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堅固婆羅門緣起經》卷上（2）〈如來出世具足八種希有法・教示涅槃及涅槃道增長無盡〉

帝釋天主與諸天聽聞佛陀開示「同一時中，無處容受二佛如來」之後，心意歡喜。世尊見眾天已能領受前義，便再將法義往深處引導：佛出現世間之所以希有，不只因正等正覺難值難遇，更因如來能以種種法教示眾生，使人從破見、離染、無諍、無著，一路走向寂滅與涅槃。

爾時世尊知彼帝釋天主并諸天眾咸生歡喜。即告眾言。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出現世間。具足八種希有之法。汝等若欲聞者。應當勝前發歡喜心起忻樂意。即時佛告帝釋天主言。憍尸迦。汝今為此天眾。隨應樂說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八希有法

世尊知道帝釋天主與諸天已經因前面的開示而生歡喜，便進一步告訴他們：如來出現世間，具足八種希有之法。

前面的歡喜不是終點，而成為繼續聞法的因緣，所以佛說「應當勝前發歡喜心起忻樂意」。也就是比前面更加歡喜、更加樂聞，準備承受更深一層的法義。

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出現世間。具足八種希有之法。

佛出世之希有，不只是「世間出現了一尊佛」這件事本身。

接下來八種法，一層一層說明如來如何利益眾生、如何宣說離染之法、如何教導實際修行，最後又如何安立涅槃與涅槃道。

世尊並沒有親自接著逐條宣說，而是命帝釋天主承佛意旨，為天眾開示。這也使三十三天中的聞法因緣繼續展開。

時帝釋天主。承佛教敕。宣說世尊八希有法。諸天子隨有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出現世間。決定損減阿脩羅眾。增益天眾。能令多人利益安樂。如是利樂。是為希有

第一種希有法，先說如來出世能為眾生帶來利益安樂。

經文仍承接三十三天的語境，說「損減阿脩羅眾，增益天眾」，但接下來立即把義理推廣到「能令多人利益安樂」。

能令多人利益安樂。如是利樂。是為希有

這一句正是第一種希有法的核心。

佛出世不是只顯示自身功德，也不是只令人瞻仰讚歎，而是真正使眾生得到利益與安樂。

能聞正法、知道善惡取捨、能夠修行、能離苦惱，都是如來出世所帶來的利益。

所以「希有」不只在佛本身難遇，也在於佛出世之後，能令眾生的生命方向因此改變。

復次諸天子。如來大師出現世間。我不見於過去及今現在而有別異。是故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出現世間。宣說法教。利益天人。所謂破諸見法。離染污法。順觀法潔白法。了知諸受法。除憍慢法。調伏渴流法。破無明法。斷依止法。離貪愛法。寂滅法。涅槃法。如是宣說諸法。是為希有

第二種希有法，直接說到如來所宣說的法教。

這裡列出的法很多，但並不是單純堆疊名稱，而是可以看出一條很清楚的修行次第。

先從「破諸見、離染污」開始，使眾生不再被錯誤見解與染著牽引；再說「順觀、潔白、了知諸受」，使人能如實觀察自己的身心，而不只是隨著感受起伏。

破諸見法。離染污法。順觀法潔白法。了知諸受法。

修行首先要能看見自己所執取的見。

若見解錯誤，後面的行為便容易隨著錯誤方向而走；若心被染污覆蓋，即使聞了許多法，也可能只是增加分別。

所以如來所說之法，先幫助眾生從見與染之中鬆脫，再進一步學習如實觀察。

經文接著又說：

除憍慢法。調伏渴流法。破無明法。斷依止法。離貪愛法。寂滅法。涅槃法。

這一段越往後，越深入眾生流轉的根本。

憍慢使人高舉自己；渴流使心不斷追求、抓取；無明使人不能如實知道；依止與貪愛，又使眾生在種種境界中停住、黏著。

所以最後落到「寂滅法、涅槃法」。

也就是說，如來宣說諸法，不是只讓人做一個較好的人，也不只是讓煩惱暫時減輕，而是一路指向貪愛寂滅、究竟解脫。

復次諸天子。如來大師出現世間。我不見於過去及今現在而有別異。是故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出現世間。為諸聲聞教示學法。謂所應修諸無瞋法。以此緣故。如來應供正等正覺。重重教示。諸修行者。應於曠野寂靜等處修無諍行。若行若住若坐若臥。遠離憒鬧。及離誼繁。隨自依止。隨自色相。隨自忻樂。隨自所愛。勿雜他人。隨自應行。如是教示。是為希有

第三種希有法，把前面的法義落到實際修行生活之中。

佛教聲聞所修的是「無瞋法」，而且不是只說一次，而是「重重教示」。可見無瞋、無諍並不是一句容易說過去的道理，而是修行人必須反覆訓練的功課。

諸修行者。應於曠野寂靜等處修無諍行。若行若住若坐若臥。遠離憒鬧。及離誼繁。

「若行若住若坐若臥」，顯示修行不只發生在坐禪的一刻。

行路時可以修，站立時可以修，坐時可以修，臥時也可以修。

而「遠離憒鬧」，不只是尋找外在安靜處，更是讓自己的身心逐漸脫離容易引起瞋恚、爭論與擾動的因緣。

經文後面說「勿雜他人，隨自應行」，也是很實際的提醒。

修行若總是看別人在做什麼、評論別人修得如何、拿自己的方法與別人互相爭競，心便很難真正寂靜。

無諍的開始，是先把心帶回自己應修的地方。

復次諸天子。如來大師出現世間。我不見於過去及今現在而有別異。是故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出現世間。雖復隨順受諸飯食。如來常得食中上味。及得正味。得第一味。得不離散味。又復如來應供正等正覺所受飲食。遠離憍慢無住無著。常離過失起正智慧。常欲出離。復以此法教示一切。是為希有

第四種希有法，從最日常的飲食說起。

人人都需要飲食，但修行的差別，不一定只在吃什麼，而在受用之時，心如何安住。

經文明白指出，如來雖然受諸飲食，卻於受用之中不生憍慢、不住、不著。

所受飲食。遠離憍慢無住無著。常離過失起正智慧。常欲出離。

這幾句把日常生活與出離心連在一起。

有好味，不必因此貪戀；有好的供養，也不因此生起憍慢；受用當下，仍然能起正智慧，知道一切受用都不是可以永久依止之處。

「常欲出離」更把這一段帶回修行根本。

飲食仍然可以受用，但心不必住在其中。

這也提醒我們，真正修行並不是一定要等到離開日常生活才開始。正是在吃飯、穿衣、受用、被稱讚、得到喜愛事物的時候，最能看見自己的心到底有沒有著住。

復次諸天子。如來大師出現世間。我不見於過去及今現在而有別異。是故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出現世間。具足神通。為諸聲聞說神通法。教示開導使令修行。如是教示。是為希有

第五種希有法說到如來具足神通。

但是經文沒有把重點停在不可思議的能力上，而是立即接著說：為諸聲聞說神通法，「教示開導使令修行」。

具足神通。為諸聲聞說神通法。教示開導使令修行。

這個「使令修行」非常重要。

若只對神通生起驚奇、羨慕，卻沒有因此調伏煩惱，那麼仍然沒有真正承接佛法。

如來所有的教示，最後都要回到修行本身。

佛法真正要改變的，是眾生自己的身口意，而不是只增加對殊勝境界的想像。

復次諸天子。如來大師出現世間。我不見於過去及今現在而有別異。是故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出現世間。離諸疑惑。亦離疑論。於善法中得無所畏。如是離疑者。是為希有

第六種希有法，是離諸疑惑。

離諸疑惑。亦離疑論。於善法中得無所畏。

「離諸疑惑」，是內心不再於法中猶疑不決；「離疑論」，則是不再陷在反覆爭論而始終不能進入實修。

真正的離疑，也不是固執自己的看法，而是對善法已經明白，所以能夠安穩地走下去。

前一篇五髻乾闥婆王子雖然「親所聞、親所受」，卻仍來請佛解明法義，也正好顯出修行中的一個重要次第：有疑，就求明白；明白之後，便不要永遠停在疑中。

疑惑若一直不決，腳步便難以前進。

法義真正明白之後，就要落實到行持。

復次諸天子。如來大師出現世間。我不見於過去及今現在而有別異。是故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出現世間。於諸法中如說能行。如行能說。復以諸法。教示開導使令修行。如是教示。是為希有

第七種希有法，以非常簡潔的兩句話說出如來說法與行持完全相應。

於諸法中如說能行。如行能說。

所說的，自己能行；自己所行的，也如實而說。

這不是只用言語教導別人，而自己沒有實踐；也不是自己有所修行，卻說出與實際行持相違背的法。

「如說能行，如行能說」，讓說與行成為一件事。

對修行人來說，這也是一面很直接的鏡子。

懂得一個道理之後，可以回頭看看：這個道理有沒有開始改變自己的行為？

若常說慈悲，遇境時是否少一點瞋？

若常說無常，面對得失時是否少一點緊抓？

若常說放下，自己最執著的地方是否願意開始鬆動？

法若只停在口中，還沒有真正進入生命。

復次諸天子。如來大師出現世間。我不見於過去及今現在而有別異。是故如來應供正等正覺。出現世間。教示涅槃及涅槃道。增長充滿無有窮盡。譬如殑伽河水閻牟那河水流注大海增長無盡。如來應供正等正覺亦復如是。教示涅槃及涅槃道。善巧宣說諸涅槃法。及善安立。使令修行增長無盡。如是教示者。是為希有

第八種希有法，是前面七法最後的歸向。

如來不只教示「涅槃」，同時教示「涅槃道」。

教示涅槃及涅槃道。增長充滿無有窮盡。

「涅槃」是修行所歸；「涅槃道」則是實際走向寂滅的道路。

若只知道有一個解脫境界，卻不知道怎樣走去，眾生仍然無從下手。

所以經文又說，如來「善巧宣說諸涅槃法，及善安立，使令修行」。

這與前面幾種希有法反覆出現的「使令修行」，完全相應。

佛法不是只有目的，也有道路；不是只告訴眾生有解脫，而是把如何走向解脫的法善巧安立出來。

譬如殑伽河水閻牟那河水流注大海增長無盡。如來應供正等正覺亦復如是。

經文在這裡用了河水流入大海的譬喻。

殑伽河、閻牟那河不斷流注大海，水流相續而不斷絕；如來教示涅槃與涅槃道，也使修行的因緣不斷增長。

有人聞法，有人依教修行；有人因修行而得利益，又令正法繼續流布。如此相續，就像河流不斷流入大海。

因此這一法的希有，不只是涅槃甚深，更在如來能善巧安立道路，使眾生真正可以依之而行。

諸天子。如來大師出現世間。具足如是八種希有之法。是故我不見於過去及今現在而有別異

帝釋天主說完八種希有法，最後再次總攝：如來大師出現世間，具足如此八種希有之法。

如來大師出現世間。具足如是八種希有之法。

從第一種「能令多人利益安樂」，一直到第八種「教示涅槃及涅槃道」，其實是一條完整的道路。

如來出世，使眾生得利益；宣說破見離染之法，使眾生知道應離什麼；教無瞋、無諍，使修行落到身心；於飲食受用中示現無住無著；乃至神通亦歸於教導修行；離疑而於善法無畏；如說能行、如行能說；最後再將一切導向涅槃與涅槃道。

所以八種希有法不是八件彼此分開的殊勝事，而是從佛出世、佛說法，一直連到眾生實際修行與解脫。

## 《今日修行觀照》

讀八種希有法，不妨暫時不急著記住八個名稱，而先回頭看看自己的心。

有沒有一些見，明明使自己煩惱，卻一直不肯放？

有沒有一些人事，一碰到就容易起瞋、起諍？

面對飲食、舒適、稱讚、所愛之物時，心會不會立刻黏住？

所說的佛法，與自己的行為是否越來越接近？

於諸法中如說能行。如行能說。

這一句很適合每日觀照。

今日明白一分，就實行一分；看見一分貪著，就學著放下一分；發現一分瞋恚，就練習不讓它繼續增長。

涅槃道並不只在遙遠處，正是在每一次願意離染、離瞋、離著的當下，一步一步走出來。

## 《慧照心得》

讀到如來八種希有法，最深的一個感受，是經文反覆把一切殊勝功德帶回「修行」。

如來宣說破見、離染、破無明、離貪愛，不是為了增加名相。

如來教無瞋、無諍，不是只讓人知道應該和善，而是真正教修行者在行、住、坐、臥之中遠離憒鬧，調伏自己的心。

受用飲食時，也能「無住無著」。

說到神通時，也仍然是「教示開導使令修行」。

說到離疑時，不是停在辯論勝負，而是「於善法中得無所畏」。

最令人警醒的一句，還是：

於諸法中如說能行。如行能說。

學佛久了，知道的話可能越來越多；但真正重要的，是這些話有沒有慢慢成為自己的行。

說無常，便學著面對變化。

說無我，便少一點處處護著自己的我見。

說慈悲，便在不順自己心意的人身上練習不瞋。

說放下，便從自己最難放下的地方開始看。

最後第八種希有法，把前面全部收在「涅槃及涅槃道」。

這尤其令人安心。

佛不只是告訴眾生有一個寂滅解脫的彼岸，也把通往彼岸的道路一步一步安立出來。

教示涅槃及涅槃道。善巧宣說諸涅槃法。及善安立。使令修行增長無盡。

真正珍貴的，不只是知道「有涅槃」，而是今日仍能依佛所教，在自己的貪、瞋、癡中，一步一步走向離貪、離著與寂滅。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