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卷下(16-1)〈阿闍世等八國皆稱佛是己師而求舍利・力士拒分各國興兵幾成大戰〉
# 《大般涅槃經》卷下(16-1)〈阿闍世等八國皆稱佛是己師而求舍利・力士拒分各國興兵幾成大戰〉
前一篇,諸力士收取如來舍利,以金甖奉盛,安置高樓,並嚴四兵守護,只許比丘、比丘尼進前禮拜供養,其餘國王、婆羅門、長者、居士與人民皆不得近前。
到了這一篇,前面「嚴兵守護、拒人近前」所埋下的衝突正式爆發。阿闍世王等諸國國王與毗耶離離車,都認為佛陀在世時同樣是自己的師,因此遣使要求分得舍利,在本國起塔供養。諸力士卻以「佛於我國般涅槃,舍利自然應屬我等」為由拒絕分與,甚至表示若對方興兵,自己也足以應戰。
原本共同敬佛的善心,到了這裡竟一步一步走向兵戎相見。這一段最值得警惕的正是:大家爭的都是佛舍利,口中也都說是為了供養佛,但當「我國」「我等」「應屬於我」的執取升起時,敬佛之心也可能被爭奪心覆蓋。
爾時韋提希子阿闍世王。聞彼力士收佛舍利。置高樓上。而嚴四兵防衛守護。心大悲惱。又復忿怒。諸力士輩。即便遣信。語力士言。世尊在世。亦是我師。般涅槃時。恨不臨見。
這一段前面先交代阿闍世王聽聞舍利已被力士收起,而且嚴兵守護。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
心大悲惱。
悲,是因如來已般涅槃。
惱,是自己未能親臨最後見佛。
但接著經文又說:
又復忿怒。
悲惱之中,又生起忿怒。
這個轉折很重要。
本來是敬佛、悲佛。
但當聽見舍利被別人獨自掌握時,情緒就開始從悲轉成爭。
所以他立即遣使傳話。
而傳話中最重要的一句是:
世尊在世。亦是我師。
這句話非常有分量。
阿闍世王的意思是:佛並不只是鳩尸那力士的佛。
如來在世時,也是我的師。
既然同受佛教,佛滅後的舍利就不應只由一方獨占。
後面又說:
般涅槃時。恨不臨見。
這不只是要舍利。
背後還有一層未能最後見佛的遺憾。
所以求舍利,也帶著彌補最後供養因緣的心。
同樣一份悲佛之心,若能回到恭敬,可以成為供養;若夾入「為何只有你有、我沒有」的比較,也可能很快轉成忿怒。
我之族姓。及與世尊。皆是剎利。汝今云何。獨收舍利。置高樓上。而嚴四兵防衛守護。不分餘人。
阿闍世王接著提出理由。
前段先說:
我之族姓。及與世尊。皆是剎利。
他以族姓相同作為求分舍利的一層依據。
接著真正的責問是:
汝今云何。獨收舍利。
一個「獨」字,正指出爭端所在。
如果只是守護舍利,大眾未必反對。
但現在是:你們自己收取、自己安置、自己嚴兵,又不分給別人。
所以後面更直接說:
不分餘人。
這裡可以清楚看見,前一篇「皆不聽前」到了這裡,已經轉成公開衝突。
很多爭端,不是從珍惜本身開始,而是從「只能歸我」開始;一旦善法被「獨有」之心包住,原本的恭敬就容易變成對立。
汝便可以一分與我。我欲於國起妙兜婆。興諸供養。若能見許。永通國好。不見許者。興兵伐汝。
阿闍世王提出自己的要求。
前半是:
汝便可以一分與我。
他並不是要求全部舍利。
只是求一分。
目的也說得很明白:
我欲於國起妙兜婆。興諸供養。
也就是希望在自己的國土起塔供養。
如果只看到這裡,仍是敬佛善願。
但到了後半,語氣突然變了:
若能見許。永通國好。不見許者。興兵伐汝。
給我,就永遠和好。
不給,就興兵攻伐。
這一句把善願與瞋心放在同一段裡。
前面說要建塔供養佛。
後面卻說若不給舍利,就要發兵攻打。
這正是整篇最深的矛盾之一。
若為供佛而起瞋、為舍利而興兵,形式上雖說是敬佛,心行卻已離佛所教的慈悲。
餘七國王及毗耶離。諸離車等。遣使之法。皆亦如是。
阿闍世王不是唯一一方。
經文緊接著說:
餘七國王及毗耶離。諸離車等。遣使之法。皆亦如是。
也就是說,不只一國。
其餘七國王與毗耶離離車等,也都以相同方式遣使求舍利。
這使事情一下從「兩方爭執」擴大成多國共同要求。
而且大家的理由很相近:佛也是我的師,我也要供養,所以舍利不應只由一方佔有。
當許多人都認為自己有理由、自己也應得到時,若沒有慈悲與公議,原本共同的敬意很容易變成多方爭奪。
時婆羅門。長者居士。亦各遣信。白力士言。世尊亦是我等之師。願能哀愍。賜舍利分。
不只國王。
婆羅門、長者、居士也都遣信求分舍利。
其中最重要的一句仍然是:
世尊亦是我等之師。
這句話再次出現。
也把整個爭端的根本說得更清楚。
如來在世時,教化的不是一國、一族、一類人。
所以佛滅後,大家自然都覺得:自己也有供養的因緣。
但和國王較強硬的語氣不同,這一段後面說:
願能哀愍。賜舍利分。
是請求。
不是威脅。
同樣想求舍利,心態與方式卻可以不同。
同一個願望,可以用威逼去取,也可以用恭敬去求;真正修行,往往就顯在「想要」升起時,自己選擇用什麼心與方式面對。
時諸國使到力士所。具宣王意。力士聞已。深懷不平。
各國使者來到力士面前,完整傳達諸王之意。
力士聽後,反應是:
深懷不平。
這一句很關鍵。
因為前面的衝突,到這裡不再只是單方面。
諸王不滿力士獨占。
力士也不滿諸王來求。
雙方都覺得:自己才有理。
一旦彼此都「深懷不平」,事情就很容易從爭論走向對抗。
衝突真正危險之處,不只是一方有瞋,而是雙方都認定自己受了委屈;若各自只守自己的道理,就很難再看見對方的因緣。
答諸使言。佛來我國而般涅槃。舍利自然應屬我等。欲於國界興造兜婆莊嚴供養。
力士開始表明自己的理由。
前段最核心的一句是:
佛來我國而般涅槃。
佛是在鳩尸那入般涅槃。
因此力士接著認為:
舍利自然應屬我等。
「應屬我等」四字,就是整個衝突的核心。
從敬佛轉到所有權。
從「供養舍利」轉到「舍利屬誰」。
而他們也有自己的善意:
欲於國界興造兜婆莊嚴供養。
力士同樣想建塔供養。
所以雙方都不是說「我要拿舍利做壞事」。
大家都說要供養佛。
問題就在:每一方都想由自己來供養。
善意若與「我所有」緊緊相連,即使大家都說要供佛,也可能因爭誰有資格、誰該擁有而彼此對立。
此不可得。若兜婆成。恣汝等意。快共來此供養禮拜。
力士正式拒絕。
此不可得。
也就是:要分舍利,不可以。
但他們又提出另一個方案:
若兜婆成。恣汝等意。快共來此供養禮拜。
意思是:舍利不能分,但等我們建塔完成,你們都可以來這裡供養。
從力士自己的角度,這也許是一種折衷。
但對其他國王來說,問題仍然存在。
因為他們要的是:在自己的國土建塔。
不是只能遠來鳩尸那供養。
所以兩邊的善願不同,卻都抓得很緊。
有時自己以為已經給了對方選擇,其實仍只是要對方接受自己的安排;真正的和解,還需要看見對方真正重視的是什麼。
若欲興兵。而見向者。此國軍眾。亦足相擬。
到了這裡,力士的語氣也完全轉硬。
若欲興兵。
如果你們真的要打。
那麼:
此國軍眾。亦足相擬。
我們也足以應戰。
至此,雙方都已經把兵戎擺上檯面。
前面阿闍世王說:不給,就興兵。
現在力士回:要打,我們也不怕。
兩邊的瞋恚開始互相增長。
瞋心一旦互相回應,很少會自然減少;一方以強硬逼迫,另一方又以強硬回敬,最後最容易把原本可談之事推到兵戎相見。
時彼諸使。各歸本國。人人向王說如此事。諸王聞已。益懷瞋忿。各嚴四兵而往攻伐。
使者返回各國,將力士的答覆如實報告。
結果:
諸王聞已。益懷瞋忿。
不是平息。
而是更加瞋怒。
接著:
各嚴四兵而往攻伐。
真正開始整軍出兵。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非常值得停下來看。
大家最初在爭什麼?
佛舍利。
為什麼要?
為了建塔供養佛。
結果呢?
為了供佛,準備殺人。
這個反差本身就是最深的警策。
若供佛之心最後走到要傷害眾生,便應立即反省:自己守住的究竟是佛法,還是被「我的供養、我的舍利」包裝起來的執著。
時諸力士。亦嚴戰具。以擬來敵。
最後,力士也正式備戰。
亦嚴戰具。
一個「亦」字,把雙方完全拉到同一個位置。
諸王備兵。
力士也備兵。
而目的:
以擬來敵。
準備迎戰來敵。
到這裡,情勢已逼近真正戰爭。
如來在世時教人慈悲、離瞋、息諍。
如今如來剛入涅槃不久,弟子與信眾卻差點因佛舍利而互相殺戮。
這正是下一篇徒盧那婆羅門出面勸和的關鍵背景。
當兩邊都開始稱對方為「敵」,真正需要的已不再是誰更有理,而是有人能把眾人重新帶回佛所教的慈悲。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反省:自己有沒有曾經「為了對的事,做出不對的事」?
為了護法,生瞋。
為了道場,爭輸贏。
為了師父,攻擊別人。
為了法門,否定別人。
甚至心裡還覺得:我是為佛。
這一篇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大家真的都說自己在供佛。
但最後卻整軍備戰。
判斷自己是否真在護法,不只看目的說得多好,更要看過程中的心是不是越來越慈悲、越來越少瞋;若越護越恨,往往已偏離原來的法。
##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讀起來很沉重。
因為所有人都說:「世尊也是我師。」
這句本來很美。
表示大家都把佛當老師。
但再往下,就開始變成:所以我也要舍利,所以不能只有你有。
再往下:你不給,我就出兵。
對方也回:你要打,我也不怕。
最後八國都整兵。
鳩尸那力士也備戰。
這時候若回頭看,就會發現:大家最開始明明都是因為敬佛。
但中間只多了一個東西:「我的。」
我的師。
我的國。
我的供養。
我的舍利。
我的塔。
善心一旦和「我所」黏在一起,很快就會變味。
這也提醒自己:不是做佛事就一定沒有煩惱,不是說「護法」就一定沒有我執。
越是重要、越是敬重的事,反而越要小心。
因為人最容易在自己覺得「很有道理」的地方,看不到自己的瞋與執。
真正敬佛,不是爭到佛的舍利,而是不要因佛舍利違背佛所教的慈悲。若為供養而起瞋、為護持而欲傷人,就應立刻回頭看:是不是把佛法變成了「我所」的延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