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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7・大般涅槃經

《大般涅槃經》卷中(6)〈五百商車過前而禪思不聞・雷電殺人牛佛端寂坐禪亦不覺知〉

學僧 釋慧照

《大般涅槃經》卷中(6)〈五百商車過前而禪思不聞・雷電殺人牛佛端寂坐禪亦不覺知〉

前一篇,弗迦娑以自己的老師迦蘭仙人為例,讚歎坐禪能善攝情根,使五十乘車從前經過而不見不聞。

世尊進一步指出,若有人端心坐禪,五百乘車經前而不覺不聞,乃至霹靂雷電震曜、有人與牛因此驚死,而坐禪者仍不覺不聞,才更為希有。

如今世尊不是只作譬喻,而是親自說出自己過去兩段真實因緣。

一段是五百商車經前而過,塵土甚至污衣,佛仍禪思不聞不見;另一段則是雷電霹靂,兄弟二人及四牛因此驚死,而佛端寂坐禪仍不覺知。

上一段是世尊以法義開示禪定之深,這一篇則以自身所經之事證明:真正的正念禪思,能使心不隨極強外境而動。

爾時世尊告弗迦娑。我於往昔。在阿車摩村。於一樹下端坐思惟。時有商人。五百乘車。經我前過。而我禪思不覺不聞。

世尊首先說自己過去在阿車摩村的一段經歷。

當時佛在一棵樹下端坐思惟。

有商人駕著五百乘車,直接從佛前經過。

然而世尊說:「而我禪思不覺不聞。」

於一樹下端坐思惟。

五百乘車。經我前過。而我禪思不覺不聞。

這正對應前一篇佛對弗迦娑所說的「五百乘車從其前過,此人于時不覺不聞」。

如今不是假設,而是世尊親自說明曾經如此。

這裡的重點仍不在「聽不到」本身,而在「禪思」。

不是熟睡。不是昏沉。而是在端坐思惟之中,心不隨外境奔逐。

禪定之力,不是令外境消失,而是心真正安住時,即使五百乘車現前,也不再被境界牽引。

諸商人等。經過良久。我方出定。時彼商人遙見我起。皆悉競來。見我身上塵坌污衣。即便拂之。

商隊已經經過很久,世尊才從禪定中起身。

那些商人遠遠看見佛起身,便一同前來。

他們看見佛的衣服已被塵土染污,便替佛拂去塵土。

諸商人等。經過良久。我方出定。

見我身上塵坌污衣。即便拂之。

這一句再次顯示,車輛不是遠遠經過。

揚起的塵土甚至已經落在佛身衣服上。

外境如此接近,身外之物已受影響,但心仍沒有隨著車聲、塵土而出定。

外境已經近到塵土染衣,心仍不被境牽;真正的寂定,不是離境而安,而是境近仍能安住。

而問我言。我等向者。五百乘車從此而過。世尊見不。即便答言。我不見也。

商人問佛:剛才我們五百乘車從這裡經過,世尊有沒有看見?

佛回答:「我不見也。」

我等向者。五百乘車從此而過。世尊見不。

我不見也。

這不是眼根壞失,也不是外境不存在。

而是心在禪思中,不隨所緣境轉。

看見與不看見,不只是外境有沒有進入眼前,也與心是否向境攀緣有關。

根境雖具,心若不向外攀緣,外境便未必成為擾亂;修定正是學習不讓心總被眼前境界拖走。

彼復問言。世尊自可閉目不視。為聞聲不。我又答言。亦不聞聲。

商人又問:也許世尊只是閉目,所以沒有看見。那有沒有聽到聲音?

世尊回答:「亦不聞聲。」

為聞聲不。

亦不聞聲。

五百乘車經過,聲響必然很大。

但世尊仍說不聞。

這再次顯出禪心的攝持。

不是只有眼不逐色,耳也不隨聲而散。

禪定若只在無聲處才能安住,還容易依賴外境;真正深的定,是聲境強烈現前,心仍不隨聲轉。

商人又問。世尊為眠。為是入於滅盡定耶。我又答言。我向不眠。亦非入定。但在禪思。故無聞見。

商人接著自然生起疑問:既然看不見、聽不到,世尊是不是睡著了?或者是不是入了滅盡定?

佛的回答非常重要。

「我向不眠。亦非入定。」

然後說:「但在禪思。故無聞見。」

我向不眠。亦非入定。

但在禪思。故無聞見。

這一段直接排除了兩種誤解。

不是睡眠中的無知,也不是滅盡定。

而是「禪思」。

所以這裡所顯示的,是心高度攝持、寂靜、專注的力量。

不聞不見並非昏沉斷覺,而是在禪思中不隨境流轉;這正是此段經文不能忽略的關鍵。

彼諸商人聞我此言。極生奇特歎未曾有。而作是言。坐禪之力。乃能如此。

商人聽到佛親自說明之後,極為驚歎。

他們說:「坐禪之力。乃能如此。」

極生奇特歎未曾有。

坐禪之力。乃能如此。

這份驚歎,不只是對佛能力的驚奇。

更重要的是,他們因此對「坐禪之法」生起敬重。

外境原本只是五百乘車,但因世尊安住禪思,這一件日常事件反而成為他們生起信心的因緣。

真正的修行不必刻意顯示自己;心行自然穩定,有時就能使旁人因所見而對正法生起敬信。

我即為其說種種法。時彼商眾。悉於諸法。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世尊見商人心生敬信,便進一步為他們說種種法。

結果這群商人於諸法中「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我即為其說種種法。

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若只停留在「坐禪很神奇」,商人得到的只是驚歎。

世尊沒有讓他們停在奇特感受,而是進一步說法,使其由驚歎進入見法。

佛法不以神奇為終點;真正目的,是藉由因緣使眾生從驚歎轉入聞法,從聞法進入法眼清淨。

復次弗迦娑。我於往日。在彼村側田間獨坐。寂默禪思。不久忽然天大霹靂。雷電風雨震動天地。

世尊接著說第二段往事。

這一次,不是五百乘車。

而是在村旁田間獨坐,寂默禪思時,突然發生極大的霹靂、雷電與風雨。

經文說:「震動天地。」

在彼村側田間獨坐。寂默禪思。

忽然天大霹靂。雷電風雨震動天地。

前一段是人為聲境。

這一段則是天地震動的巨大外境。

佛再次以更強烈的境界,顯出禪心不亂。

定力不是只在平靜環境中成立;真正的安住,要能經得起外境忽然巨變。

時有耕者。兄弟二人。忽聞此聲。同共怖死。又有四牛。亦復頓絕。

霹靂之聲強烈到什麼程度?

正在耕作的兄弟二人,一聽到便同時驚怖而死。

另外還有四頭牛,也當場死去。

兄弟二人。忽聞此聲。同共怖死。

又有四牛。亦復頓絕。

這裡正印證前一篇佛問弗迦娑時所說的情形。

不是尋常雷聲,而是足以驚怖致死的巨大聲勢。

因此佛在此時仍不聞不覺,才顯得真正希有。

外境強烈到足以使眾生驚死,正反襯禪心安住之深;境界越大,越能顯出心是否真正不隨境轉。

時彼村人。聞有耕者二人怖死。或是父母妻子知識。合村相隨。涕泣來看。

村中人聽說兄弟二人被霹靂驚死,父母、妻子、親友以及村人相隨而來。

眾人一路哭泣,前往查看。

合村相隨。涕泣來看。

外界此刻已經十分混亂。

有死亡,有哭聲,有人群聚集。

但佛仍在禪思之中。

修定所面對的,不只是聲音大小;有時更難的是悲情、人群與突發事件一起湧現,而心仍能保持清明。

我於爾時。方從禪覺。見地泥水。又有眾人。集聚號哭。

直到此時,世尊才從禪中覺起。

出定後,看見地上已有泥水,又看見眾人聚集號哭。

我於爾時。方從禪覺。

見地泥水。又有眾人。集聚號哭。

佛不是永遠停留在定中不理外境。

出定之後,便如實看見當下發生的一切。

所以禪定不是逃避世界。

入定時安住,出定後如實面對。

真正的禪定不是逃避境界,而是需要安住時能安住,出定之後又能清楚面對現前因緣。

有一人來。我即問言。何故人眾聚此悲泣。彼人答言。世尊向者不覺雷電霹靂聲耶。我村之中。兄弟二人在此而耕。同時為於霹靂所殺。及以四牛亦皆俱死。

世尊見眾人悲泣,便主動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那人反而驚訝地問:世尊剛才難道沒有聽見雷電霹靂聲嗎?

接著說明:村中兄弟二人正在耕作時,被霹靂所殺,四牛也一同死去。

何故人眾聚此悲泣。

兄弟二人在此而耕。同時為於霹靂所殺。及以四牛亦皆俱死。

這裡顯出佛出定之後,立即回到現前因緣。

見人悲泣,就問其原因。

定不是對眾生漠不關心。

真正的定,使心先不亂;而後才更有力量面對眾生之苦。

心能先安住,才更有可能在出定後清楚看見眾生之苦,而不是被自己的驚慌先吞沒。

云何世尊。而不覺知。如來向者為是得眠。為是入於滅盡定耶。

那人也提出與前面商人相同的疑問。

如此巨大的霹靂,世尊為何沒有覺知?

是不是睡著?還是進入滅盡定?

如來向者為是得眠。為是入於滅盡定耶。

這再次說明,一般人很自然會把「不聞不覺」理解成睡眠或特殊定境。

但世尊接下來再次澄清。

經文兩次重複詢問睡眠與滅盡定,正是要清楚排除誤解:世尊所說的是端寂禪思,不是昏睡不知。

即答之言。我向不眠。亦不入定。端寂坐禪。故不聞耳。

世尊回答:「我向不眠。」也不是入滅盡定。

而是:「端寂坐禪。故不聞耳。」

我向不眠。亦不入定。

端寂坐禪。故不聞耳。

「端寂」二字很重要。

身端,心寂。

不是昏沉,也不是散亂。

正因心安住,所以巨大聲境不能牽動。

真正的寂靜,不只是身不動,而是心不亂;身端而心寂,才使強烈外境不能輕易奪走正念。

是時彼人聞佛此語。深生奇特歎未曾有。心自念言。坐禪乃有如此之力。

那人聽完之後,也深感奇特,讚歎未曾有。

他心中想到:「坐禪乃有如此之力。」

深生奇特歎未曾有。

坐禪乃有如此之力。

這與前面商人的反應相同。

真正有修行的人,不一定需要用言語宣稱自己如何。

安住之力本身,就可能使旁人對修行生起信心。

修行最有力量的證明,往往不是說自己修得多深,而是在境界中真正顯出不亂。

我即為其種種說法。既聞法已。於諸法中。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世尊仍然沒有讓對方停在驚奇。

佛再次為他說法。

那人聞法之後,也於諸法中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我即為其種種說法。

於諸法中。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兩段故事的結尾其實完全一致。

先因禪定之力生起信心。

再由信心進入聞法。

最後不是只停在佩服禪力,而是得法眼淨。

世尊真正要眾生得到的,不是對禪定神奇的驚歎,而是由此因緣進入正法,直到法眼清淨。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帶回日常的,不只是「五百乘車也聽不見」或「雷電霹靂也不覺」。

真正可以觀照的是:自己的心,要多少外境才能把它帶走?

有時不是五百乘車。

一則訊息,就能讓心亂很久。

一句不中聽的話,就能反覆想一整天。

一點突發狀況,就立刻慌亂。

這些都是日常版的「境動心也動」。

所以今日修行不必一開始就追求極深禪境。

先練習:聲音來時,知道聲音;念頭來時,知道念頭;情緒起時,知道情緒;不要立刻跟著跑。

修定不是要求外境安靜,而是讓心慢慢學會:境界現前,可以知道,但不必每一次都跟著走。

另外,世尊兩次出定之後,都立即為人說法。

這提醒我們:安定自己,不是只為自己舒服。

心越穩,越有能力利益別人。

定不是終點;心安住之後,若能進一步以智慧與慈悲利益眾生,定才真正與道相應。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讀下來,最明顯的不是神異,而是世尊兩次都把眾人的「驚奇」轉成「聞法」。

商人驚奇,世尊說法。

村人驚奇,世尊仍然說法。

最後兩邊都是:「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佛法不讓人停在奇特境界;再奇特的現象,若不能導向正見與解脫,仍不是究竟目的。

這對今日修行也很重要。

有時人容易追求特殊感受:坐禪有沒有境界,有沒有光,有沒有感應,有沒有異常體驗。

但從這篇經文看,世尊最後真正要帶眾生去的,始終是聞法與見法。

所以禪定的價值,不只是「坐得很靜」。

更重要的是:心因定而清明,智慧因清明而生,煩惱因此漸薄,最後能如實見法。

若定只是令人驚奇,仍不足;定若能令心清明、令慧生起、令法眼開,才真正朝向解脫。

另一個很深的地方,是佛出定後沒有與外境斷裂。

出定後看見泥水,看見眾人號哭,主動問發生何事,再為人說法。

這也提醒學僧:真正的寂靜,不是永遠躲在寂靜裡,而是在靜中調心,再回到眾生之中。

能入靜而不逃世,能出定而不失念,能見苦而起教化,這才是禪定與慈悲相應的方向。

前一篇,弗迦娑只是聽佛說「若有人」如何。

這一篇,他已經親聞世尊說「我於往昔」如何。

接下來,弗迦娑將因佛所說而深生希有心,受三歸依、供養金色劫貝,乃至進一步得果出家。

真正聞法,是從「覺得希有」再往前一步:把敬信化成歸依,把歸依化成修行,最後使法真正改變生命。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