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卷下(1-1)〈善賢勸王出遊撫民重說十善・大善見王反示坐禪不應再逐世務〉
# 《大般涅槃經》卷下(1-1)〈善賢勸王出遊撫民重說十善・大善見王反示坐禪不應再逐世務〉
大善見王雖具足廣大國土、象馬車乘與無量人民,內心卻已逐漸從外在治事轉向禪思。此時善賢夫人久不見王,率眾前來問訊,並從天下人民與王者責任勸王重新出遊說法。這一段表面是在談治國與責任,實際已漸漸引向更深一層:世間事業即使廣大,究竟是不是可以長久依止之處?
爾時雪山。有八萬四千白象。日日來到。列王殿前。時王心念。此諸白象恒來我所經由道路。踐踖眾生。即便敕語主兵臣言。自今已後。不須此象日來我所。經一千歲可令一來。但令四萬二千便足。不必其滿八萬四千。
大善見王雖有八萬四千白象,卻先想到象群日日往來會踐踏眾生。
因此命令減少白象來朝的次數與數量。
這裡已顯出大善見王心念的一個轉變:外在雖有廣大福報,內心卻不再只看自己的尊榮,而開始顧念眾生是否因此受苦。
此諸白象恒來我所經由道路。踐踖眾生。
真正有福德之人,不只在於擁有多少,更應觀察自己的受用是否使其他眾生因此受苦。
王玉女寶。名曰善賢。與餘夫人及以婇女八萬四千人。於靜室中坐禪思惟。經四萬歲。共相謂言。我等在此坐禪思惟經四萬歲。不見大王。今者宜應禮拜問訊。
善賢與八萬四千女人,同在靜室坐禪思惟,已經歷四萬歲。
久不見王,於是共同起念,應當前往禮拜問訊。
經文這裡並不是說她們耽著世樂,反而明白寫出「坐禪思惟」。只是修行久後,仍然牽掛王者與國事,因此從靜室走向王所。
一邊是內在禪思,一邊是外在責任;修行仍須依當下因緣辨明應行之事。
作此言已。即便相隨。到於王所。其餘宮人。入白王言。善賢今與八萬四千女人。來問訊王。時王聞已。即便往於說法殿上。昇師子座。俄爾之頃。善賢等至。王即喚前。時善賢等相隨而進。到於王所。頭面禮足。次第而坐。
大善見王知道善賢等前來,並不是在娛樂宮殿中接見,而是前往說法殿,登上師子座。
這個場景很重要。
接下來雖然看似只是夫人向國王進諫,實際上已經開始轉成一場關於世務、修道、責任與無常的法義對話。
此處雖是善賢向王進諫,實已轉入世務、修道與無常之間的法義對話。
即作是言。我等共在靜室之中。坐禪思惟經四萬歲。不見王久。故來問訊。欲有所說。唯願聽許。王即答言。善哉隨意。
善賢先稟明來意,再請王聽許所言。
王答「善哉隨意」,讓她直陳己見。
這裡沒有急著爭辯,而是先有恭敬,再有勸諫。
有不同見解時,仍先以恭敬請問而後陳說,這是善言善諫應有的次第。
善賢即便而白王言。此閻浮提。西瞿耶尼。北鬱單越。東弗婆提。四方人民極為熾盛。富樂安隱。皆行十善。並是大王德化力也。
善賢先肯定大善見王治理天下所成就的功德。
四天下人民熾盛,富樂安隱,又能奉行十善;在她看來,這與大王長久教化密不可分。
四方人民極為熾盛。富樂安隱。皆行十善。並是大王德化力也。
經文所重視的國盛,不只在物質繁榮。
富樂安隱之外,還特別說「皆行十善」。
只有富足而沒有善業,仍不是完整的安樂;能使眾生向善,才是善賢所讚歎的大王德化。
此閻浮提。如鳩尸婆帝城者。其數凡有八萬四千。此諸城等。國王臣民及婆羅門。皆悉來此。欲見大王。而王坐禪經多年歲。來朝謁者皆不相見。譬如孝子不見慈父。
善賢接著指出另一面。
大王長年坐禪,各城人民前來朝見卻無法見到,正如孝子久不得見慈父。
她不是否定坐禪,而是認為王的身分不同:既然眾生依止於王,王就不應完全離開公共責任。
善賢所見,是大王既為人民所依,就不應完全離開教化眾生的責任。
又四天下。不見大王遊歷甚久。唯願大王。善將時宜。撫接民人。我等女弱。於國無益。所以坐禪適意久遠。大王處貴統攝內外。一切人民莫不宗仰。豈得如我女人所行。
善賢把自己與大王作出區別。
她認為自己等人於國事沒有大的作用,可以長久坐禪;但大王身居尊位,統攝內外,一切人民都以王為依仰,因此不能完全照她們的方式而行。
大王處貴統攝內外。一切人民莫不宗仰。豈得如我女人所行。
這一句真正指出的是:位置不同,責任不同。
修行不是離開自身因緣另造一套生活;在什麼位置,就應清楚自己對眾生負有什麼責任。
但善賢此時所看到的,主要仍是王者應負的責任;她尚未看見大王坐禪背後,還有對生命無常更深的體悟。
白象車馬。其數各有八萬四千。大王宜應乘之遊觀。大王昔日。恒為一切說種種法。授以十善。頃來坐禪斯事頓廢。
她進一步勸王使用既有的象馬車乘,重新出遊。
因為大王過去常為人民說種種法,教授十善,如今長期坐禪,這些教化之事幾乎停止。
所以從善賢的立場看來,王不是為自己享樂而出遊,而應為眾生重新說法、教授十善。
大王昔日。恒為一切說種種法。授以十善。頃來坐禪斯事頓廢。
善賢所憂慮的,不是大王不再享受富貴,而是大王不再繼續教化眾生。
因此她的初心並非惡意,只是所見仍停留在「繼續以王事利益天下」這一層。
于時善賢以如此事。種種諫王。大善見王聞此語已。而答之言。汝於前後每以善事而諫勸我。今聞汝言。殊乖昔意。
大善見王聽完,卻給出一個出乎善賢意料的回答。
他先承認,善賢過去常以善事勸諫自己。
但這一次,他說:
汝於前後每以善事而諫勸我。今聞汝言。殊乖昔意。
這並不是說善賢的心變壞了。
真正的關鍵是:她所勸的事情,在世間責任上似乎有理,但在大善見王已經面對老死、觀察無常的當下,已不再是最應優先之事。
同一句「利益眾生」,在不同生命階段,也可能有不同的實踐方式。
從前大善見王以治理、遊行、說十善利益眾生;如今他的生命已走向另一個轉折,更重要的事情已漸漸不是擴大外在事業,而是面對一切有為終歸敗壞的真相。
## 《今日修行觀照》
修行並不是一味向外忙,也不是一味向內靜。
應當觀察:
眼前所做的事,是不是真正利益眾生; 自己的身分與責任,有沒有妥善承擔; 又或者只是因為過去一直這樣做,所以不敢停下來。
善賢提醒不可藉修行逃避責任;大善見王則將進一步提醒,也不可因責任之名,永遠不肯面對無常。
真正的修行,是在當下因緣中分辨什麼應做、什麼應放,並且不被自己的角色、福報與成就牢牢繫縛。
## 《慧照心得》
讀至此處,善賢的勸諫其實很容易令人認同。
人民仰望大王,大王又能教人十善,為什麼不繼續出遊教化?
然而經文沒有停在這裡。
大善見王反而說:「今聞汝言。殊乖昔意。」
這句話把人帶到更深一層。
世間許多事情,即使曾經是善事,也不能因此認定它永遠都必須以同一方式持續下去。因緣在變,生命也在變。若不知道觀察當下,只因「以前這樣最好」便一直抓住不放,善法也可能漸漸成為另一種執著。
修行不是否定責任。
只是當外在責任完成到一個階段,也要知道回頭觀察:這具身體正在變老,所有聚合終究離散,再大的國土、再多的人民、再盛的福報,都不能替自己越過無常。
善賢看見的是眾生需要王。
大善見王接下來要讓她看見的是:
王自己,也同樣是一個終將死亡的人。
利益眾生固然重要,然而修行也須如實觀察因緣與無常;當做之事當盡心而做,當放之時亦須知道放下,不使昔日善業反成今日愛著。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