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志果經》卷一(1)〈阿闍世王新歲愁悒群臣各陳除憂之策・耆域勸詣佛所諮啟疑惑〉
阿闍世王身居王位,群臣百官、眷屬圍繞,外在並不缺少權勢與娛樂;然而新歲之際,內心卻仍「愁悒不改」,甚至感到憒亂不安。眾臣所提出的辦法,都在尋求外境上的消遣與轉移。直到耆域開口,方向才完全改變:不是再增加娛樂,而是到佛前恭敬請問,使心中的疑惑真正得到開解。
聞如是。一時佛遊王舍城。耆域奈園。與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俱。時王阿闍世。七月十五日。過新歲臘。與群臣百官俱。眷屬圍繞。上寂安觀。謂群臣言。諸卿當知。如是我修非時愁悒不改。雖得此歲。憒慘不次。當何方便除其怵愓。
佛住王舍城耆域奈園,與一千二百五十比丘俱。經文隨即轉到阿闍世王:七月十五日,過了新歲臘,王與群臣百官、眷屬登上寂安觀。
外在看來,王者所具備的條件並不少;可是他自己說出的,卻是「愁悒不改」。
這個「不改」很重要。它顯出眼前的問題不是一時不快,也不是偶然起了一念煩悶,而是心中的憂惱一直沒有真正解除。
如是我修非時愁悒不改。雖得此歲。憒慘不次。
歲月向前,新的時節已到,內心卻沒有因此得到安穩。
人常以為換一個環境、過一個節日、得到新的事物,心情自然會隨之改變;但若造成憂苦的根本仍在,外在時序雖新,內在的煩惱仍然可以原封不動地跟著走。
阿闍世王於是直接問群臣:
「當何方便除其怵愓。」
他開始尋求方法。
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是「有憂苦」,而是能不能看見憂苦、承認憂苦,並開始尋找真正能令心得解的方法。
有臣白王。當以五樂消散憂慮。有臣。當作名倡巧妙異妓鼓樂絃歌。可以療憂。有臣白王。宜以四種象馬車步勇猛兵士。消除悒憒。有臣白王。不蘭迦葉。莫軻離惟瞿樓。阿夷耑其耶今離。迦旃。先比盧持。尼揵子等。是諸師者。各與五百之眾。在此大城。可嚴大駕。造與相見。談聽歡娛。可離所患。
群臣接連提出不同方法。
有人勸王以「五樂」消散憂慮;有人主張召來名倡、巧妙異妓,以鼓樂絃歌療除憂愁;又有人認為可以藉象、馬、車、步四種兵眾的威勢勇猛,排遣心中的悒憒。
這幾種辦法雖然不同,方向其實相近:都是從外境增加刺激,使心暫時轉移。
五欲之樂可以令人一時忘憂,歌舞音樂也能使情緒改變,軍威與權勢又能令人感到力量充足;然而「暫時沒有想到憂苦」,並不等於憂苦的根源已經解除。
當以五樂消散憂慮。
「消散」與「解脫」並不相同。
以另一種感受覆蓋眼前的苦,苦因仍可能存在;待娛樂止息、聲音散去、外緣改變,原來未曾處理的心結仍會重新現前。
修行不是用更多境界壓住內心的苦,而是回到苦的根本,如實看清它從何而生、如何止息。
另有大臣建議王去拜訪不蘭迦葉、莫軻離惟瞿樓、阿夷耑其耶今離、迦旃、先比盧持、尼揵子等師。
這已不同於單純娛樂。王的憂苦開始被引向「求問於師」。
可是此時臣下所期待的仍是「談聽歡娛,可離所患」,重心還在於藉談論使心舒解。至於這些師者究竟能不能回答王心中真正的疑惑,後面的經文才會逐一顯明。
時有童子醫王。名曰耆域(晉言固活)。持扇侍王。王顧謂言。卿何故默。獨無所陳。耆域白王。欲蠲灼煬忘憂除患。今佛世尊。與弟子眾俱在奈園。可到佛所稽首致敬。諮啟疑惑。乃得開解。
眾臣紛紛進言之時,耆域一直沒有開口。
阿闍世王特別轉頭問他:「卿何故默。獨無所陳。」
耆域這才回答。
他的建議與前面最大的不同,在最後四個字:
「乃得開解。」
他沒有再勸王增加一項娛樂,也沒有只說找人陪伴談話,而是指出:佛世尊正與弟子眾住在奈園,可以親往佛所,稽首致敬,把心中的疑惑提出來請問。
可到佛所稽首致敬。諮啟疑惑。乃得開解。
「諮啟疑惑」與「忘憂」有很大的差別。
忘憂,是暫時不觸及它。
開解,則是原來纏結不明之處,因正確知見而得到解開。
耆域不是只替王尋找一個使情緒好轉的方法,而是把王帶向「問法」。從這裡開始,全經真正的方向已經轉變。
先前問的是:
怎樣才能把這份愁悒消掉?
耆域所指出的道路則是:
帶著疑惑來到佛前,把不知道的問清楚。
佛法面對憂苦,不只是使人暫時好受,而是使人由疑得解、由迷得明,進一步知道什麼應當捨離、什麼應當修行。
阿闍世王還沒有到佛前,全經的第一個轉折卻已經出現:
從五欲娛樂,轉向求法。
從消遣憂慮,轉向開解疑惑。
從外境尋求安慰,漸漸轉向內心真正需要明白的問題。
《今日修行觀照》
遇到心中煩亂、憂惱不安時,可以先觀察:
現在所做的,是在「消散憂慮」,還是在處理憂苦的根本?
滑過一件又一件事情、追逐聲色娛樂、用忙碌填滿時間,都可能暫時讓心沒有空隙去面對自己;但境界一停,原先的心事往往又回來。
這時不妨學耆域所指出的方向:有疑,便正面求解;有苦,便如實觀察;不知道如何修,便依正法尋求清楚的道路。
莫只求一時忘憂,當進一步照見憂從何起;莫只求心情轉好,當使疑惑真正得到開解。
《慧照心得》
讀至阿闍世王說「愁悒不改」,很能看見眾生共同的一種處境。
外在擁有得再多,並不能保證心中沒有憂惱。
而當心苦生起時,最容易做的,往往正是趕快找一件事把它蓋過去。聽音樂、尋娛樂、追逐新鮮境界,未必本身就是問題;真正應當照看的,是有沒有把「暫時轉移」誤認成「已經解決」。
耆域的一句「諮啟疑惑。乃得開解」,把方向轉得很清楚。
有些苦,需要的不是再添一個使自己忘記它的境界,而是正視它。
有些疑,需要的不是自己反覆猜測,而是依正法釐清。
佛法之所以可貴,也正在這裡:不是教人逃離眼前的心,而是漸漸知道這顆心為何動亂、為何執取、為何受苦,又應如何依法修正。
阿闍世王此時尚未見佛,他只是終於有人指出了一條不同的路。
真正的改變,有時便從這一念開始:
不再只是求「忘掉」,
而願意求「明白」。
憂苦若只被遮住,因緣未盡仍會再現;疑惑若能依法照見,心才有可能由結縛走向開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