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開解梵志阿颰經》卷一(2)〈梵志自稱種姓仁貴佛說身口意一切不殺・親疏因緣離合如幻不可執為我有〉
前一篇,阿颰從懷疑佛開始,親自來到佛前觀察三十二相,又問剃髮、袈裟、持缽之義。佛逐一開示,最後總攝為:「斯皆無為清淨之像。」
現在,阿颰把話題轉到自己的師門與梵志種姓。
他認為費迦沙世世聰明,梵種優勝於人,又特別強調自己的種姓「不好殺」。
佛沒有順著這種種姓自許而稱讚,反而直接指出:真正的不殺,不是只有手不親自殺;若心中仍有殺意,仍未到清淨。
佛說自己成佛以後:「身口意淨。一切不殺。」
接著阿颰又以「佛捨妻子、斷絕種嗣」來質疑出家。
佛便把問題從「有沒有子嗣」帶回生死因緣:親屬不是永遠固定;冤仇有時成親;親屬有時又轉成冤仇;因緣離合,如幻不定。
佛更以自己過去作鼓摩床王、因四子爭位而捨國出家的故事,說明若只執著血緣與種嗣,反而可能生出爭奪、殺害與更多痛苦。
真正要救的,不只是自己一家,而是以慈心救濟一切人物,乃至度脫天下。
阿[颱-台+(犮-乂+又)]言。我等所事師。費迦沙。世世聰明。名昇遐遠。又是梵種。特勝餘人。天下雖貴為王。亦有不仁。而我種者。獨不好殺。
阿颰先從自己的老師與種姓說起。
他說費迦沙:
世世聰明。名昇遐遠。
不只今世有名,而且聲望很高。
接著又說:
又是梵種。特勝餘人。
這裡已經明顯帶出種姓優越的立場。
在阿颰看來,梵種不是普通身分,而是「特勝餘人」。
他又把種姓優越和道德連在一起:
天下雖貴為王。亦有不仁。而我種者。獨不好殺。
也就是說,即使國王尊貴,也可能不仁,但梵種則自認有不殺的優越。
佛接下來便直接檢查這個「不殺」究竟有沒有到心地清淨。
阿颰把「梵種」與「不殺」連在一起,以種姓作為道德優越的根據;佛接下來不看名號,而直接看身口意是否真正離殺。
佛言。吾本用惡殺故。求佛無上正真之道。汝梵志種。但口貴仁。雖手不殺。心皆有殺。今我為佛身口意淨。一切不殺。用天下人皆好殺故。教以仁義。
佛的回答非常直接。
先說:
吾本用惡殺故。求佛無上正真之道。
這不是把問題停在「哪一種姓比較仁」,而是直接把「殺」看成需要被斷除的惡。
接著佛對阿颰說:
汝梵志種。但口貴仁。雖手不殺。心皆有殺。
這一句很重。
口頭上說仁,手也可能沒有親自殺,但如果心裡仍有殺意、害意,仍然不能說真正清淨。
因此佛再說:
今我為佛身口意淨。一切不殺。
這把「不殺」提升到三業。
身不殺,口不導人殺,意也不起殺害之心。
這才是完整的「一切不殺」。
最後:
用天下人皆好殺故。教以仁義。
佛說法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種姓高,而是因為看見世人有殺害習氣,所以教以仁義。
真正的不殺,不只是不動手,而是身口意都不與殺害相應;若心裡仍存害意,外在不殺仍未到清淨。
阿[颱-台+(犮-乂+又)]問言。今佛棄捐妻子。自絕種嗣。殆不若我師。世世繼嗣也。
阿颰又換了一個角度。
他說:
今佛棄捐妻子。自絕種嗣。
在他的理解裡,有妻子、有後代、讓家族繼續,似乎才是完整的人生。
所以他又說:
殆不若我師。世世繼嗣也。
也就是拿「世世繼嗣」來和佛的出家相比。
這裡阿颰所看重的是血緣延續、家族延續。
佛接下來則把這個問題帶到更深的生死流轉中。
阿颰以「世世繼嗣」衡量人生價值,但佛接下來要指出:血緣關係本身就在無常因緣中變動,不能把它執成永恆不變的我所有。
佛言。天下人狀。本末各異。眾人前世。曾為我子。吾亦曾為一切人子。會輒有離。種姓無常。
佛先把時間拉開。
不只看今生,而是看長久生死。
眾人前世。曾為我子。吾亦曾為一切人子。
這一句直接打破「今生血緣就是唯一真實親屬」的看法。
在長久生死中,彼此角色會變。
今天是子,過去也可能互為父母。
接著佛說:
會輒有離。種姓無常。
有聚就有散,有會就有離,種姓也不是永恆不變。
所以若把「我的家族、我的血脈」執成永遠固定,就會和無常事實衝突。
佛不是否定親情,而是指出親屬與種姓都在因緣生滅中變化;若把無常關係執成永恆我有,就容易生出更多苦。
或時冤仇相從為親。或時親屬復為冤仇。因緣離合。一切如幻。父母妻子本非我親。吾亦非彼有。
佛進一步說:
或時冤仇相從為親。或時親屬復為冤仇。
這一句把關係的變化說得很清楚。
因緣可以把冤仇聚成親屬,也可以使親屬後來變成冤仇。
所以:
因緣離合。一切如幻。
不是說眼前關係不存在,而是說它不是固定、不是永恆、不是可以永遠抓住不變的實體。
接著佛說:
父母妻子本非我親。吾亦非彼有。
這一句若只看字面,容易讀得很冷。
其實重點不是叫人無情,而是在破「我所有」的執取。
父母不是「永遠屬於我」。
妻子不是「永遠屬於我」。
自己也不是「永遠屬於他們」。
彼此是因緣相聚,有恩、有責任、有情義,但不能因為有情義,就誤認為這段關係永遠不變、永遠可控制。
「父母妻子本非我親。吾亦非彼有」不是否定恩義,而是解除「永遠屬於我」的執取;有情而不占有,才不會把親愛轉成苦因。
世人但以是我非我而為罪惡。為後受苦。
佛接著指出苦從哪裡來。
世人但以是我非我而為罪惡。
「這是我的。」「那不是我的。」「這是我的人。」「那是外人。」
當心被「我」與「非我」牢牢分住,就容易因護我、爭我、愛我、恨他而造業。
所以最後:
為後受苦。
問題不在有家庭,而在執取。
不在有親情,而在因「我所有」而造罪。
真正令親情變苦的,往往不是關係本身,而是「是我、非我」的執取;一旦為護我所有而造惡,愛就會轉成後苦。
昔我古世時。曾為剎利王。名為鼓摩床。有四子。一名郁鉗。二名虔尼。三名度。四名淳。王尚未崩。四子爭位。
佛接著以自己的過去因緣說明。
曾經作一位剎利王:
名為鼓摩床。
有四個兒子:
一名郁鉗。二名虔尼。三名度。四名淳。
但王還沒有死:
四子爭位。
也就是說,「有子嗣」本身並沒有自動帶來安穩。
反而因王位、權力與繼承,開始出現爭奪。
這正回應阿颰前面稱讚「世世繼嗣」。
佛用自己的故事說明:有後代,不等於沒有苦;有血緣,也不等於沒有鬥爭。
阿颰以「有嗣」為勝,佛卻以四子爭位指出:血緣若與權位、欲望相纏,也可能成為爭鬥與苦的因緣。
王聞愁憂。念四子爭。當殺人民。即委國東去。
鼓摩床王聽到四子爭位,立刻想到後果:
念四子爭。當殺人民。
王不是只憂自己家裡不和,而是看見王子爭位,最後受害的會是人民。
所以他:
即委國東去。
放下國位,離開國家。
這個決定不是因為厭惡兒子,而是因為不忍見爭位造成殺戮。
鼓摩床王所憂的已超出一家得失:四子若爭位,人民將受殺害;因此他選擇捨國,將不殺與慈心放在權位與家族延續之前。
行行自念。人生無幾。無憂乃長。今我為王。欲得子姓。既已有子。還欲相伐。有嗣如是。何益於人。吾不忍見。恐殺無辜。但當捨家作沙門耳。
王一邊走,一邊反省。
先說:
人生無幾。無憂乃長。
人的生命本來就短。
若又被權位、爭奪、憂患纏住,就更加苦迫。
他接著反觀:
欲得子姓。既已有子。還欲相伐。有嗣如是。何益於人。
曾經想要有子嗣。
現在真的有了。
卻變成彼此相伐。
因此他開始看破:如果後代只是延續爭奪,那麼「有嗣」本身有什麼利益?
最後:
吾不忍見。恐殺無辜。但當捨家作沙門耳。
真正推動他出家的,是不忍無辜受害。
不是逃避家庭,而是看見執取權位、血統可能造成更大殺業。
鼓摩床王由「求有子嗣」看到「有子相伐」,因此轉而捨家修道;他放下的不是責任,而是會導致殺害無辜的權位與執取。
即北入山。就道人迦比校止草廬。又有道人摩離。王問其本。何緣學道。摩離自說。娶妻無子。顏慚諸家。故作沙門。
王入山後,遇到道人迦比校,又遇道人摩離。
王問摩離:為什麼學道?
摩離回答:
娶妻無子。顏慚諸家。故作沙門。
這個出家理由,和鼓摩床王完全不同。
摩離是因為沒有兒子,覺得丟臉,所以出家。
這仍然是在「有沒有後代」上打轉。
佛把這兩個人物放在一起,正好形成對照。
一個因無子而羞。
一個因有子爭位而捨。
由此看見:無子可以苦,有子也可以苦,真正問題不在「有沒有」,而在心是否執著。
摩離因無子而慚,鼓摩床王則因有子相爭而捨;同一個「子嗣」問題,一邊因欠缺而苦,一邊因擁有而苦,正顯出苦根在執取。
王言異哉。吾為國王。有子四人。身尚未死。而子國亂。不忍見之。故為道耳。摩離意解。乃遂精進。
鼓摩床王聽完摩離的理由,說:
吾為國王。有子四人。身尚未死。而子國亂。
你因為沒有孩子而苦。
我卻有四個兒子,照樣苦。
甚至自己還活著,孩子就已為國爭亂。
所以:
不忍見之。故為道耳。
這一句讓摩離明白了。
經文說:
摩離意解。乃遂精進。
原本因沒有兒子而出家的摩離,現在才真正從執著中轉過來。
不再只是因失意逃離世俗,而是開始精進修道。
摩離由「無子而慚」轉成真正精進,說明外在挫折只能把人帶到修道門口;真正入道,還要看破執取本身。
如是阿[颱-台+(犮-乂+又)]。正使子賢。父老病亡。子不能卻。生時為惡。死入地獄。子不能代。
佛把故事帶回阿颰。
即使兒子很賢:
父老病亡。子不能卻。
父親老了、病了、要死,再孝順的孩子,也不能替父親把老病死完全擋住。
再說:
生時為惡。死入地獄。子不能代。
若自己生前造惡,死後受苦,兒子也不能代受。
這裡把「子嗣」的界線說得非常清楚。
親情可以照顧,可以扶持,可以行孝。
但自己的業,最後仍要自己承擔。
子女可以盡孝,卻不能替父母免老病死,也不能代受父母所造之業;親情有恩義,但不能取代個人的修行與業責。
用是故。我常以慈心救濟人物。道成得佛。度脫天下。
佛最後把整段收束在:
我常以慈心救濟人物。
不是只顧一個家。
不是只顧一個種姓。
也不是只顧自己的子嗣。
而是把慈心擴大到一切人物。
最後:
道成得佛。度脫天下。
這和阿颰前面「世世繼嗣」的價值觀形成很大差別。
一個是讓我的家延續。
一個是讓一切眾生得度。
佛不是否定家庭恩義,而是把慈悲從「只愛我所屬」擴大成「普救一切」。
佛由親屬無常、業各自受,最後走向「慈心救濟人物」;真正超越血緣執取,不是無情,而是把慈悲從一家一族擴展到一切眾生。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可以先觀兩件事。
第一:不殺,有沒有只停在手不殺?
佛說得很清楚:「雖手不殺。心皆有殺。」
有時自己沒有真的傷害一個人,但心裡一直希望他倒楣、希望他受苦、希望他消失。
這種害心,也要看見。
所以今天可以觀:遇到不喜歡的人時,心裡有沒有惡願?說話時,有沒有暗中傷人?如果有,就從這裡修不殺。
第二:親情裡有沒有太多「這是我的」?
父母是我的。
孩子是我的。
伴侶是我的。
一旦把人變成「我的」,就容易要求他一定照自己的意思。
佛說:「因緣離合。一切如幻。」
有緣相聚時,要珍惜。
但不要占有。
有責任,要盡。
但不要把無常關係抓成永恆。
今天可以從兩處用功:害心一起時,回到身口意不殺;親愛一起時,保留慈愛而放下占有,讓關係有恩義而少執取。
## 《慧照心得》
這一篇裡,有兩句讀起來很有力量。
第一句是:「雖手不殺。心皆有殺。」
這句把戒一下子從外面帶進心裡。
平常很容易覺得:沒有真的傷人,就算沒事。
但佛看得更深。
如果心裡一直有害意,一直希望別人不好,那個「殺」還在。
所以佛說的是:「身口意淨。一切不殺。」
第二句是:「因緣離合。一切如幻。」
人最難放下的,常常不是東西,而是人。
父母、子女、夫妻。
越親,越容易說:「這是我的。」
但佛不是叫人不愛,而是叫人不要因為愛,就變成占有。
鼓摩床王的故事很清楚。
他不是沒有兒子。
他有四個。
可是四個兒子反而為王位相爭。
這就讓人看到:有,不一定就安心;沒有,也不一定才苦。
苦常常是因為抓住。
最後佛沒有停在「看破親情」,而是說:「我常以慈心救濟人物。」
這一點很好。
不是把愛拿掉,而是把愛放大。
從「只愛我的人」,慢慢走向「願一切人都離苦」。
佛所破的是殺心與占有,不是慈愛本身;當「我的」逐漸放下,慈悲反而可以從一家一族擴展到一切眾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