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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2・寂志果經

《寂志果經》卷一(10)〈沙門受信施當離求索莊嚴鬥戲諍訟・不以世事雜語敗壞清淨行〉

學僧 釋慧照

前一篇已說到出家修行者如何減少對男女、僕從、牲畜、田宅、珍寶、香飾與飲食的依著。到了這裡,佛陀繼續把「受信施而生活」這件事說得更細。

出家者既受在家人的供養,就更要警惕:不能一面受信施,一面又把心投入求利、裝飾、娛樂、鬥戲、爭論與世俗雜談之中。若如此,雖有沙門形相,心行卻仍不斷向外攀緣。這一大段正是在顯示:受人供養,不只是得到生活資具,也伴隨著更深的自我約束與責任。

犁地下種。莊嚴中間見所為行。行沙門事。嚴淨其心。光[火*僉]憂愁。除諸穢害。常行真正。節度知足。一心在道。然後為沙門梵志。受信施食。在土地郡國縣邑。所行如法。根本常淨。莖節枝葉華實亦淨。具足種種清淨。其種像如是。在郡國縣邑作沙門遠離是。

這裡先把真正沙門之行立出來。

「行沙門事。」

不是只穿著沙門衣,而是要:

嚴淨其心。

除諸穢害。

常行真正。

節度知足。

一心在道。

嚴淨其心。光[火*僉]憂愁。除諸穢害。常行真正。節度知足。一心在道。

這幾句把後面整段的標準都先說出來了。

真正的沙門生活,不以求得更多供養為中心,而是以「一心在道」為中心。

吃飯,是為了修道。

住處,是為了修道。

衣服,是為了修道。

一切受用,都只是資助道業,而不是重新把心帶回欲樂與經營。

經文又說:

「根本常淨。莖節枝葉華實亦淨。」

這個譬喻很重要。

若根本清淨,往上發出的莖、節、枝、葉、華、實,也都隨之清淨。

根本常淨。莖節枝葉華實亦淨。

修行也是如此。

若發心本身清淨,受衣、受食、受住處,便能成為道用。

若根本已被貪求污染,即使外形像在修行,後面的行為也容易逐漸偏離。

受用資具是否成為道用,關鍵不只在物本身,而在受用時的發心是否仍然知足、節制、一心向道。

若有沙門梵志。是應食信施。所住處善思念其人。行常如應。若有沙門梵志。所在受信施食。所止住處。所行不應。求索飯食。校計合會。求索香華衣被床臥。藏去珍寶。求索其處。沙門道人。皆遠離是。

佛接著說明:

真正受信施的沙門,行為應當與自己的身份相應。

若受了信施,卻開始:

求索飯食。

計校聚會。

求索香華、衣被、床臥。

收藏珍寶。

那就偏離了原本「節度知足」的方向。

求索飯食。校計合會。求索香華衣被床臥。藏去珍寶。求索其處。沙門道人。皆遠離是。

這裡不是說出家者完全不能接受衣食臥具。

前面已經說過,這些本來就是修行所需。

問題在於「求索」。

從需要,變成追求。

從隨緣受用,變成刻意營求。

從知足,變成計較。

心就在這裡開始轉向。

資具可以受用,貪求卻要遠離;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心從「夠用即可」變成「還想更多」。

若有沙門梵志。食信施食。坐高廣猗床。處於寶床。所行求應。莊校榻筵釆畫文蓐錦繡。若好繒綵。驚起毛豎。執持幢拂。乘象車馬。志求好食。常在名色。沙門道人。皆遠離是。

接著說到高廣床座、寶床、彩飾、錦繡、幢拂、象馬車乘與好食。

這些都指向同一個問題:

出家之後,心是不是又重新追逐華麗與享受。

乘象車馬。志求好食。常在名色。沙門道人。皆遠離是。

「常在名色」在這裡尤其值得注意。

若心不斷計較:我坐得好不好。穿得美不美。別人怎麼看我。飲食是不是夠精美。

那麼修道生活又會被外在形式牽著走。

即使人住在僧團,心仍可以十分世俗。

形相在道場,不等於心已在道;若仍追逐華麗、舒適與他人眼光,攀緣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

若有沙門梵志。食信施食。沐浴自在。所行不應。所行斷絕。香華自薰。求索供養。不以道理。手執刀蓋。校以真珠瓔珞。臂腕頸腳。身著白淨衣服。短截樹木。如此住行。沙門道人。當遠離是

這一段繼續說裝飾與不相應之行。

香華自薰。

求索供養。

真珠瓔珞。

身著白淨衣服。

乃至手執刀蓋。

這些行為與前面所說「一心在道」並不相應。

求索供養。不以道理。

這一句直接點出核心。

不是所有供養都有問題。

問題是:是否「求索」。是否「不以道理」。

若用各種方法讓人供養自己,甚至以身份、言語、暗示、炫耀來引人布施,心已經從修道轉成求利。

受人信施,應當生慚愧與珍惜;若反而設法引人供養,修行便容易被名利心取代。

若有沙門梵志。受信施食。自綺其身。所住之處。其行不應。鬥象牛馬雞羊犬豕。鬥亂於人男女大小。往觀戰鬥及眾大會。如是之行。所可求住。沙門道人。遠離如是。

接著是觀看鬥戲。

鬥象。鬥牛。鬥馬。雞羊犬豕之鬥。乃至看人爭鬥與各種大會。

這些境界容易刺激心,令心跟著勝負、爭競、興奮而轉。

鬥亂於人男女大小。往觀戰鬥及眾大會。

修道者要調伏的,正是心對刺激的追逐。

若整日尋找熱鬧與勝負,心很難真正沉靜。

不是因為外面有聲音就一定不能修,而是自己主動追逐鬥戲,會不斷強化散亂與爭勝。

喜歡看別人爭勝,也會滋養自己心中的爭勝;修寂靜行,便要少餵養這種刺激與對立。

若有沙門梵志。受信施食。自莊嚴身。所住以非。其行不應。但行聽象聲群馬車行人牛羊。撾鼓妓樂歌舞調戲話語。如是之法。異道道行。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除了看戰鬥,經文又說到:聽象聲、群馬車行、鼓樂、歌舞、調戲話語。

這些都屬於容易使心向外追逐的境界。

撾鼓妓樂歌舞調戲話語。如是之法。異道道行。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這與全經一開始很有呼應。

當阿闍世王愁悒時,有臣就勸他:以五樂、鼓樂絃歌來消散憂愁。

到了佛陀正式開示修道生活時,卻清楚指出:沙門不能把這些娛樂當成心的依止。

一開始,王想用娛樂忘憂。

現在佛指出,修道是要從根本調伏心,而不是不停用聲色填滿心。

娛樂可以暫時轉移心情,卻不能代替修心;若總靠外境刺激維持愉悅,寂定便難以生起。

若有沙門梵志。受人信施食。行樗蒲博戲。所住非法。其行不一。便共競諍鞬橛兜榻君犢塞推盧。如是之行。非法所住。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接著說到博戲。

一旦進入博戲,就會有勝負。

有勝負,就容易有競諍。

有競諍,心就更加躁動。

行樗蒲博戲。所住非法。其行不一。便共競諍。

修道者本來要修「一心在道」。

博戲卻容易使心想贏、怕輸、計算、期待、懊惱。

這正好與一心相反。

修定要收攝心,博戲卻令心不斷追逐勝負;凡使心強烈繫著輸贏之事,都值得修行者警覺。

若有沙門梵志。受信施食。常共鬥諍遘校言語。所行非法。所住非法。其行不應。此為是法。是為非法。是不如是。是為一法。不如卿語。我所行法。汝所為不應。我所為應。汝有因緣。我無因緣。汝自前往在後妄語。我得卿勝。卿無所種。但行眾惡。當見危害。我得度脫。卿見棄捐。不得自在。如是諍訟非法之言。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這一段很重要。

佛說,出家者也可能掉進另一種陷阱:法義上的爭勝。

表面看來是在談法。

可是內心真正想做的,卻是證明:「我對,你錯。」「我勝,你敗。」「我的法才是法。」「你沒有因緣,我才有因緣。」

我所行法。汝所為不應。我所為應。汝有因緣。我無因緣。

這些話若是為了辨明法義,與為了壓倒他人,內心方向完全不同。

佛在這裡所遠離的,是「鬥諍遘校言語」。

也就是把法變成彼此較量的工具。

法義可以辨正,但不能把辨法變成爭勝;若只想證明自己贏了,瞋慢已經先遮住了要修的法。

後面更直接說:「我得卿勝。」

這已不是求法,而是求勝。

「我得度脫。卿見棄捐。」又把自己抬高、把別人壓低。

如此雖說的是「法」,心卻正被慢與諍牽著走。

以法壓人,不會使自己更接近解脫;真正的法應令我慢減少,而不是替我慢找到更漂亮的語言。

若有沙門梵志。食信施食。生共囈語。其行不應。王者云何盜賊。云何戰鬥。云何飲食。云何衣被男女大小。云何說世事因事好事。如是之像。非法之言。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接著,佛說「囈語」。

內容包括:王者如何、盜賊如何、戰鬥如何、飲食如何、衣被如何、男女大小如何,乃至種種世事。

云何說世事因事好事。如是之像。非法之言。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這不是說修行者完全不能知道世間事情。

而是不能把心長久泡在無益雜談裡。

什麼都聊。

誰都評論。

哪件事都跟。

看似知道很多,心卻越來越散。

對真正應修的戒、定、慧,反而沒有力氣。

不是所有能談的事都值得談;修行要學會分辨,哪些話有助於正念與善法,哪些只是在耗散心力。

沙門梵志。受信施食。妄說非事。其行不應。說王者婆羅門事。說樹木人事。說國事。於此彼當如是。彼國當有是。此人當往彼。彼人當來此。如是句所言非法。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這裡進一步說到:妄說非事、議論王者、議論國事、猜測這裡將如何、那裡將如何、某人會去、某人會來。

於此彼當如是。彼國當有是。此人當往彼。彼人當來此。

心很容易沉迷在預測、猜測與議論之中。

尤其當事情與自己無直接修行關係時,知道得越多,未必越清淨。

反而可能增加妄想與分別。

修行不是對世事全然無知,而是不讓心被無盡猜測與議論占滿;知道多少不是重點,心是否清明才是重點。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可以從「受用」與「話語」兩方面觀照。

先問自己:

得到別人的幫助、供養、善意時,是更生感恩與慚愧,還是慢慢覺得理所當然?

若有人對自己好,就開始期待更多。

有人供養一次,就希望下次更好。

這時要特別小心,因為「需要」可能已經轉成「求索」。

再看語言。

今天說的話裡,有多少是:談人是非?爭誰對誰錯?想證明自己比較高明?預測事情?評論別人?只為打發時間?

真正的節制,不只在吃多少、用多少,也在說多少;能少一分求索、少一分爭論、少一分無益雜談,心就多一分向內安住的力量。

《慧照心得》

這一段若細讀,會發現佛陀對「受信施」說得非常重。

因為一個人若受了別人的供養,卻把生活過成追求享受、娛樂與名利,那就失去了修道的本意。

最值得注意的是:

前面說「節度知足。一心在道」。

後面所有要遠離的事,其實都可以用這八個字來衡量。

求索衣食,不是一心在道。

追求華麗,不是一心在道。

看鬥戲,不是一心在道。

博戲爭勝,不是一心在道。

法義上互相壓人,也不是一心在道。

整日談世事,更不是一心在道。

所以真正的問題,不只是「這件事可不可以做」。

而是:這件事正在把心帶到哪裡?

帶向貪?

帶向勝負?

帶向熱鬧?

帶向名聲?

還是帶向清淨?

尤其「我得卿勝」這一句很值得警醒。

有時修行人最難察覺的,不是一般世俗的貪,而是披著佛法外衣的我慢。

知道一些法,就想勝人。

懂一些經,就看不起別人。

辯論贏了,就覺得自己修得比較好。

可是法若真的進入心中,應該讓慢慢減,不是讓慢換一件衣服繼續存在。

真正受用佛法,不是拿法去增加自己的優越,而是讓法照見自己的貪、瞋、慢與散亂;能在這些地方逐漸減少,才沒有辜負所受的信施與所聞的正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