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拘陀梵志經》卷下(1)〈問如來正法反生嫌恚障礙・外論奪理不敬勝德皆為煩惱隨增〉
《尼拘陀梵志經》卷下(1)〈問如來正法反生嫌恚障礙・外論奪理不敬勝德皆為煩惱隨增〉
卷上末,世尊已把修行中的求名供養、貢高、我慢、輕毀、求諍與憎嫉一一指出,說明即使外在有所修行,只要這些心隨著修行增長,便仍是「所修行煩惱隨增」。卷下開篇繼續深入:不只求名與嫉妒是煩惱,即使來到如來或如來弟子面前請問正法,如果因不合己意而生嫌恚、瞋惱、障礙,或在佛正說除疑時另以外論強奪其理,乃至明知有最上增勝功德卻故意不敬仰,也同樣顯示煩惱仍依修行而增。
復次尼拘陀。汝等修行。若於如來。或於如來弟子之所。方伸請問。嫌恚旋生。瞋惱既興。障礙斯作。以障礙故。起諸過失。尼拘陀。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世尊先指出一種發生在「請問正法」當中的煩惱。
表面上,人已經來到如來或如來弟子之所,也願意開口請問。
問題卻出在請問之後。
若所聞不合自己的見解,嫌恚便隨即生起;嫌恚轉成瞋惱,瞋惱又形成障礙;有了障礙,其他過失便接連而起。
所以真正的問法,不只是把問題說出口,更要看自己能不能承受一個不同於原有見解的回答。
若於如來。或於如來弟子之所。方伸請問。
「方伸請問」表示外相上確實是在問法。
但問法本身還不能證明心已柔軟。
若只是希望佛或佛弟子證明自己的想法,一旦回答不如預期,原本的請問便很容易轉成抗拒。
嫌恚旋生。瞋惱既興。障礙斯作。
經文把煩惱的次第說得很清楚。
先是「嫌恚」:對所聞生不滿、不悅。
接著「瞋惱既興」:內心的不悅進一步轉成瞋惱。
再來「障礙斯作」:瞋惱一生,接受正法、理解正法的障礙也隨之形成。
這不是三件互不相干的事,而是一個逐步加深的心行過程。
以障礙故。起諸過失。
障礙一旦形成,後面便不只是「聽不進去」而已。
因為不能如實接受與觀察,更多過失會從這個障礙繼續生起。
也正因此,世尊把這種情形直接判為修行中的煩惱隨增。
尼拘陀。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修行人若來請法,卻因不合己見而從嫌恚進入瞋惱,再由瞋惱形成障礙,則「問法」本身並未使煩惱減少,反而成了煩惱顯發之處。
問法不只在於有沒有提出問題,更在於能不能放下先入之見受法;若一聞異己之說便生嫌恚、瞋惱與障礙,正法尚未入心,煩惱已先隨問而增。
復次尼拘陀。汝等修行。若於如來。或於如來弟子之所。詢問正法。時佛如來。正以一心。善為開說。決定如應。除遣所疑。而汝等輩。乃以外論。而來指說。互相違背。欲奪其理。返謂所問不正分別。尼拘陀。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世尊再進一步說明另一種問法時的偏差。
如來正以一心為其開說,所說決定如應,目的正是除遣請問者的疑惑。
可是尼拘陀一類並沒有順著正法把疑惑看清楚,反而引入外論,與佛所說互相違背,甚至想要奪取其理。
最後還倒過來說:是所問之事沒有被正確分別。
從「請法」變成「持外論來奪理」,問法的方向已經完全改變。
詢問正法。時佛如來。正以一心。善為開說。
這裡先把佛陀說法的情形說明白。
尼拘陀一類既然來「詢問正法」,佛陀便「正以一心」為其開說。
不是敷衍,也不是離題,而是專一地對所問之事作善巧開示。
決定如應。除遣所疑。
「決定如應」表示所說與問題相應,能對所問作出決定性的辨明。
目的則是「除遣所疑」。
因此佛陀說法的方向,是使疑惑解除,不是與問者爭勝。
乃以外論。而來指說。互相違背。欲奪其理。
問題出在問者的回應。
沒有依所聞正法檢視自己的疑惑,反而把別的論說帶進來,與佛所說相違。
「欲奪其理」更把其中的勝負心說得很清楚:不是為了解除疑惑,而是想把對方的道理壓下去、奪過來。
這正與卷上尼拘陀原先說「我應得勝。彼必墮負」前後相應。
返謂所問不正分別。
到了最後,甚至反過來指責:不是自己不能受法,而是對方沒有把所問正確分別。
這是一種很深的顛倒。
佛正為除疑而說,問者卻因執著外論與勝負,將不能受法的問題推回說法者身上。
尼拘陀。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因此,世尊仍以同一句作判定。
即使形式上正在討論正法,若心中實際運作的是外論相抗、欲奪其理、反責他人,所增長的仍是諍論與執取。
真正的詢問是為了除疑;若佛正以一心如應開說,自己卻引外論相抗、欲奪其理,甚至把不能受法反說成對方不正分別,那麼問法已從求明白轉成護持己見。
復次尼拘陀。汝等修行。知佛如來。或如來弟子。實有最上增勝功德。所應敬仰。而不敬仰。尼拘陀。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第三種煩惱,看似比前兩段簡短,卻直接落在「明知」與「不行」之間。
經文說得非常明白:知道佛如來或如來弟子,實有最上增勝功德;也知道這樣的功德是「所應敬仰」;可是仍然不敬仰。
問題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之後,心仍不肯相應。
知佛如來。或如來弟子。實有最上增勝功德。
這裡已經不是因不了解而不敬。
經文明說「知」。
也就是對佛及如來弟子的勝德已有認識。
而且所知不是一般功德,而是「最上增勝功德」。
所應敬仰。而不敬仰。
既然知道有最上增勝功德,也知道「所應敬仰」,按理應當生起相應的恭敬。
但實際上卻「不敬仰」。
這個落差顯出煩惱的力量:不是道理不知道,而是我慢、成見或執取使心不肯順著所知而行。
尼拘陀。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佛陀因此再次把它列為「修行煩惱隨增」。
修行若只停在知道,而不能讓心對真正的勝德生起恭敬,知見與心行仍然分離。
知道有勝德而仍不敬仰,問題已不在知識不足,而在心不肯隨正知轉;若所知不能轉成相應的恭敬與受法,煩惱仍能阻隔正知與實行。
## 《今日修行觀照》
本篇三段,其實都落在同一個地方:自己能不能真正接受一個不順著「我」的答案。
第一段,是問法之後生嫌恚。
第二段,是佛正說除疑,自己卻引外論爭理。
第三段,是明知對方有勝德,仍不肯敬仰。
三種情況都有一個共同點:不是完全不知道;而是知道、聽見、甚至主動來問了,心卻還在保護原來的自己。
有時候修行最難的,不是找不到答案。
而是答案出現之後,發現它要求自己改變。
這時真正的考驗才開始。
若一不合己意就瞋;一被指出問題就辯;一見別人有德便因我慢而不肯敬;那麼再多問法,也可能只是在原有見解外面增加更多言語。
今日問法,先觀察自己究竟是想求真實,還是只想得到一個符合自己的答案;能在不合己見時仍不生嫌恚,在聞正法時不急著爭理,才真正有讓法進入心中的可能。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最受提醒的是:一個人可以已經走到佛前,也可以真的開口問法,卻仍然沒有真正把自己交給法。
經文一開始就說:
方伸請問。嫌恚旋生。
這個「旋生」很直接。
問題才剛問,心很快就起了反應。
若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嫌恚馬上出現。
再往後,佛陀已經:
正以一心。善為開說。決定如應。除遣所疑。
可是問者還是可以把外論拿進來,互相違背,甚至「欲奪其理」。
這讓學僧看到:真正阻礙受法的,往往不是佛沒有說清楚,而是自己的心太快起來保護舊見。
最深的一段,反而是最後:
所應敬仰。而不敬仰。
已經知道對方有德,也知道應當敬仰,卻因為心裡某些東西放不下,仍然不肯敬。
知道與做到之間,就是修行真正要走過的地方。
求法不能只停在「我有問、我有聽、我知道」;若嫌恚仍生、外論仍爭、勝德仍不肯敬仰,法還沒有真正轉動自己的心。能讓所聞改變自己,才是問法真正的開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