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志果經》卷一（8）〈聞如來正法捨家奉比丘戒・遠離殺盜婬妄兩舌惡口綺語〉
佛陀前面先以一位原本侍奉王者之人為例，使阿闍世王親自承認：一個人若捨家修道、護持身口意，即使尚未證得更深道果，也已經顯出現世可見的修行利益。
到了這裡，佛陀不再只用譬喻，而正式說明修道者如何從聞佛正法、生起信心、捨家出家、奉持戒法開始，一步一步清淨身口之業。沙門之果，不是突然出現；它首先建立在願意離開染著、守護行為、使身口不再隨煩惱造作之上。
王白佛言。取其說法。佛語王。我與世間。為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號佛世尊。便即說法。初語亦善。中語亦善。竟語亦善。誼慧妙具。講清淨行。
阿闍世王請佛繼續說明。
佛先表明如來出現世間，具足「如來至真等正覺」乃至「佛世尊」等德號，然後指出佛所說法的根本特色：
「初語亦善。中語亦善。竟語亦善。」
從開始，到中間，到最後，都導向善法與清淨。
初語亦善。中語亦善。竟語亦善。誼慧妙具。講清淨行。
這裡不是說佛法只有某一小段才有利益，而是整個修行次第彼此相應。
最初建立正見、信心與戒行，是善。
中間調伏身心、離欲攝念，是善。
最後證得清淨解脫，仍是善。
修行因此不是前面所見「言語無次」的雜亂拼湊，而是有前後承接、有方向、有結果。
正法之所以能令心結得解，在於從起步到究竟都有清楚方向；前一分善法成為後一分修行的基礎，次第相續而不相違。
若尊長者有子。聞佛所講說經。於如來法律。得信善利自見。於佛法中。有大善利。即得法忍。念念止居家逼於垢塵。其出家者。為無罣礙。便一其心止除欲樂。盡其形壽。奉清淨行。
接著，佛說一位尊長者之子聽聞佛法之後，在如來法律中生起信心。
他不是只覺得佛法「說得很好」，而是開始看見：
在佛法之中，有真正可以修學的大利益。
由此，他進一步觀察在家與出家的生活差別。
念念止居家逼於垢塵。其出家者。為無罣礙。
「逼於垢塵」，顯出在家生活中種種事務、欲樂與牽纏容易令心受到染著。
「為無罣礙」，則指出出家所要開出的修行空間：減少牽纏，使身心能更加專一地向道。
這不是說只要形式上離家，心便自然沒有罣礙；真正的關鍵在後面一句：
「便一其心止除欲樂。」
外在捨離，是為了內在能更專注地止除欲樂、奉行清淨。
出離的重點，不只在離開居處，而在減少牽纏之後，把心真正轉向清淨行。
念言我欲棄家財產門室眷屬。下鬚髮被袈裟。以家信出遵道。捨所樂立家志。奉比丘戒。二百五十。不犯道禁。護得度法。行止禮節。不失儀撿。忽除所有靖恭畏慎。一心平等。修習正戒也。
修行者不只心中嚮往出離，而是真正作出決定。
捨離家財、門室與眷屬。
下鬚髮。
被袈裟。
「以家信出遵道。」
接著便進入具體戒行：
「奉比丘戒。二百五十。」
這裡把前面較概括的「護身口意」展開為正式的持戒生活。
奉比丘戒。二百五十。不犯道禁。護得度法。
戒不是單純限制人「不能做什麼」。
它的方向在「護得度法」。
因為身口若不收攝，心就容易隨著欲望、瞋恚、散亂而轉；戒先把容易造惡、容易放逸的地方守住，使修行有可以安住的根基。
同時還有「行止禮節。不失儀撿」。
也就是修行落在行、住、進、止與日常威儀之中。
戒法不是只在重大事情上才需要守護；日常舉止、言語進退，都在訓練不放逸與自我覺察。
遠離於殺。不執刀杖。心懷慚愧。普安一切。不施恐怖。其心清淨。無所加害。
佛先從不殺開始。
不只是自己不下手殺害，還要「不執刀杖」。
再進一步，是「心懷慚愧」。
真正的不殺，不只是因為外在戒條禁止，而是內心不願意令眾生受害。
所以經文接著說：
「普安一切。不施恐怖。」
心懷慚愧。普安一切。不施恐怖。其心清淨。無所加害。
這一句把不殺戒從「不傷害」推進到「令眾生安」。
修行者的存在，不應使其他生命感到恐懼。
不以刀杖威脅。
不以暴力傷害。
不以瞋恨逼迫。
其心漸漸從加害轉成護念。
不殺的清淨，不只在手中沒有傷害，更在心中不願使眾生恐怖。
遠離盜竊。除不與取。樂喜惠施。心欲放捨所思念安。常自護己。其心清淨。不與不取。
接著是不盜。
「不與取」，就是別人沒有給予，不擅自取用。
但佛所說並不停在「不偷」。
經文緊接著：
「樂喜惠施。」
從不侵取他人所有，進一步轉成願意布施。
遠離盜竊。除不與取。樂喜惠施。
這個次第很清楚：
原本可能想把他人的東西抓到自己這裡。
修行則先止住不與取。
再把方向反轉，從只想得到，轉成願意給予。
這正是對治貪取的實際行持。
「心欲放捨」，也顯出不盜的深處仍與內心有關。
若心始終牢牢抓住「我要更多」，即使沒有真正偷取，貪取的力量仍在。
戒不只是把惡行停下來，也在轉變內心方向：從侵取轉為惠施，從抓取轉為放捨。
遠離婬行。淨修梵行。志于貞潔。消滅濁欲。其心清淨。不為色惑。
接著，佛說遠離婬行。
出家修道者所行的是：
「淨修梵行。」
「志于貞潔。」
「消滅濁欲。」
遠離婬行。淨修梵行。志于貞潔。消滅濁欲。
這裡不是只要求行為上的節制。
最後一句是：
「其心清淨。不為色惑。」
真正要調伏的，是心對色欲的迷惑與染著。
若只是外在沒有行為，心中仍不斷追逐、想像與攀緣，清淨尚未深入。
所以梵行的方向，是由行為的遠離，逐漸走向心中不再受色欲牽引。
梵行不是壓抑後仍暗中追逐，而是以戒與修習，使心漸漸不被欲境所惑。
遠離妄語。不尚虛誕。未曾詐殆。志存誠信。所住安諦。不違世誓。其心清淨。不懷欺偽。
身業之後，佛轉向語業。
第一是不妄語。
經文沒有只說「不要說假話」，而是從幾個方向細說：
不尚虛誕。
不以詐騙欺人。
志存誠信。
所說安諦。
不懷欺偽。
志存誠信。所住安諦。不違世誓。其心清淨。不懷欺偽。
語言的清淨，建立在心地真實。
若內心總想欺瞞，即使表面說得圓滿，也很難真正清淨。
所以不妄語不是只管「說出的句子」，也是訓練內心不以虛假達到自己的目的。
真實語的根本，是心不欺偽；心若誠實，語言才容易安住於可信與不害。
不樂兩舌。讒謗敗德。未曾傳說。鬥亂彼此。和解變諍。散除怨害。其心清淨。不仇兩舌。
接著是不兩舌。
兩舌不只是把甲的話告訴乙、再把乙的話告訴甲。
它的結果是：
「鬥亂彼此。」
使原本可以相處的人互相猜疑、怨恨甚至對立。
修行者則反過來：
「和解變諍。散除怨害。」
未曾傳說。鬥亂彼此。和解變諍。散除怨害。
這裡把語言的兩種力量放在一起。
一句話可以讓人分裂。
也可以讓人和解。
所以持戒不是保持沉默而已，而是知道什麼話會製造怨害，什麼話能化解爭執。
真正守護兩舌，不只是不搬弄是非，也要學習不使語言成為分裂眾人的工具。
遠離惡口。不好罵詈。每制自在。未曾放恣吐不善言。所說柔順。無麤獷辭。聽服踊躍歸仰。其心清淨。曾不罵詈。
再來是遠離惡口。
「不好罵詈。」
「未曾放恣吐不善言。」
這裡的重點在「放恣」。
人一旦被瞋心推動，很容易覺得：
先說了再說。
先把氣發出去再說。
可是修行恰恰是在這個地方建立節制。
每制自在。未曾放恣吐不善言。所說柔順。無麤獷辭。
「每制自在」，是能約束自己，不讓情緒一來，嘴巴就跟著跑。
進一步，所說之語「柔順」，不以粗獷言辭刺傷他人。
這並不是要求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能指出過失，而是即使要說真話、要勸誡，也不必藉羞辱、辱罵與惡毒言語來完成。
口業的修行，往往就在話將出口的那一刻；能停住瞋心推動的不善言，就是當下的持戒。
遠離綺語。發言應節。無所毀害。詳在誼法。所說安詳。寂靜無失。分別情理。其心清淨。志不綺語。
最後是遠離綺語。
綺語不是單指說話好不好聽，而是言語散亂、浮華、沒有法義與利益，使心隨著談論更加放逸。
所以佛說：
「發言應節。」
「詳在誼法。」
「所說安詳。」
「分別情理。」
發言應節。無所毀害。詳在誼法。所說安詳。寂靜無失。
這是一種很成熟的語言訓練。
該說時說。
不該說時不任意說。
所說有義。
不以言語傷害。
說完之後，不令自己與他人的心更加散亂。
到了這裡，佛已把身業與主要語業的清淨逐層展開。
從不殺、不盜、不婬，到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所守護的其實都是同一件事：
不讓身口成為煩惱向外造業的出口。
戒的作用，是先守護身口，使煩惱不能任意化成傷害；當外在行為漸淨，才有更穩固的基礎進一步調伏內心。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口」開始觀照。
一天之中，我們說出的話很多。
其中有多少是真實的？
有多少是在傳遞是非？
有多少是在情緒中傷人？
又有多少只是讓自己與別人的心更加散亂？
經文把四種語業說得很完整：
不妄語。
不兩舌。
不惡口。
不綺語。
可以不用一次要求自己做到完美，而是先抓住最容易犯的一項。
例如容易急躁，就先練習：
話到嘴邊，停一下。
容易談論別人，就先問：
這句話有沒有必要？
容易為了方便而說不實之語，就先提醒自己：
不要用小小的欺瞞破壞心的清淨。
持戒不是遠離生活才開始，而是在每一次拿取、每一次欲念、每一句話將出口時，當下守護自己的身口意。
《慧照心得》
這一段很能看見佛陀回答阿闍世王的方式。
王問的是：
「沙門到底有什麼果？」
佛卻沒有急著把最高的果位丟給他。
而是從最踏實的地方開始：
聞法。
起信。
出家。
受戒。
然後一條一條，把身口如何清淨說清楚。
這提醒修行者，真正高深的佛法，不會繞過基礎。
越想走向深定與智慧，越不能輕忽戒。
尤其這一段的每一戒，都不是只有「禁止」。
不殺之後，是「普安一切」。
不盜之後，是「樂喜惠施」。
不兩舌之後，是「和解變諍」。
不惡口之後，是「所說柔順」。
可見戒不是只把人綁住，而是在把生命方向翻轉。
從傷害，轉成安樂。
從侵取，轉成布施。
從挑撥，轉成和合。
從粗惡，轉成柔順。
這樣理解戒，便會知道：
戒不是修行的負擔。
戒是在保護一顆想走向清淨的心。
持戒真正的深處，不只是「不作惡」，而是令身口逐漸成為善法的依處；不傷害、不侵取、不欺誑、不離間，心才能一步一步向寂然清淨靠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