羅的大戰,轉到非常貼近內心的「縛」與「解」。
毘摩質多羅外在被五繫所縛,但他的念頭一變,五縛便解;念頭再轉,五繫又回來。佛由此指出,更微細的繫縛其實在「邪思惟」。
日常修行中,心也常被自己的念頭帶走。遇到一個念,就跟著分析、推演、反覆立場;最後即使外境沒有真正改變,內心卻已被層層分別纏住。
今天可以練習的,不是把每一個念頭都辯到最後,而是在發現心開始反覆戲論時,回到「繫心正憶」,不隨心行。
邪思一轉,便成結縛;能及時正憶、不隨念走,就是從當下一念開始解縛。
## 《慧照心得》
讀到「邪思惟時,即被結縛;正憶念時,即便解脫」,整篇法義忽然從戰場回到自己心上。
外在的五繫還看得見,心中的結縛往往看不見。念頭才一生起,若立刻跟著它走,就很容易在「我如何」「我應如何」「我是常或無常」「有或無」之中層層分別。
佛把這些戲論譬作病、癰、瘡、毒箭,語氣非常直接。修學若只是把這些概念當作可供辯論的題目,反而可能離「守心寂靜」愈來愈遠。
真正需要用功的,是在心將被戲論牽走之前,知道它的過患,不再隨行。
修行不是把所有分別辯到無窮,而是識得戲論如病如箭,繫心正憶,守心寂靜,不再讓一念成為自己的結縛。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