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14・人本欲生經

《人本欲生經》卷一(3)〈由守逆觀家慳發往欲貪利求・一切追取仍以愛為根本〉

學僧 釋慧照

前一篇順著因緣而下,從愛、求、利、計、樂欲、不捨慳、家、守,一路說到刀杖鬥諍與種種弊惡。

這一篇則轉回來逆觀。

佛不再只說「守會生鬥諍」,而是一層一層往前追:

守從哪裡來?

從家。

家從哪裡來?

從慳難捨。

慳難捨從哪裡來?

從發往受。

發往從哪裡來?

從欲貪。

欲貪又依發往而現。

發往又依利。

利又依求。

求最後仍然回到愛。

佛每到一層,都反問阿難:若前因沒有,後果還能成立嗎?

阿難一一回答「不」。

這使整條愛取之路,不再只是順著生起,也能逆向看見其根本。

如是但為多苦為從五陰習致。家因緣令有守。是故為說是當從是知。阿難。為家因緣守。若家因緣無有。已無有受。當何因緣有家。一切家因緣無有。寧有家不。寧有刀杖鬥諍語言上下欺侵若干兩舌多非一致弊惡法不。阿難言不。

佛先從前面的「守」往回追到「家」。

家因緣令有守。

有家,才有守。

有了「我的所有」,便會想保護。

一旦保護建立在不捨與慳上,便可能一路發展到衝突。

所以佛反問:

若家因緣無有。已無有受。當何因緣有家。

如果「家」的因緣不存在,守還能依什麼成立?

再進一步問:

一切家因緣無有。寧有家不。寧有刀杖鬥諍語言上下欺侵若干兩舌多非一致弊惡法不。

若家無有,後面的刀杖、鬥諍、欺侵、兩舌與種種弊惡是否還能依此而起?

阿難答:

阿難言不。

這不是只在說外在家庭或住所。

經文所照見的是「有所執持」之後,守護與衝突如何相續。

若沒有「家」這一層所執與所有,依家而起的守也失去所依;佛由此反向拆解鬥諍,使人看見衝突之前早已有「我的、我要守住」這一層因緣。

如是阿難。從是有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令有守。為守故從家阿難令有守。難捨慳因緣令有家。從是因緣有是。當從是因緣知。阿難。為難捨慳因緣令有家。

佛先確定:

從是有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令有守。

守不是突然出現。

有其所從來。

有其根本。

有其習。

有其因緣。

再往前追,便是:

難捨慳因緣令有家。

之所以有「家」可守,是因為先有難捨與慳。

「難捨」把境界抓住。

「慳」使心不願放。

這兩者一成,便更容易形成「這是我的」。

於是便有家。

有家便守。

有守便可能進一步產生鬥諍。

家之前還有更深一層:難捨與慳。真正使「我的」逐漸堅固的,不只是擁有,而是不願放下;不捨愈重,所守也愈重。

若難捨慳阿難無有。亦無有受。已無有受。寧當有慳難捨不。一切阿難慳難捨已無有。寧當有家不。阿難白佛言。無有。

佛再次從反面驗證。

一切阿難慳難捨已無有。寧當有家不。

如果慳難捨完全沒有,還會有依慳難捨而成的家嗎?

阿難回答:

無有。

這一問使因緣關係更清楚。

不是先有一個固定的「我的」,然後人才起慳。

恰恰相反。

心先不願捨。

先牢牢執取。

然後「我的」才愈來愈成立。

佛以「無慳難捨則無家」指出,占有感不是憑空成立;心愈不願放下,「我的」便愈堅固,後面的守護與衝突也愈容易形成。

如是阿難。從是起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受家。慳難捨故阿難令有家。從往受阿難因緣令有慳難捨。是故有是言。亦從是因緣有是。如是當從是因緣阿難可解。為從發受。從是受慳難捨。

家已經追到慳難捨。

佛現在再往前追:

慳難捨又從哪裡來?

從往受阿難因緣令有慳難捨。

經文把根進一步指向「往受」。

心向境界而去。

加以承受。

加以取著。

有了這個往受,便容易進一步不願放下。

為從發受。從是受慳難捨。

「發受」一成立,便使心與所取境界黏合。

到了這裡,慳難捨就不再只是表面的吝惜。

它的根已經追到心如何向境而發、如何承受、如何取著。

慳難捨之前還有「往受、發受」;心先向境而去、把境受取進來,才逐漸形成「不能放、不能失」的慳執。

若阿難發受無有。寧有受。亦何因緣往受。一切阿難無有發受。寧當有慳難捨不。阿難白佛言不。

佛再以無因驗無果。

一切阿難無有發受。寧當有慳難捨不。

若連發受都沒有,後面的慳難捨還能成立嗎?

阿難答:

不。

這使修行的位置又往前移了一步。

不是等到自己已經死守不放時才處理。

而是在心開始「發往」、開始「受取」時,就應當知道。

因為慳並不是忽然變重。

它早在心向境伸出去、想把境抓進來時,就已經開始有了根。

若發受不起,慳難捨便無所依;修行若能在心剛向境受取時即見,即是在慳執尚未堅固以前照見其近因。

如是阿難。從是起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令慳難捨為發往受。故亦為發有因緣。故阿難受有慳難捨。欲貪因緣阿難令有發。是故說是。當從是因緣阿難知。為從欲貪因緣令發。

再往前追,發受的因緣是什麼?

欲貪因緣阿難令有發。

答案落在「欲貪」。

不是先有發往,後來才突然貪。

心中本已有欲貪,才向境發動。

欲貪使心伸出去。

使心想取得。

使心想受。

於是發往受便形成。

為從欲貪因緣令發。

這一句把整個內在方向說得很直接。

只要欲貪仍在推動,心就很難真正停住。

它會找境。

會追境。

會黏境。

所以「發」不是中性的移動。

在這一條因緣中,它背後正有欲貪作為推力。

發往受並非無因而起;欲貪在前,心才向境而發。若看不見欲貪,只處理後面的占有與慳惜,仍未追到真正推動心向外取境的力量。

若欲貪阿難無有。已無有因緣。亦何因緣當有欲貪。一切阿難欲貪無有。寧當有發往不。阿難言不。

佛又問:

一切阿難欲貪無有。寧當有發往不。

若欲貪沒有,還會有這樣向境而發的「發往」嗎?

阿難回答:

不。

這裡把欲貪的作用照得很清楚。

平常容易只看到自己在追求什麼。

卻沒有看到「為什麼一定要追」。

佛把這一層向前推到欲貪。

因為真正令心不得安住的,正是那個內在推力。

無欲貪則無發往,顯出外在追逐之前已有內在貪欲;真正要止息不停向外抓取,不能只改外在行為,更要照見推動它的欲貪。

如是阿難從是發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令發為有欲貪。故為從欲貪阿難令發。已發從發往令有欲貪。是故為說。當從是因緣知。為從發往令有欲貪。

這裡的因緣開始呈現彼此增長的樣貌。

前面說:

從欲貪阿難令發。

欲貪令心發往。

但緊接著又說:

已發從發往令有欲貪。

發往之後,又反過來令欲貪存在、增長。

也就是:

欲貪推動追逐。

追逐又餵養欲貪。

這不是單向因果。

而是彼此增長。

一次次向境而發,就一次次讓貪欲更熟。

貪欲更熟,又更容易再次向境發動。

欲貪令發往,發往又令欲貪增長;煩惱之所以愈來愈牢固,正因內心欲求與外在追逐彼此餵養、反覆習成。

若無有發往阿難亦無有令發往。一切阿難雖發往若有貪欲不。阿難言不。

佛接著以反面確認:

若無有發往阿難亦無有令發往。

若沒有發往,這一層由追逐反過來增長欲貪的條件也不存在。

佛再問:

一切阿難雖發往若有貪欲不。

阿難仍答:

不。

這段古譯語序非常簡約,但法義承接仍然清楚:

欲貪與發往彼此相依、彼此習成。

不只是「我因為貪所以去做」。

也包括「我反覆去做,所以貪愈來愈重」。

欲貪與發往互相增長;一念貪推動一次追逐,而一次追逐又使貪欲更熟。要使貪減弱,就不能一直用行為反覆餵養它。

如是阿難。為從是有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貪欲為有。發往因緣令有欲貪。從是利故阿難令發往。為從是說是當從是因緣知。為從利因緣令發往。

再往前追,發往又依什麼?

從是利故阿難令發往。

有利,便令心向前追。

一旦看見利益,心容易開始運作:

我要得到。

我要保住。

我要再多一些。

於是「利」成為發往的條件。

為從利因緣令發往。

這也讓修行看得更細。

有時候心不是因為境界本身多麼重要。

而是因為看見了「對我有利」。

一旦「利」被放大,心便容易被推著走。

心見有利便容易發往;因此觀欲不能只看表面喜歡,更要看自己是不是已經開始以「對我有利」作為向境追逐的理由。

若阿難以無有利亦無有求。亦何因緣有求。一切阿難已無有利。寧當有發往不。阿難言不。

佛仍然反向檢驗。

一切阿難已無有利。寧當有發往不。

如果完全沒有「利」可得,依利而生的發往還會不會成立?

阿難說:

不。

這讓「利」的位置更加清楚。

它不是終點。

而是追逐鏈中的一環。

求到了利。

見利又發往。

發往又增欲貪。

欲貪又使心更往外。

整個循環因此愈來愈緊。

利一旦被心取為可得之物,便容易推動發往;若能如實看見利益本身也是因緣所成、不值得執取,追逐的力量便少一分依處。

如是阿難。從是有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發往利故利故亦發求。從求因緣故令有利。故說是從是因緣當知。令從求因緣有利。

這裡又呈現另一組互相增長:

發往利故利故亦發求。

因為見利而發往。

又因為利而再次發求。

接著:

從求因緣故令有利。

求使利得以成立。

利又使求再次生起。

所以求與利也不是單向。

是互相加深。

人一旦習慣用「有沒有利」來決定一切,求就不容易停止。

而求愈多,所見的利也愈多。

求與利彼此相引:因求而見利,因利又再發求。若心一直以所得為中心,求便很難真正止息。

若求因緣阿難無有。亦何因緣有求。亦從何因緣求。一切阿難以無有求。若有見利不。阿難言不。

佛反問:

一切阿難以無有求。若有見利不。

若沒有求,還會不會以同樣方式見到、追逐那個利?

阿難回答:

不。

這使我們看見:

有時不是先有一個客觀的「利」擺在那裡,人才去求。

恰恰是因為心正在求,所以才不斷把境界分成「對我有利」與「對我無利」。

求一重,利益計較也就跟著重。

求心愈重,愈容易處處看見可得之利;當求止息,許多原本極具吸引力的利益,也不再具有同樣牽引力。

如是阿難。從是有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為有利為有求故。求故阿難令有利。從愛故令有求。是故說當從是知。令從愛求。

追到這裡,終於再次回到最初的「愛」。

求故阿難令有利。從愛故令有求。

求之所以起,前面還有愛。

愛使心向境。

愛使心想得。

愛使心不願與所欲分離。

所以整條外在追逐,最後仍然回到這個根。

令從愛求。

愛故有求。

這一句與上一篇開頭正好相應:

「愛因緣求。」

如今經過家、慳、發往、欲貪、利、求一路逆推,再次證明:

最深處仍是愛。

由守逆推到家、慳、發往、欲貪、利、求,最後仍回到愛;佛用層層反觀讓人看見,許多複雜的占有、競逐與衝突,根本仍在一念愛著。

若阿難無有愛。亦無有求。亦無有因緣求亦無有愛。一切阿難愛無有。寧當有求不。阿難言不。

佛最後再用一次反向驗證。

一切阿難愛無有。寧當有求不。

如果沒有愛,還會有求嗎?

阿難答:

不。

整條因緣至此已經清楚。

沒有愛,求失去所依。

求若不生,後面的利、發往、欲貪、慳難捨、家、守,也就失去一層層展開的根本條件。

無愛則無求;愛若能被如實照見而不再滋長,後續整條追取與守護的因緣也會隨之失去根本。

如是阿難。從是有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有愛故令有求。求故令有愛。

最後一句非常重要。

有愛故令有求。求故令有愛。

愛令求。

求又令愛。

兩者彼此增長。

不是只有「先愛後求」。

求本身又會反過來使愛更重。

求得越多,越捨不得。

越捨不得,又越愛。

越愛,又越求。

於是生死中的取著,就在這種循環裡不斷加深。

這也使前面整條因緣重新串在一起:

愛。

求。

利。

發往。

欲貪。

發受。

慳難捨。

家。

守。

刀杖鬥諍。

最後外在的衝突,原來與最初那一念愛並沒有斷開。

「有愛故令有求,求故令有愛」揭出愛與求彼此滋養的循環;若不能在愛求互增時照見,後面的利、貪、慳、守與鬥諍便會一層一層被強化。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自己正在「求」的事。

先問:

為什麼一定要得到?

若得不到,心為什麼不安?

這個不安背後,是不是有一個「很愛這個」?

再看:

因為想得到,所以是不是愈來愈覺得它很有利?

因為覺得有利,所以是不是又更想追?

追了幾次之後,欲望是不是反而更重?

這就是:

「有愛故令有求,求故令有愛。」

有時候以為:

「得到就好了。」

但經文提醒:

得到未必結束。

得到之後,還可能變成不欲捨。

不欲捨又變成慳。

慳再變成守。

所以真正值得觀的,不只是「有沒有得到」。

而是:

心是不是愈來愈離不開?

若離不開,執取已經在加深。

今天若能在一件小事上看清:

這是愛。

這是求。

這是見利。

這是欲貪。

這是難捨。

只要能看清其中一層,就已經是在逆著因緣往根本走。

觀求時要回頭看愛,觀得利時要看求,觀不捨時要看欲貪;能把後面的情緒與行為一路追到前面的愛著,才有可能在根處減弱整條執取。

##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深的地方,在於佛不是只告訴阿難:

「不要貪。」

而是把貪怎麼長大的過程全部照出來。

守,不是最初。

守前面有家。

家前面有慳難捨。

慳難捨前面有發受。

發受前面有欲貪。

欲貪又與發往彼此增長。

發往依利。

利依求。

求最後依愛。

一層一層回去,才知道很多看起來很複雜的煩惱,其實都有路可循。

尤其「有愛故令有求。求故令有愛」這一句,很適合反覆觀。

人常以為:

因為喜歡,所以追求。

但經文進一步指出:

追求本身又會讓喜歡更深。

例如一件東西原本只是有點喜歡。

開始查。

開始想。

開始比較。

開始追。

追得愈久,心反而愈覺得:

「一定要得到。」

所以求本身,也在養愛。

這就是習。

也是為什麼某些執著不是自然變淡,反而愈做愈重。

同樣地,真正想放下,也不能只在最後跟自己說:

「不要守、不要慳。」

若前面的愛、求、利、欲貪還一直被餵養,後面自然還會再生。

所以修行應該更早。

心剛開始一直想時,就看。

開始計較利益時,就看。

開始反覆追逐時,就看。

開始覺得「非得到不可」時,更要看。

能在前面看見,後面的慳與守就少一分力量。

煩惱不是忽然長成;愛養求,求又養愛,見利養發往,發往又養欲貪,最後才成為難捨、慳、家與守。若能在這些相互增長的細處覺察,便能在執取尚未堅固以前轉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