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卷中(5)〈弗迦娑歎師坐禪五十車過不聞・五百車乃至雷電震地正念亦不動〉
《大般涅槃經》卷中(5)〈弗迦娑歎師坐禪五十車過不聞・五百車乃至雷電震地正念亦不動〉
前一篇,世尊身患腹痛、下血、疲極而坐,又因口渴命阿難取水。阿難原以為五百乘車經河而過,水必混濁,直到親至河邊,才見河水已然澄清。
如今經文轉入另一層法義。
滿羅仙人之子弗迦娑途中遇佛,他首先以自己的老師迦蘭仙人為例,讚歎坐禪能攝持情根,使五十乘車從前而過仍不聞不覺。
世尊卻進一步指出:真正更為希有的,不只是外境聲響不能動心,而是即使五百乘車經前,乃至霹靂雷電震曜、眾生因此驚死,正念坐禪者仍不為境界所動。
此篇不是只讚歎「聽不見聲音」,而是層層指出:禪定的力量,在於心不隨強烈外境奔逐擾動。
爾時有一滿羅仙人之子。名弗迦娑。是彼迦蘭仙人弟子。從鳩尸那。詣波波城。忽於中路。而見如來坐息樹下。合掌問訊卻坐一面。
弗迦娑是滿羅仙人之子,也是迦蘭仙人的弟子。
他從鳩尸那前往波波城途中,忽然看見如來正在樹下休息,便上前合掌問訊,退坐一面。
這裡承接前一篇世尊因病苦而中途止息樹下的場景。
就在佛身病苦之時,新的聞法因緣又自然展開。
忽於中路。而見如來坐息樹下。
有時真正重要的法緣,不一定發生在講堂之中。
途中、樹下、偶然相遇,也可能成為聞法轉心的因緣。
善緣不一定依自己預先安排而來;真正重要的是,因緣現前時,心能否恭敬靠近、願意聽聞。
而白佛言。夫出家法坐禪之業最為第一。調伏情根。使心不亂。專精寂靜。莫能驚恐。
弗迦娑一開口,就說明自己對坐禪的看法。
他認為出家法中,坐禪最為第一。
為什麼?
因為能「調伏情根」,使心不亂,專精寂靜,不為外境驚動。
調伏情根。使心不亂。專精寂靜。莫能驚恐。
這裡已把禪定的重要方向說得很清楚。
不是只求坐得久,而是六根對境時,心能不能被攝持。
不是只求環境安靜,而是外境出現時,內心還能不能寂靜。
禪定真正要調伏的,不是外面的聲音,而是根境相觸時那顆立即追逐、散亂、驚動的心。
所以者何。憶念往昔隨從我師迦蘭仙人。行於道路。既患疲乏。近於路側。止息樹下。我師即便坐禪思惟。
弗迦娑開始說明自己為何如此讚歎坐禪。
他回憶過去跟隨老師迦蘭仙人行路,途中因為疲乏,便在路旁樹下休息。
他的老師當時即坐禪思惟。
這是一個很平常的場景:行路、疲乏、樹下止息、坐禪。
我師即便坐禪思惟。
真正的修習,不必等到一切條件完美才開始。
旅途中疲乏,仍可以止息攝心。
修行若只能在最理想的環境中成立,力量仍淺;能在行住坐臥、疲乏途中仍記得攝心,法才真正進入生活。
當爾之時。有諸商人。乘五十乘車。從前而過。我師爾時猶故寂默。身不動搖。
就在老師坐禪之時,有商人駕著五十乘車從前面經過。
車聲、人聲、行進之聲,本應十分明顯。
但迦蘭仙人仍然寂默,身不動搖。
我師爾時猶故寂默。身不動搖。
弗迦娑所看重的,不只是坐姿沒有改變,而是如此大的外境現前,禪坐之人仍能安住。
這正是他認為禪定「莫能驚恐」的證明。
外境強烈而身心不隨之搖動,正顯出攝心已有力量;若一有聲色便隨境奔馳,禪定仍未真正成熟。
如是良久。方從禪起。我即便往而白師言。尊向在此坐禪之時。有諸商人。五十乘車。經前而過。聲如雷震。不審尊向為見之不。
良久之後,迦蘭仙人才從禪中起身。
弗迦娑隨即上前詢問:方才有五十乘車從前經過,聲音如同雷震,不知道老師有沒有看到?
這裡特別說「聲如雷震」。
表示外境不是微細到難以察覺,而是非常強烈。
五十乘車。經前而過。聲如雷震。
所以接下來老師的回答,才會使弗迦娑感到如此驚異。
真正考驗定力的,不是沒有境界,而是境界明明強烈現前,心卻不被牽引出去。
師答我言。都無所見。又復問言。聞其聲不。亦答不聞。
老師回答:完全沒有看見。
弗迦娑又問:那有沒有聽到聲音?
老師仍回答:沒有聽見。
都無所見。
亦答不聞。
五十乘車就在眼前而過,聲如雷震,卻不見、不聞。
這讓弗迦娑更加確信:坐禪確實能使情根收攝,不被外境擾動。
眼前有境而心不逐境,耳邊有聲而心不隨聲散動,這正是弗迦娑所讚歎的攝根之力。
即復白言。尊今衣上所以有此塵土汙者。是彼車過故致爾耳。
弗迦娑進一步指出:老師衣服上的塵土,就是那些車子經過時揚起而沾染的。
這一句使整個故事更具體。
車輛不只是遠遠經過,揚起的塵土甚至已落到衣上。
尊今衣上所以有此塵土汙者。是彼車過故致爾耳。
外境已近到如此程度,老師仍沒有聞見。
所以弗迦娑才會認為此事極其希有。
境界甚至已觸及身外之物,而心仍不隨之散亂,更顯示禪定所攝持的不是表面的安靜,而是內心真正安住。
我於爾時。深生奇特。知坐禪法極可敬重。善攝情根無能亂者。
弗迦娑說,他當時因此深感希有。
也更加確信坐禪之法極可敬重。
原因就在一句:「善攝情根無能亂者。」
知坐禪法極可敬重。
善攝情根無能亂者。
這是弗迦娑對禪定的核心理解。
心若未攝,稍有聲色便亂。
情根若善攝,即使強烈外境現前,也不容易牽動。
禪定所成就的安穩,不是世界從此沒有擾亂,而是情根漸受調伏,外境不再輕易作主。
爾時世尊答弗迦娑。汝向所說。非為奇特。所以者何。若復有人。非是熟眠。亦復不入於滅盡定。端心坐禪。五百乘車從其前過。此人于時不覺不聞。如是乃可名為奇特。
世尊聽完之後,卻說:你所說的,還不能算真正奇特。
接著佛把程度提高。
如果有人不是熟睡,也不是入滅盡定,只是端心坐禪,而五百乘車從前經過,仍然不覺不聞,這才可稱為奇特。
汝向所說。非為奇特。
端心坐禪。五百乘車從其前過。此人于時不覺不聞。如是乃可名為奇特。
從五十乘車,提高到五百乘車。
而且世尊特別排除「熟眠」與「滅盡定」。
也就是說,不是因睡著而不知,也不是因特殊定境而不受想,而是在「端心坐禪」之中,心不為巨大聲境所動。
禪定不是昏沉不知,而是在清楚攝心之中不隨境轉;不覺不聞若出於昏睡,並不是此處所讚歎的定力。
復次弗迦娑。斯亦未足為大奇特。若復有人。正念坐禪。遇天霹靂雷電震曜。時有耕者。兄弟二人。聞此驚怖。應聲而死。又有四牛。亦皆頓絕。而坐禪者。不覺不聞。斯可得名為奇特不。
世尊還沒有停止。
即使五百乘車經前而不聞不覺,佛仍說:「斯亦未足為大奇特。」
接著再把境界推到更強烈。
有人正念坐禪時,天空忽然霹靂、雷電震曜。
聲勢之大,甚至使正在耕作的兄弟二人當場驚死,四頭牛也同時死去。
但坐禪者卻不覺不聞。
斯亦未足為大奇特。
正念坐禪。遇天霹靂雷電震曜。
而坐禪者。不覺不聞。
佛以極強烈的外境,顯示心真正寂定時,不隨境界震動的力量。
這裡尤其用了「正念坐禪」。
所以核心不只是「沒聽到」,而是正念與禪定相應。
真正可貴的不是把自己關閉到什麼都不知道,而是正念安住時,巨大外境仍不能把心拖走。
弗迦娑言。五百乘車。從前而過。不覺不聞。已為奇特。況復霹靂震曜動地。而不聞覺。極為希有。
弗迦娑聽後回答:五百乘車從前而過,不覺不聞,已經非常奇特。
何況霹靂震曜動地,仍然不聞不覺,更是極為希有。
況復霹靂震曜動地。而不聞覺。極為希有。
到這裡,弗迦娑原本對老師的讚歎,已經被世尊一步一步帶到更深層次。
他原先以五十乘車為極致。
佛卻從五百乘車,再說到雷電震地。
讓他知道,自己原先所見仍只是其中一層。
修行若只以自己已見已知作最高標準,就容易停住;真正聞法,是願意承認所知仍有限,繼續向更深處學習。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若只讀成「禪定可以聽不見聲音」,容易把經義讀窄。
真正可以帶回日常觀察的,是:外境一來,心是不是立刻跟著走?
一個通知聲響起,就忍不住看手機。
別人一句話不合心意,整天反覆思量。
一點風吹草動,就焦躁不安。
這些都表示:外境一動,內心也立刻被牽動。
弗迦娑所讚歎的「善攝情根無能亂者」,正可以成為今日修習的提醒。
修定不是追求與世界隔絕,而是訓練自己:境界來時先知道,不急著跟,不立刻被拉走。
平日可以從很小的地方開始。
聲音出現時,先知道「聞」。
情緒升起時,先知道「心動了」。
想立刻反應時,先停一下。
這就是從散亂走向攝心的開始。
真正的「不為境亂」,不是外面沒有境,而是境界現前時,心逐漸有能力不立刻被它作主。
《慧照心得》
這一篇的次第很清楚。
弗迦娑先說老師五十乘車經前而不聞不見,認為這已是極為希有。
世尊卻沒有直接否定禪定的價值,而是把他的眼界一步一步往上帶。
五十乘車。
五百乘車。
再到霹靂雷電震曜動地。
真正善知識的開示,不只是肯定已有所得,更會讓人看見:原來自己以為很高的地方,前面仍有更深的修行。
而「端心坐禪」「正念坐禪」兩處尤其重要。
這使人不能把禪定誤解成木然、昏睡或失去知覺。
佛還特別說「非是熟眠。亦復不入於滅盡定」。
可見此處所說的,是攝心與正念之力。
禪定不是把心變成昏暗,而是使心從散亂中收攝,從被境牽引中逐漸得到自主。
學僧讀到「善攝情根無能亂者」,也想到日常真正難修的,往往不是在安靜處坐一會兒。
真正難的是:別人稱讚時,心不飄;別人批評時,心不亂;好境現前,不急著貪;逆境現前,不立即瞋。
這才是「攝根」慢慢進入生活。
若只在靜處安靜,還不算完全;能把禪定所得的安住帶到見聞覺知之中,境來不亂,才是更深的功夫。
此篇最後,弗迦娑已開始承認世尊所說遠超自己原先的經驗。
下一篇,佛將親自說出自己過去坐禪時,五百乘車經前而不覺不聞,以及霹靂殺人牛而心仍寂定的兩段因緣。
先放下「我已經知道」,才有可能真正聽見更深的法;修行每往前一步,都離不開這一分謙下與開放。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