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開解梵志阿颰經》卷一(4)〈父母俱貴而子不肖亦居下座・善惡犯法皆依法業不以種姓為尊〉
前一篇,佛一步一步破除「梵種真貴」的執取。
佛不是把出身低者抬高、出身高者貶低,而是重新建立判準:賢者,當敬;不肖者,不因父母俱貴而自然尊勝。
現在,佛把這個道理再往前推。
若阿颰有一位才秀絕世的兒子,眾人都承認應讓他坐上座。
反過來,若父母俱是梵種,所生之子卻不肖、不正,也只應坐下座。
如果梵志子殺盜犯法,官吏照樣應捕。
既然有罪,就不能再拿「種姓高貴」作為免罪理由。
由此,佛把人的真正尊貴從出生移到行為:離欲、怒、癡;不殺、不盜、不婬、不妄語、不飲酒;不以殺生祭祀求福;持戒清淨,乃至證得沙門四道。
最後佛又把一切世間身份與權勢帶回無常:「天下無常。人如水泡。一成一壞。莫能自存。」
真正可以依靠的,不是種姓,也不是王位,而是能不能離惡、持戒、斷欲,走向無為。
若使阿[颱-台+(犮-乂+又)]有子復賢。才秀絕世。汝當奈何。皆曰當著上坐。設父母俱是梵種。生子不肖。無所中直。汝當奈何。皆曰當著下坐。
佛先把上一段的問題推得更明白。
若阿颰有一個兒子:
復賢。才秀絕世。
眾人會怎麼安排?
回答是:
皆曰當著上坐。
賢、有才、出眾,就應受尊重。
接著佛反過來問:
如果:
父母俱是梵種。生子不肖。無所中直。
父母的種姓都符合他們所尊崇的標準,但孩子自己不肖、不正,又該怎麼辦?
眾人回答:
皆曰當著下坐。
這個回答等於他們自己承認:父母尊貴,不能替孩子取得尊貴。
真正決定上座下座的,還是本人賢不賢、正不正。
父母俱貴而子不肖,仍居下座;若才秀賢明,則可居上座。由此可見,真正使人受敬的,是本人的德行與才行,不是父母的種姓。
佛言。如是貴是有常耶。若梵志子。殺盜犯法。吏當捕不。曰當捕之。汝何不拒言我種貴不應收捕。曰現有罪。何得言種。
佛接著問得更直接:
如是貴是有常耶。
既然一個人可以因賢而上座,也可以因不肖而下座,那麼所謂「貴」怎會是固定不變?
接著再設一個更實際的情況。
如果梵志子:
殺盜犯法。
官吏應不應該逮捕?
眾人回答:應當捕。
佛便追問:
汝何不拒言我種貴不應收捕。
既然你們說梵種尊貴,為什麼犯法時不說:我是貴種,不應被捕?
眾人的回答反而把整段法義說透:
現有罪。何得言種。
既然現在有罪,就不能再用種姓遮掩。
善惡到了實際行為上,出身不能替人免責。
「現有罪。何得言種」把判準落到行業本身:有罪就是有罪,不能因出身高而改成無罪;真正要面對的是自己所作,而不是拿身分替行為辯護。
佛言。今我為佛師民仁孝告之正言。去欲怒癡。有常之態。諸為惡者。我輒教令。不殺盜婬妄語飲酒祠祀事邪。
佛接著說自己教化天下的方向。
今我為佛師民仁孝告之正言。
佛教人走向仁孝,以正言教導。
接著說:
去欲怒癡。有常之態。
真正應當去除的,是欲、怒、癡。
不是靠種姓建立高下,而是把心從貪著、瞋怒、愚癡中轉離。
所以對作惡之人,佛所教的是:
不殺盜婬妄語飲酒祠祀事邪。
不殺、不盜、不婬、不妄語、不飲酒,也不以邪祀之事求福。
佛把人的高下從「生在哪一種」轉到「做什麼、斷什麼、守什麼」。
佛教人的根本不在種姓尊卑,而在去欲怒癡、止惡守正;真正能使生命向善的,是三業轉正,不是出生名位。
人宿為惡。身當受罪。烹殺祠天。為過滋甚。無所補也。且夫天意清仁。豈食人食乎。有德致祐。非殺為福。
佛接著把因果責任說得很清楚:
人宿為惡。身當受罪。
自己作惡,自己承受。
不能靠祭祀把業責轉掉。
所以佛說:
烹殺祠天。為過滋甚。無所補也。
如果已經造惡,又再殺生祭天,希望藉此求福、補過,反而增加殺業。
佛再問:
且夫天意清仁。豈食人食乎。
既稱天為清仁,又怎會認為天需要人以殺生祭祀來取悅?
因此佛直接說:
有德致祐。非殺為福。
真正能招感善益的,是德行,不是殺生。
這一句把「求福」的方向完全轉正。
若想得福,應從德行著手;以殺害生命來求護佑,反而使過失加重。經文明說:「有德致祐,非殺為福。」
是以天下賢智世主。聞佛經戒。皆自割絕。願不為惡。其持戒死。精神上天。若能至心清淨。即得沙門四道。
所以天下賢智與世主,聞佛經戒之後:
皆自割絕。願不為惡。
「割絕」所指向的是與惡行分離。
不是只聽佛法覺得好,而是真正願意不再作惡。
接著經文說:
其持戒死。精神上天。
持戒有善果。
但佛並沒有只停在生天。
又說:
若能至心清淨。即得沙門四道。
從持戒善業再向前。
若至心清淨,還能進入聖道。
這裡就從「得福」走向「得道」。
聞戒後真正重要的是「願不為惡」;持戒可成善趣之因,若進一步至心清淨,則由世間善行進入出世聖道。
一曰溝港。二曰頻來。三曰不還。四曰應真。
佛依次說出沙門四道:
一曰溝港。
二曰頻來。
三曰不還。
四曰應真。
這裡把修道次第清楚列出。
不是只有「做好人」便停住,而是從持戒、清淨,繼續往聖道深入。
前面討論的是哪一種姓尊貴。
到了這裡,佛已把問題帶到另一個高度:真正應追求的,不是世俗上座,而是斷惑證道。
世間人爭的是誰尊誰卑,佛所指向的卻是四道次第;真正的提升,不是座位變高,而是煩惱漸斷、解脫漸近。
又天下君王。雖行政欲平。亦責民租稅。貪意不除。今我為佛。都使天下無復情欲。得無為道。
佛接著拿世間君王與佛法教化作比較。
君王治理天下:
雖行政欲平。亦責民租稅。貪意不除。
即使希望政治公平,仍然是在世間制度中運作。
而且眾生的貪意本身,並沒有因此斷除。
佛說自己的教化則是:
都使天下無復情欲。得無為道。
重點不在外在秩序而已,而是直指內心的欲。
真正離苦,要從欲著處下手。
世間治理可以維持秩序,卻未必能斷人的貪意;佛法更進一步處理心中的情欲與執取,使人走向無為。
我求道以來。其劫無數。每生有願。願棄愛欲。修沙門行。無適無莫。
佛再說自己的長遠修行。
我求道以來。其劫無數。
不是一世偶然,而是經無數劫。
並且:
每生有願。願棄愛欲。修沙門行。
每一生都朝同一方向:捨愛欲,修沙門行。
又說:
無適無莫。
不是因親疏愛憎而偏向一方。
前面阿颰一直在談「我種」。
佛在這裡則說「無適無莫」。
不因屬於我就偏愛,不因不屬於我就排斥。
無數劫中反覆發願棄愛欲、修沙門行,又「無適無莫」,顯出修道不只是離欲,也是不再被親疏愛憎牽著判斷眾生。
於天下人賢明君子。聞佛經戒。靡不奉行。其不承者後皆有悔。能制意志。無復貪欲。便斷生死憂哭之道。
佛說真正賢明的人,聞到經戒:
靡不奉行。
重點仍然在「行」。
不是只聽,不是只讚,而是奉行。
接著說:
能制意志。無復貪欲。
能調伏自己的意志,不再任貪欲牽引。
由此:
便斷生死憂哭之道。
貪欲不只是眼前心情問題。
它與生死憂苦相連。
所以斷欲,才真正觸到離苦根本。
佛法不是停在知識,而在「奉行」;能制意志、不再隨貪欲走,才開始截斷生死憂哭之因。
不追相戀。焉得離苦痛。天下無常。人如水泡。一成一壞。莫能自存。
最後佛把整段收回無常。
先說:
不追相戀。焉得離苦痛。
若心仍追逐、戀著,苦就難離。
接著一句非常直接:
天下無常。人如水泡。
人的存在像水泡。
因緣聚則成,因緣散則壞。
所以:
一成一壞。莫能自存。
沒有一個世間身份可以永遠維持。
梵種如此,王位如此,財富如此,身體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把「高貴」建立在無常的出生與身分上,就不可能成為真正可靠的依止。
「人如水泡,一成一壞」把前面的種姓、王位、福報全都放回無常中看;真正值得用力的,不是守住會壞的身分,而是趁無常未至,止惡、持戒、斷欲、求道。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可以抓住兩句。
第一句:「現有罪。何得言種。」
這句很適合拿來照自己。
人很容易替自己找理由。
因為我是什麼身分。
因為我是長輩。
因為我是老師。
因為我學佛比較久。
因為我出發點是好的。
所以即使做錯,也希望別人多體諒。
但經文很直接:有罪,就看罪;有錯,就改錯;不要拿身分遮。
第二句:「天下無常。人如水泡。」
既然人生這麼短,真的沒有必要花太多力氣維護虛名。
今天可以問自己:是在守面子?還是在守戒?是在護身分?還是在護心?
修行可以從不替自己的錯找身分理由開始;知道人生如水泡,就少守一點虛名,多守一點戒,多斷一點貪瞋癡。
## 《慧照心得》
這一篇從「誰尊貴」一路說到「人如水泡」,前後其實接得很深。
一開始大家還在討論:誰坐上座,誰坐下座,哪一種姓尊。
後來佛問:如果犯法呢?
眾人自己回答:「現有罪。何得言種。」
到了這一句,種姓就護不了人了。
再往後,佛把真正應做的事說出來:去欲怒癡,不殺盜婬妄語飲酒,不殺生祠天,持戒,至心清淨,修四道。
最後連王位也放下。
連人的生命本身也說:「人如水泡。」
讀到這裡就會發現:前面爭的那些高下,其實都很短。
今天坐上座,明天也會老,也會病,也會死。
真正帶得走的,還是自己的行業。
所以這一篇最值得留下的,不是「我是哪一類人」。
而是:現在的心,有沒有少一點欲?少一點怒?少一點癡?現在的行為,有沒有更清淨?
佛把「貴」從出生拉回德行,又把德行拉向持戒與解脫,最後以「人如水泡」收束;世間身分終會壞,真正應珍惜的,是當下能否離惡向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