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14・人本欲生經

《人本欲生經》卷一(1)〈阿難謂生死因緣分明易見・佛示有本生死深微難知〉

學僧 釋慧照

阿難獨處思惟,觀察心意與生死根本,覺得其中雖極微妙,卻似乎又「分明易現」。

到了佛前,阿難把這一念如實稟告。

佛陀卻立刻制止他這樣判斷。

生死因緣並不是只要聽懂幾個名相,就能說「容易知、容易見」。眾生正因對這個深微因緣「不知、不見、不解、不受」,才在此世、後世之間往來不息,如織機往復,受苦而不得出離。

佛接著不從抽象義理講起,而是一步一步追問:

老死從何而有?

從生。

生從何而有?

從有。

有從何而有?

從受。

受又從何而有?

從愛求。

再由反向問答證明:若此因沒有,彼果亦不能成立。

因此,佛所說的「深微妙」,正是要行者親見一切苦如何依因待緣而生。

聞如是。一時佛在拘類國。行拘類國法治處。是時賢者阿難。獨閑處傾猗念。如是意生。未曾有。是意是微妙本。生死亦微妙。中微妙。但為分明易現。

阿難此時獨自在閑靜處思惟。

他所觀察的,不只是眼前一件事,而是「意」與「生死」的根本。

是意是微妙本。生死亦微妙。中微妙。

阿難已經看見:

心意極其微細。

生死的根本也極其微細。

其中相續的因緣同樣不是粗顯之法。

可是緊接著,他又生起另一個判斷:

但為分明易現。

也就是認為:雖然微妙,卻似乎仍很分明、容易顯現。

這個念頭正成為後面佛陀教誡的起點。

問題不在阿難完全沒有理解生死。

而是他把極深的因緣法,看得太容易了。

能知道生死因緣「微妙」,還不等於真正通達;若尚未親見其深細相依,就不能因名相似乎清楚,而認為已經容易知見。

便賢者阿難。夜已竟起到佛。已到為佛足下禮已訖。一處止已止一處。賢者阿難白佛。如是我為獨閑處傾猗念。如是意生。未曾有。是意是微妙本。生死亦微妙。中微妙。但為分明易現。

夜過之後,阿難起身前往佛所。

到了佛前,先禮佛足,再退住一處,把自己獨處時所起的思惟完整稟告。

心中有所得,不急著把自己的理解當成定論,而是到佛前請示。

他沒有隱去自己最後那一句「但為分明易現」,而是連自己的判斷也如實說出。

如是我為獨閑處傾猗念。如是意生。

獨處思惟,是修行的一部分。

但獨處所得仍需要法義檢驗。

尤其涉及生死根本這樣深細的法,不能只依自己一時的理解便決定。

阿難把自己所觀、所解完整呈到佛前,顯出聞思修中很重要的一層:能思惟,也能接受正法重新校正自己的理解。

佛告阿難。勿說是分明易知易見。深微妙。阿難。從有本生死。是阿難。從本因緣生死。如有不知不見不解不受。令是世間如織機躡撰往來。從是世後世。從後世是世。更苦世間居。令不得離世間。

佛陀一開口,便直接指出阿難判斷中最需要修正的地方。

勿說是分明易知易見。深微妙。

不是說因緣法不可知。

而是不能把它看成容易知、容易見。

真正看見生死因緣,不只是知道「因果」兩個字,也不是能背出生死次第。

要看見的是:

某一法如何依另一法而起。

條件若變,結果如何隨之而變。

執取如何使生死繼續。

因緣如何在心念、感受、愛求、取著與生命相續之間彼此勾連。

從有本生死。是阿難。從本因緣生死。

生死有本。

生死有因緣。

不是無因無緣突然出現。

也不是由一個永恆不變的主體任意主宰。

正因有因緣,所以能追查其所從來。

也正因依因緣而有,所以因緣若滅,後續之苦也有止息的可能。

如有不知不見不解不受。

真正使眾生長夜流轉的,不只是「不知道一個道理」。

而是不知。

不見。

不解。

不受。

沒有正確認識。

沒有親見。

沒有理解。

即使聽到,也沒有真正受持。

因此法不能進入生命。

令是世間如織機躡撰往來。從是世後世。從後世是世。

佛用「如織機」來形容世間往來。

織機來回運轉,一次又一次。

眾生也在此世與後世之間往返。

從此世到後世。

又從後世到此世。

生死不斷。

更苦世間居。令不得離世間。

最後的結果,就是反覆受苦。

而且不能離開世間流轉。

生死因緣之所以稱「深微妙」,就在於眾生若不能如實知、見、解、受,便會像織機往來一般,在此世後世之間反覆流轉,苦而不得離。

如是因緣。阿難。可知為深微妙。從有本生死明亦微妙。若有問。有老死因緣。問是。便報有因緣。何因緣阿難老死。便報生故。

佛再次把重點收住:

如是因緣。阿難。可知為深微妙。

深微妙,不只是因為文字難。

而是因緣彼此相依,相續非常細密。

若只看最後的老死,容易以為老死只是人生自然終點。

佛卻從老死繼續往前追問。

何因緣阿難老死。便報生故。

老死不是孤立存在。

有生,才有老死。

只要生已成立,老與死便隨之成為必然可能。

佛不是把老死當成單一事件,而是把它放回因緣鏈中:老死依生而有,要知老死,便須進一步追究生的因緣。

若有問。有生因緣。問是。便報有因緣。何因緣生。有故為生。若有問。有因緣有。便報有因緣有。何因緣有。報受因緣有。

從老死追到生,佛再往前追。

何因緣生。有故為生。

生依「有」而有。

「有」是生得以成立的重要條件。

所以只見生命已經出生,仍只是見到較後段的結果。

要再向前看「有」如何成立。

佛接著問:

何因緣有。報受因緣有。

有又依「受」。

這裡整個法義開始愈來愈貼近心的執取。

若有所受、取受、承受,後面的「有」便有了所依。

老死依生,生依有,有又依受;佛一步一步把看似遙遠的生死,追到當下心如何承受、取著的細處。

若有問。有因緣受。報有因緣受。何因緣受。報為愛求因緣受。如是阿難。從愛求因緣受。從受因緣有。從有因緣生。從生因緣老死憂悲苦不可意惱生。如是為具足最苦陰。

再問「受」從何而來。

佛把根再往前指出:

報為愛求因緣受。

受不是孤立的。

它與愛求相應。

愛使心向境界靠近。

求使心想取得、保持、延續。

一旦愛求生起,便容易進一步受取。

受取一成,後面的有、生、老死就有了繼續展開的條件。

從愛求因緣受。從受因緣有。從有因緣生。從生因緣老死憂悲苦不可意惱生。

這裡不只是「老死」。

還有憂、悲、苦、不可意、惱。

都隨生死因緣展開。

如是為具足最苦陰。

苦不是憑空降臨。

而是一層一層因緣具足之後,整個苦聚隨之成立。

愛求使心受取,受取令有成立,有又引生,生則必然展開老死憂悲苦惱;苦聚不是突然形成,而是由愛求開始,一層一層被建立。

從是有習。生因緣阿難為老死。是故說。是為從是致有是。當從是阿難分明。為生因緣老死。若阿難無有生。為無有魚魚種。無有飛鳥飛鳥種。為無有蚊虻蚊虻種。為無有龍龍種。為無有神神種。為無有鬼鬼種。為無有人人種各各種。

佛不只正面說「生因緣老死」,還開始用反向方式驗證。

是為從是致有是。

從此,所以有彼。

因具足,果才成立。

接著佛列出魚、飛鳥、蚊虻、龍、神、鬼、人等種種生命。

重點不在逐類介紹眾生。

而是問:

若一切都沒有「生」,老死還能成立嗎?

若阿難無有生。

如果根本沒有生,無論哪一類眾生,都不會進一步有老死可說。

因緣法不只可以順著看「有生故有老死」,也可以反向驗證「若無有生,老死不能成立」;正反兩面都成立,因緣關係才真正顯明。

若如有如有無有。亦無應有令有生。一切阿難無有生。為有老死不。阿難白佛言不。佛便告阿難。從是因緣當知。為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老死為生故。

佛直接問阿難:

一切阿難無有生。為有老死不。

如果一切生都沒有,還會有老死嗎?

阿難回答:

不。

所以佛接著說:

從是因緣當知。為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老死為生故。

老死有其本。

有其習。

有其因緣。

由生故有老死。

若生止息,老死亦無從成立。

佛讓阿難親自回答「無生則無老死」,使因緣不只是佛說,而成為阿難依理親自確認的知見。

生因緣阿難為老死。若有問。有因緣生。可報有因緣生。何因緣生。為有因緣故。從是阿難因緣當知。令從是有有因緣生。

佛再次重申:

生因緣阿難為老死。

前面先提出。

再以無生驗無老死。

現在再回來確認。

接著再往上一層追:

何因緣生。為有因緣故。

有故生。

生不是第一因。

它仍有所依。

令從是有有因緣生。

「有」成為生的條件。

因緣觀不能停在半路;知老死從生,還要再知生從有,層層追本,才能看見生死真正如何被推動。

若阿難有因緣無有。寧有魚魚種。飛鳥飛鳥種。蚊虻蚊虻種。龍龍種。神神種。鬼鬼種。人人種各各種。如應應有無有。亦無有者為有無有。一切阿難無有。為有生不。阿難言不。

佛再次使用同樣的方法。

如果「有」完全不存在,種種眾生還能有生嗎?

一切阿難無有。為有生不。

阿難再次回答:

不。

前面是:

無生 → 無老死。

現在是:

無有 → 無生。

一層一層往前,因緣鏈便不是抽象概念,而成為可反覆檢驗的結構。

佛反覆用「若無此,彼還有嗎」引導阿難,不讓因緣只停在順口背誦,而要真正看見每一果都依前因而立。

是故阿難從是發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生為有有故。從有因緣阿難為生。若有問。有因緣有。便言有。何因緣阿難有。可報為受因緣。有因緣有。

佛由反面驗證後,再重新正面收攝。

生為有有故。從有因緣阿難為生。

生從有。

而「有」又不是最初。

所以再問:

何因緣阿難有。可報為受因緣。

有從受。

受取一旦建立,便成為「有」的條件。

從有追到受,生死因緣已從生命結果逐步深入到當下執取;若不看受取,只談生死終點,仍沒有觸及推動相續的近因。

如是分明為受因緣有。設阿難受因緣無有。亦無有受有。一切阿難無有受。為有現不。阿難報不。

佛又用同一方法反向驗證。

設阿難受因緣無有。

如果「受」完全沒有。

那麼依受而有的「有」,還能成立嗎?

佛問:

一切阿難無有受。為有現不。

阿難回答:

不。

受若不存在,有便無所依。

真正需要觀照的,不只是老病死來臨時的痛苦。

還包括現在心中每一次執取。

無受則有不能現,顯示「受」不是生死鏈中的次要名目,而是「有」得以成立的重要條件。

如是阿難。為從是起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令有受。受因緣阿難為有。有因緣阿難受。有因緣阿難受。

佛再次總攝「受」與「有」。

為從是起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令有受。

起。

本。

習。

因緣。

任何一法都有它生起、累積、成立的條件。

受因緣阿難為有。

受成為有的因緣。

下一步便要問:

受又從何而來?

從老死追到生,從生追到有,再從有追到受,佛始終不讓行者停在任何中間層次;每一層都要再問其本、其習、其因緣。

如是問對。為有何因緣有受。可報愛因緣。從是因緣阿難當知。為愛因緣受。若阿難無有愛。亦無有受。亦無有當受。一切阿難無有愛。為有受不。亦有受名不。阿難言不。

終於追到「愛」。

為有何因緣有受。可報愛因緣。

受依愛。

愛一生,心便向著境界。

想得。

想留。

想佔有。

想延續。

由此便有受取。

佛仍然不只正面說明,而立刻反向驗證:

若阿難無有愛。亦無有受。亦無有當受。

沒有愛。

便沒有受。

也沒有未來將要受取之事。

一切阿難無有愛。為有受不。亦有受名不。

阿難回答:

不。

愛不是生死中一個抽象名詞。

它直接推動受取。

一旦愛不起,受也無所依。

佛由「無愛則無受」反向證明愛是受的重要因緣;愛若不起,後續受、有、生、老死也就失去繼續推進的條件。

如是阿難。為從是發。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為愛因緣受。愛因緣阿難為受。

最後,佛再次收束:

為從是發。從是本從是習從是因緣。

因緣法不是一句話。

要從發起處看。

從根本看。

從習聚看。

從條件看。

最後明白:

為愛因緣受。愛因緣阿難為受。

從愛到受。

從受到有。

從有到生。

從生到老死、憂悲苦惱。

整條苦的相續至此已清楚展開。

生死因緣之深,不在名相繁複,而在愛、受、有、生、老死每一層都彼此相依;真正知見,是能親見「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而不只記得一條次第。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不急著觀整條生死。

只觀一個「愛」。

看到喜歡的東西時:

心是不是立刻想得到?

得到之後:

是不是又想留下?

留下之後:

是不是開始怕失去?

這時就可以看見:

愛不是停在「喜歡」。

它會往受取走。

受取又會形成更深的「有」。

同樣,遇到不喜歡的境界時,也可以看:

是不是一邊排斥,一邊又牢牢抓住那件事不放?

有時候「不要」也是另一種黏著。

佛反覆問阿難:

若這個因沒有,後面的果還會有嗎?

這也可以成為今天的觀法。

若不一直愛求,後面的抓取會不會減?

若不再抓取,心中的「一定要如此」會不會減?

若這個「有」減弱,苦是不是也開始失去依處?

不必一下子回答全部。

先在一個真實念頭中看見因緣。

這就已經開始從「知道」走向「見」。

遇境時不只看最後的苦,而要往前看愛如何生、受如何成立;能在愛求初起時照見,便是在苦聚尚未具足之前,看見可以轉回之處。

## 《慧照心得》

阿難一開始已經知道「生死微妙」。

但佛仍說:

「勿說是分明易知易見。」

這句話對修學很深。

有時讀經久了,某些法義看起來很熟。

十二因緣知道。

愛取有知道。

生老病死也知道。

但「知道名稱」很容易讓心誤以為「已經看見」。

佛在這裡沒有用更多艱深名相來證明它很深。

而是一次次問阿難:

沒有生,還有老死嗎?

沒有有,還有生嗎?

沒有受,還有有嗎?

沒有愛,還有受嗎?

阿難每次都答:

不。

看起來都是最簡單的問答。

但正是這些簡單問答,讓因緣一層一層顯出來。

真正的深,不一定在難懂。

而在能不能看見它真實發生在自己心中。

例如愛。

平常一個喜歡的念頭,好像沒什麼。

但若細看:

喜歡之後會求。

求之後會受取。

受取之後又形成「有」。

再往後,便不是一個短暫念頭而已。

所以佛法說因緣,是在教人看:

苦是怎麼一步一步被建立起來。

反過來也一樣。

若能在前面的因上看見。

後面的果就有止息的可能。

因此「深微妙」並不是叫人覺得佛法不可理解。

而是提醒:

不要太快覺得自己已經懂了。

要從聞法再到思惟。

從思惟再到觀照。

從觀照再到親見。

直到「愛因緣受」不只是經中的一句話,而是在一念愛起時,自己就能看見後面的受取正要形成。

因緣法真正的深處,不在背得出多少名相,而在能從一念愛求中看見受取、從受取中看見有、從有中看見生死苦聚正在形成;能如此觀,才逐漸從「易知」的文字走向「深微妙」的親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