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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0・佛開解梵志阿颰經

《佛開解梵志阿颰經》卷一(2)〈梵志自稱種姓仁貴佛說身口意一切不殺・親疏因緣離合如幻不可執為我有〉

學僧 釋慧照

前一篇,阿颰從懷疑佛開始,親自來到佛前觀察三十二相,又問剃髮、袈裟、持缽之義。佛逐一開示,最後總攝為:「斯皆無為清淨之像。」

現在,阿颰把話題轉到自己的師門與梵志種姓。

他認為費迦沙世世聰明,梵種優勝於人,又特別強調自己的種姓「不好殺」。

佛沒有順著這種種姓自許而稱讚,反而直接指出:真正的不殺,不是只有手不親自殺;若心中仍有殺意,仍未到清淨。

佛說自己成佛以後:「身口意淨。一切不殺。」

接著阿颰又以「佛捨妻子、斷絕種嗣」來質疑出家。

佛便把問題從「有沒有子嗣」帶回生死因緣:親屬不是永遠固定;冤仇有時成親;親屬有時又轉成冤仇;因緣離合,如幻不定。

佛更以自己過去作鼓摩床王、因四子爭位而捨國出家的故事,說明若只執著血緣與種嗣,反而可能生出爭奪、殺害與更多痛苦。

真正要救的,不只是自己一家,而是以慈心救濟一切人物,乃至度脫天下。

阿[颱-台+(犮-乂+又)]言。我等所事師。費迦沙。世世聰明。名昇遐遠。又是梵種。特勝餘人。天下雖貴為王。亦有不仁。而我種者。獨不好殺。

阿颰先從自己的老師與種姓說起。

他說費迦沙:

世世聰明。名昇遐遠。

不只今世有名,而且聲望很高。

接著又說:

又是梵種。特勝餘人。

這裡已經明顯帶出種姓優越的立場。

在阿颰看來,梵種不是普通身分,而是「特勝餘人」。

他又把種姓優越和道德連在一起:

天下雖貴為王。亦有不仁。而我種者。獨不好殺。

也就是說,即使國王尊貴,也可能不仁,但梵種則自認有不殺的優越。

佛接下來便直接檢查這個「不殺」究竟有沒有到心地清淨。

阿颰把「梵種」與「不殺」連在一起,以種姓作為道德優越的根據;佛接下來不看名號,而直接看身口意是否真正離殺。

佛言。吾本用惡殺故。求佛無上正真之道。汝梵志種。但口貴仁。雖手不殺。心皆有殺。今我為佛身口意淨。一切不殺。用天下人皆好殺故。教以仁義。

佛的回答非常直接。

先說:

吾本用惡殺故。求佛無上正真之道。

這不是把問題停在「哪一種姓比較仁」,而是直接把「殺」看成需要被斷除的惡。

接著佛對阿颰說:

汝梵志種。但口貴仁。雖手不殺。心皆有殺。

這一句很重。

口頭上說仁,手也可能沒有親自殺,但如果心裡仍有殺意、害意,仍然不能說真正清淨。

因此佛再說:

今我為佛身口意淨。一切不殺。

這把「不殺」提升到三業。

身不殺,口不導人殺,意也不起殺害之心。

這才是完整的「一切不殺」。

最後:

用天下人皆好殺故。教以仁義。

佛說法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種姓高,而是因為看見世人有殺害習氣,所以教以仁義。

真正的不殺,不只是不動手,而是身口意都不與殺害相應;若心裡仍存害意,外在不殺仍未到清淨。

阿[颱-台+(犮-乂+又)]問言。今佛棄捐妻子。自絕種嗣。殆不若我師。世世繼嗣也。

阿颰又換了一個角度。

他說:

今佛棄捐妻子。自絕種嗣。

在他的理解裡,有妻子、有後代、讓家族繼續,似乎才是完整的人生。

所以他又說:

殆不若我師。世世繼嗣也。

也就是拿「世世繼嗣」來和佛的出家相比。

這裡阿颰所看重的是血緣延續、家族延續。

佛接下來則把這個問題帶到更深的生死流轉中。

阿颰以「世世繼嗣」衡量人生價值,但佛接下來要指出:血緣關係本身就在無常因緣中變動,不能把它執成永恆不變的我所有。

佛言。天下人狀。本末各異。眾人前世。曾為我子。吾亦曾為一切人子。會輒有離。種姓無常。

佛先把時間拉開。

不只看今生,而是看長久生死。

眾人前世。曾為我子。吾亦曾為一切人子。

這一句直接打破「今生血緣就是唯一真實親屬」的看法。

在長久生死中,彼此角色會變。

今天是子,過去也可能互為父母。

接著佛說:

會輒有離。種姓無常。

有聚就有散,有會就有離,種姓也不是永恆不變。

所以若把「我的家族、我的血脈」執成永遠固定,就會和無常事實衝突。

佛不是否定親情,而是指出親屬與種姓都在因緣生滅中變化;若把無常關係執成永恆我有,就容易生出更多苦。

或時冤仇相從為親。或時親屬復為冤仇。因緣離合。一切如幻。父母妻子本非我親。吾亦非彼有。

佛進一步說:

或時冤仇相從為親。或時親屬復為冤仇。

這一句把關係的變化說得很清楚。

因緣可以把冤仇聚成親屬,也可以使親屬後來變成冤仇。

所以:

因緣離合。一切如幻。

不是說眼前關係不存在,而是說它不是固定、不是永恆、不是可以永遠抓住不變的實體。

接著佛說:

父母妻子本非我親。吾亦非彼有。

這一句若只看字面,容易讀得很冷。

其實重點不是叫人無情,而是在破「我所有」的執取。

父母不是「永遠屬於我」。

妻子不是「永遠屬於我」。

自己也不是「永遠屬於他們」。

彼此是因緣相聚,有恩、有責任、有情義,但不能因為有情義,就誤認為這段關係永遠不變、永遠可控制。

「父母妻子本非我親。吾亦非彼有」不是否定恩義,而是解除「永遠屬於我」的執取;有情而不占有,才不會把親愛轉成苦因。

世人但以是我非我而為罪惡。為後受苦。

佛接著指出苦從哪裡來。

世人但以是我非我而為罪惡。

「這是我的。」「那不是我的。」「這是我的人。」「那是外人。」

當心被「我」與「非我」牢牢分住,就容易因護我、爭我、愛我、恨他而造業。

所以最後:

為後受苦。

問題不在有家庭,而在執取。

不在有親情,而在因「我所有」而造罪。

真正令親情變苦的,往往不是關係本身,而是「是我、非我」的執取;一旦為護我所有而造惡,愛就會轉成後苦。

昔我古世時。曾為剎利王。名為鼓摩床。有四子。一名郁鉗。二名虔尼。三名度。四名淳。王尚未崩。四子爭位。

佛接著以自己的過去因緣說明。

曾經作一位剎利王:

名為鼓摩床。

有四個兒子:

一名郁鉗。二名虔尼。三名度。四名淳。

但王還沒有死:

四子爭位。

也就是說,「有子嗣」本身並沒有自動帶來安穩。

反而因王位、權力與繼承,開始出現爭奪。

這正回應阿颰前面稱讚「世世繼嗣」。

佛用自己的故事說明:有後代,不等於沒有苦;有血緣,也不等於沒有鬥爭。

阿颰以「有嗣」為勝,佛卻以四子爭位指出:血緣若與權位、欲望相纏,也可能成為爭鬥與苦的因緣。

王聞愁憂。念四子爭。當殺人民。即委國東去。

鼓摩床王聽到四子爭位,立刻想到後果:

念四子爭。當殺人民。

王不是只憂自己家裡不和,而是看見王子爭位,最後受害的會是人民。

所以他:

即委國東去。

放下國位,離開國家。

這個決定不是因為厭惡兒子,而是因為不忍見爭位造成殺戮。

鼓摩床王所憂的已超出一家得失:四子若爭位,人民將受殺害;因此他選擇捨國,將不殺與慈心放在權位與家族延續之前。

行行自念。人生無幾。無憂乃長。今我為王。欲得子姓。既已有子。還欲相伐。有嗣如是。何益於人。吾不忍見。恐殺無辜。但當捨家作沙門耳。

王一邊走,一邊反省。

先說:

人生無幾。無憂乃長。

人的生命本來就短。

若又被權位、爭奪、憂患纏住,就更加苦迫。

他接著反觀:

欲得子姓。既已有子。還欲相伐。有嗣如是。何益於人。

曾經想要有子嗣。

現在真的有了。

卻變成彼此相伐。

因此他開始看破:如果後代只是延續爭奪,那麼「有嗣」本身有什麼利益?

最後:

吾不忍見。恐殺無辜。但當捨家作沙門耳。

真正推動他出家的,是不忍無辜受害。

不是逃避家庭,而是看見執取權位、血統可能造成更大殺業。

鼓摩床王由「求有子嗣」看到「有子相伐」,因此轉而捨家修道;他放下的不是責任,而是會導致殺害無辜的權位與執取。

即北入山。就道人迦比校止草廬。又有道人摩離。王問其本。何緣學道。摩離自說。娶妻無子。顏慚諸家。故作沙門。

王入山後,遇到道人迦比校,又遇道人摩離。

王問摩離:為什麼學道?

摩離回答:

娶妻無子。顏慚諸家。故作沙門。

這個出家理由,和鼓摩床王完全不同。

摩離是因為沒有兒子,覺得丟臉,所以出家。

這仍然是在「有沒有後代」上打轉。

佛把這兩個人物放在一起,正好形成對照。

一個因無子而羞。

一個因有子爭位而捨。

由此看見:無子可以苦,有子也可以苦,真正問題不在「有沒有」,而在心是否執著。

摩離因無子而慚,鼓摩床王則因有子相爭而捨;同一個「子嗣」問題,一邊因欠缺而苦,一邊因擁有而苦,正顯出苦根在執取。

王言異哉。吾為國王。有子四人。身尚未死。而子國亂。不忍見之。故為道耳。摩離意解。乃遂精進。

鼓摩床王聽完摩離的理由,說:

吾為國王。有子四人。身尚未死。而子國亂。

你因為沒有孩子而苦。

我卻有四個兒子,照樣苦。

甚至自己還活著,孩子就已為國爭亂。

所以:

不忍見之。故為道耳。

這一句讓摩離明白了。

經文說:

摩離意解。乃遂精進。

原本因沒有兒子而出家的摩離,現在才真正從執著中轉過來。

不再只是因失意逃離世俗,而是開始精進修道。

摩離由「無子而慚」轉成真正精進,說明外在挫折只能把人帶到修道門口;真正入道,還要看破執取本身。

如是阿[颱-台+(犮-乂+又)]。正使子賢。父老病亡。子不能卻。生時為惡。死入地獄。子不能代。

佛把故事帶回阿颰。

即使兒子很賢:

父老病亡。子不能卻。

父親老了、病了、要死,再孝順的孩子,也不能替父親把老病死完全擋住。

再說:

生時為惡。死入地獄。子不能代。

若自己生前造惡,死後受苦,兒子也不能代受。

這裡把「子嗣」的界線說得非常清楚。

親情可以照顧,可以扶持,可以行孝。

但自己的業,最後仍要自己承擔。

子女可以盡孝,卻不能替父母免老病死,也不能代受父母所造之業;親情有恩義,但不能取代個人的修行與業責。

用是故。我常以慈心救濟人物。道成得佛。度脫天下。

佛最後把整段收束在:

我常以慈心救濟人物。

不是只顧一個家。

不是只顧一個種姓。

也不是只顧自己的子嗣。

而是把慈心擴大到一切人物。

最後:

道成得佛。度脫天下。

這和阿颰前面「世世繼嗣」的價值觀形成很大差別。

一個是讓我的家延續。

一個是讓一切眾生得度。

佛不是否定家庭恩義,而是把慈悲從「只愛我所屬」擴大成「普救一切」。

佛由親屬無常、業各自受,最後走向「慈心救濟人物」;真正超越血緣執取,不是無情,而是把慈悲從一家一族擴展到一切眾生。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可以先觀兩件事。

第一:不殺,有沒有只停在手不殺?

佛說得很清楚:「雖手不殺。心皆有殺。」

有時自己沒有真的傷害一個人,但心裡一直希望他倒楣、希望他受苦、希望他消失。

這種害心,也要看見。

所以今天可以觀:遇到不喜歡的人時,心裡有沒有惡願?說話時,有沒有暗中傷人?如果有,就從這裡修不殺。

第二:親情裡有沒有太多「這是我的」?

父母是我的。

孩子是我的。

伴侶是我的。

一旦把人變成「我的」,就容易要求他一定照自己的意思。

佛說:「因緣離合。一切如幻。」

有緣相聚時,要珍惜。

但不要占有。

有責任,要盡。

但不要把無常關係抓成永恆。

今天可以從兩處用功:害心一起時,回到身口意不殺;親愛一起時,保留慈愛而放下占有,讓關係有恩義而少執取。

## 《慧照心得》

這一篇裡,有兩句讀起來很有力量。

第一句是:「雖手不殺。心皆有殺。」

這句把戒一下子從外面帶進心裡。

平常很容易覺得:沒有真的傷人,就算沒事。

但佛看得更深。

如果心裡一直有害意,一直希望別人不好,那個「殺」還在。

所以佛說的是:「身口意淨。一切不殺。」

第二句是:「因緣離合。一切如幻。」

人最難放下的,常常不是東西,而是人。

父母、子女、夫妻。

越親,越容易說:「這是我的。」

但佛不是叫人不愛,而是叫人不要因為愛,就變成占有。

鼓摩床王的故事很清楚。

他不是沒有兒子。

他有四個。

可是四個兒子反而為王位相爭。

這就讓人看到:有,不一定就安心;沒有,也不一定才苦。

苦常常是因為抓住。

最後佛沒有停在「看破親情」,而是說:「我常以慈心救濟人物。」

這一點很好。

不是把愛拿掉,而是把愛放大。

從「只愛我的人」,慢慢走向「願一切人都離苦」。

佛所破的是殺心與占有,不是慈愛本身;當「我的」逐漸放下,慈悲反而可以從一家一族擴展到一切眾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