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10・白衣金幢二婆羅門緣起經

《白衣金幢二婆羅門緣起經》卷上(1)〈世間戲樂終歸懈倦失念・白衣勸金幢莫以過失心施設事火〉

學僧 釋慧照

《白衣金幢二婆羅門緣起經》卷上(1)〈世間戲樂終歸懈倦失念・白衣勸金幢莫以過失心施設事火〉

白衣、金幢二婆羅門已近佛而住,心中樂求出家。此篇先從白衣見世尊經行而生起的反省開始;他沒有先談外在儀式的勝劣,而是回看世間嬉戲如何使身心懈倦、失念,又進一步把這層觀察帶到婆羅門所傳的事火法中。

如是我聞。一時世尊。在舍衛國故廢園林鹿母堂中。是時彼處。有白衣金幢二婆羅門。去佛近住。樂求出家。成苾芻相

經首先交代地點與人物。世尊住在舍衛國故廢園林鹿母堂中,白衣、金幢二婆羅門也住在佛陀附近。

此時二人並不是偶然前來聽法的外來者;原典直接說他們「樂求出家」,而且已「成苾芻相」。這使後面的對話有了清楚的背景:二人雖出身婆羅門,卻已朝向捨離在家之法而行,正處在原有婆羅門傳習與佛陀所說正法互相照見的重要關口。

去佛近住。樂求出家。成苾芻相

「去佛近住」不只是交代住處遠近;接著白衣能親見世尊出房經行,也由此因緣生起後面的談論。

「樂求出家」則直接點出二人的志向。此時經文尚未說二人已完成出家,因此只能依原文說他們樂求出家、現苾芻之相,不宜提前把後續結果加在這裡。

白衣、金幢雖本為婆羅門,此時已近佛而住,心向出家;後面的聞法與辨法,正由這一求出離之心展開。

爾時世尊。日後分時。自房而出。詣鹿母堂。旋復經行。時白衣婆羅門。見佛世尊詣鹿母堂旋復經行已。即謂金幢婆羅門言。金幢。世間嬉戲。諸所樂法悉是悉戲論。我雖所作。竟無其實。

到了日後分時,世尊從房中出來,到鹿母堂往復經行。白衣婆羅門親眼見到這一幕,隨即轉向金幢婆羅門說出自己對世間嬉戲的反省。

這裡首先開口的是白衣婆羅門,不是世尊。白衣所說的內容,雖與他後面從瞿曇所聞之法相連,但此處仍應依人物次第辨明:是白衣見佛經行之後,向金幢陳述自己對「世間嬉戲」的體會。

他說「諸所樂法悉是悉戲論」,又回看自身過去所作,竟覺得「竟無其實」。經文由此把視線從外在所追逐的樂事,轉向這些事情究竟能否令身心得到真實安穩。

世間嬉戲。諸所樂法悉是悉戲論。我雖所作。竟無其實。

白衣不是只說「娛樂不好」,而是指出自己實際投入其中之後,回頭觀察,終究看不到可以依憑的實在。

「竟無其實」正是這一段的轉折點:原先以為可以得到快樂的事,經過親身所作,卻不能成為究竟可依之法。

白衣從自身所作回觀世間嬉戲,發現所追逐的樂法終究「竟無其實」,因此開始轉向觀察身心真正的結果。

若身若心。旋生懈倦。以其身心有懈倦故。即起失念。此失念因。即是無常。是不堅牢。是不究竟。是散壞法。

白衣接著把「竟無其實」說得更細。

嬉戲之後,不只是事情結束而已,而是身與心「旋生懈倦」;身心既懈倦,便進一步「即起失念」。因此,他看到的不是一條通向穩固安樂的路,而是一個由追逐嬉樂轉入疲倦,再由疲倦轉入失念的次第。

經文最後用四層語句判明這種狀態:

「無常」——不能長住;

「不堅牢」——不能真正依止;

「不究竟」——不能帶到最後的安穩;

「散壞法」——終究歸於離散敗壞。

以其身心有懈倦故。即起失念。

這一句把身心懈倦與失念直接連起來。

白衣注意到,當身心疲乏散亂時,念也隨之失去;所以問題不只在外面的「玩樂」,更在於這種行為最後使自己的心失去攝持。

此失念因。即是無常。是不堅牢。是不究竟。是散壞法。

這裡所判斷的是前面這一「失念因」及其所依之法。白衣已不再把眼前的樂受當作衡量標準,而開始看它能否堅牢、能否究竟。

正因答案是否定的,他才會進一步勸金幢,不要再依同樣的方式修作。

由嬉戲而懈倦,由懈倦而失念;凡不能令心安住而終歸散壞之法,便不是白衣此時所要繼續依止的究竟之道。

汝今不應如是修作戲樂法者。謂即施設事火之法。金幢婆羅門言。汝云何知。白衣答言。我從尊者瞿曇所聞。而彼瞿曇。有大辯才。善知是義。彼所說言。事火之法。謂從古仙之所傳習。乃至所有事火法教。彼亦皆知。

白衣由前面的反省,進一步勸金幢「不應如是修作戲樂法」,並把話題直接落到「施設事火之法」。

金幢沒有立即接受,而是追問:「汝云何知。」這一問,使經文清楚轉入白衣所聞法的來源。

白衣回答,他是「從尊者瞿曇所聞」。而且特別指出,瞿曇對事火之法並非全然不知;相反地,從古仙所傳習乃至所有事火法教,都能了知。因此,接下來對事火法的辨析,不是出於對其傳統全然陌生而任意批評,而是在知其所傳之後,辨明其中真正應警覺之處。

金幢婆羅門言。汝云何知。白衣答言。我從尊者瞿曇所聞。

金幢的追問很重要。它使白衣自己的感受,正式接到他從瞿曇所聞的教說。

因此下面談到古仙與事火法時,說話層次要分清:是白衣正在轉述自己從尊者瞿曇所聞的內容。

事火之法。謂從古仙之所傳習。乃至所有事火法教。彼亦皆知。

白衣先說明瞿曇知道古仙所傳的事火法教,才進一步說其中所發生的過失。

經文並未在此否定一切傳承本身,而是把辨別的重點帶到:修作此法時,內心究竟依什麼而起。

金幢追問所知從何而來,白衣明言是從尊者瞿曇所聞;對事火法的判別,遂由個人感受轉入對其內在起心與結果的檢視。

彼有一類仙人。於沙門婆羅門所。起過失意。故作火事。其過失者。謂互相憎嫉。伺求其短。由此互起過失因故。而諸有情。壽命滅沒。

白衣轉述所聞,指出有一類仙人對沙門、婆羅門「起過失意」,因而作火事。

接著原典並沒有讓「過失意」停留在抽象名詞,而是直接解開它的內容:

「互相憎嫉」——彼此心生憎恨嫉妒;

「伺求其短」——專門窺伺、尋找對方的短處。

所以問題的核心,不只是一個外在的火事儀式,而是作此事時,內心已建立在互相憎嫉、伺求短處之上。由這樣的過失之因相互生起,經文接著說到「諸有情。壽命滅沒」。

其過失者。謂互相憎嫉。伺求其短。

這一句是本段對「過失」最直接的說明。

不是只因彼此立場不同便稱作過失,而是內心已經轉成憎嫉,並以尋找別人的缺失為所緣。修法若與這種心相應,外在形式即使有所傳承,也不能遮掩其中已生的過失。

由此互起過失因故。而諸有情。壽命滅沒。

「由此」承接的正是前面的互相憎嫉、伺求其短。

經文在因果次第上先指出過失之心,再說「由此互起過失因故」,最後說有情壽命滅沒。因此詮釋時不能把外在儀式單獨抽出,而要看見經文正在追到內心的因。

真正需要警覺的,是修作之中若已夾雜互相憎嫉、伺求其短,過失便由心而起,並隨因而有其後果。

又復有情。於別界中。壽命盡已。而來生此。若能清淨。捨家出家。若行增修。真實相應。正善作意。如其色心。入三摩地。隨等引心。即能記念。彼宿住事。

經文接著轉到另一種情形。

有情在別界壽命盡後而來生此,若能清淨捨家出家,進一步增修相應之行,以「正善作意」令色心入三摩地,隨其等引之心,便能記念宿住之事。

此處的重點是修行次第本身:不是憑藉憎嫉與伺短向外用力,而是捨家、增修、真實相應、正善作意,令自心入於三摩地。

前一段說的是「互起過失因」;這一段則呈現另一條方向——先清淨自身,使心由正善作意而得等引。

若行增修。真實相應。正善作意。如其色心。入三摩地。

「真實相應」與「正善作意」在這裡直接接到「入三摩地」。

經文所寫的是一個向內增修、令心相應的過程,因此與上一段「互相憎嫉。伺求其短」形成明顯對照:一邊把心放在他人的短處,一邊回到自身的清淨與正善作意。

隨等引心。即能記念。彼宿住事。

經文把記念宿住事放在「隨等引心」之後,不是把它寫成無因而得。

因此這一段所呈現的,是有情經由清淨、出家、增修、正善作意及三摩地而有的結果。

由向外伺短轉為向內清淨增修,經文所示的次第,是使作意端正、心得等引,而不是以憎嫉過失作為修法之因。

是等有情。不樂互相憎嫉伺短。由不起彼過失因故。是即常住。是即堅牢。是即究竟。是不散壞法。若復有情。互相伺短。由彼互起過失因故。是即無常。是不堅牢。是不究竟。是散壞法。是故諸婆羅門。不應如是修作。勿起過失意。施設事火法。

最後,白衣轉述的內容把前後兩種情形正面對舉。

一方面,是「不樂互相憎嫉伺短」,因此不起彼過失因;經文以「常住、堅牢、究竟、不散壞法」來說。

另一方面,若仍「互相伺短」,由彼此互起過失之因,便被判為「無常、不堅牢、不究竟、散壞法」。

這也回扣白衣最初談世間嬉戲時的判斷。他一開始已說失念之因「是無常。是不堅牢。是不究竟。是散壞法」;到了事火法的辨析,完全相同的判準再度出現。由此可見,本篇從嬉戲談到事火,真正貫穿其中的是:一種行為最後使心走向何處,它所依的因是否清淨。

不樂互相憎嫉伺短。由不起彼過失因故。是即常住。是即堅牢。是即究竟。是不散壞法。

這裡的關鍵先落在「不起彼過失因」。

若不再樂於彼此憎嫉、窺伺短處,過失的因便不從此而起。經文隨後才以常住、堅牢、究竟、不散壞來顯示與前者不同的結果。

若復有情。互相伺短。由彼互起過失因故。是即無常。是不堅牢。是不究竟。是散壞法。

這一組語句與前文形成完整反照。

問題不在「別人有沒有短處」,而在自己是否以「伺短」為心行;一旦彼此如此,過失互起,所成便不能堅牢、不能究竟。

是故諸婆羅門。不應如是修作。勿起過失意。施設事火法。

這是白衣此段轉述最後的勸止,也是本篇落點。

不是只說「不要事火」,而是更精確地說:不要起過失意而施設事火法。「勿起過失意」緊扣前面所解釋的互相憎嫉、伺求其短,不能從整段因緣中抽離。

本篇從世間嬉戲的懈倦失念,一路辨到事火中的憎嫉伺短;真正要捨離的,是令心失念、互起過失而終歸不堅牢、不究竟的因。

## 《今日修行觀照》

讀這一篇,可以先不急著向外判斷什麼法好、什麼法不好,而回到經文給出的幾個很直接的觀察。

所作之事過後,身心是更清明,還是「旋生懈倦」?

心在與人相處時,是保持正念,還是慢慢落入「互相憎嫉。伺求其短」?

若一件事情表面上看來有其形式、有其傳承,但自己的心卻因此越來越注意別人的過失,甚至以找到他人的短處為快,便應依本篇經文回看:這樣的因,究竟會把心帶往清淨,還是帶往散壞?

修行也可以從很小的地方開始。當心正要追逐嬉戲而忘失本來所應作的善法時,先看見「懈倦」與「失念」;當心正要抓住別人的缺點時,先看見「伺短」已經生起。能在因剛生時照見,便有機會不再讓過失彼此增長。

今日觀照,不只問自己做了什麼,更要照見這件事令心增長正念清淨,還是令心走向懈倦、失念、憎嫉與伺短。

## 《慧照心得》

讀至此處,白衣婆羅門的轉變很值得細看。

他不是先以一套理論否定自己過去所熟悉的事,而是從親身所作回頭觀察:「我雖所作。竟無其實。」再看見身心懈倦之後,失念隨即生起。這一層自知,使後面從尊者瞿曇所聞的事火法義,不再只是外在辯論,而成為對自己心行的檢驗。

尤其「互相憎嫉。伺求其短」一句,非常直接。修行若只剩下看別人的錯,心雖披著修法的外相,內裡所增長的卻可能正是過失之因。

相反地,經文轉到「清淨。捨家出家」「真實相應。正善作意」「入三摩地」時,方向已完全不同。不是再追著他人的短處,而是回到自身作意與心行是否清淨。

因此,本篇還沒有進入佛陀後面對婆羅門種姓的正式開示,卻已先把一個很重要的入口打開:修行首先要看自己的心依什麼因而行。

不以嬉戲令心失念,不以憎嫉伺短互起過失;回到自身正善作意、清淨增修,才是本篇由散壞轉向堅牢的修行方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