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卷中（1）〈莫以少數威儀不善障礙法海・僧中聖凡有別供佛及僧福歸自身〉
《大般涅槃經》卷中（1）〈莫以少數威儀不善障礙法海・僧中聖凡有別供佛及僧福歸自身〉
這一篇從弗波育帝等五百人受三歸五戒開始，進一步發心供養佛及比丘僧。
然而供養之時，他們親眼見到有比丘不能善攝威儀，心中便生起不歡喜。世尊知道他們所起的念，沒有迴避眼前所見，而是以「法海」開示：同在如來正法之中，有已證阿羅漢者，也有向果修行者，乃至仍未得法利的凡夫。
所以這一篇真正要守護的，是學佛人的法眼與信心。
不是看見不如法，就假裝沒有看見；而是看見人的差別時，仍能分辨「人的未圓滿」與「正法本身」不可混為一談。
見人的未圓滿，而不因此障礙自己親近正法；能辨是非，又不因人廢法，正是這一篇最重要的修行關鍵。
爾時弗波育帝等。而白佛言。世尊。我等從今以中上法。互相開導。於是弗波育帝等五百人。即於佛前。受三歸依并及五戒。
弗波育帝等人先表明：「從今以中上法。互相開導。」
這不是只求自己得法，而是願意彼此以善法勸導、互相扶持。
接著五百人於佛前正式受三歸依與五戒。
三歸，是確立所依；五戒，是把所歸依的法落實在身口行為之中。
由「聞法」進到「歸依」，再由「歸依」進到「持戒」，修行不再只是理解，而開始有了可以實際依循的方向。
我等從今以中上法。互相開導。
受三歸依并及五戒。
學佛若只有個人的理解，而沒有歸依、持戒與彼此勸善，法便容易停留在思想層面。
這裡首先顯出的，是聞法之後願意真正開始修行。
弗波育帝等。重白佛言。唯願世尊。及比丘僧。明受我供。于時如來。默然許之。弗波育帝等。知佛許已。即從座起。與其來眾。禮佛而退。
受歸戒之後，他們又進一步發心供養佛及比丘僧。
世尊默然許可，他們便禮佛而退。
從這裡可以看到，信受正法之後，不只是口頭說「歸依」，而會自然生起恭敬、供養與護持之心。
歸依使方向確立，持戒使行為端正，供養則使慳貪漸薄、恭敬漸長。
唯願世尊。及比丘僧。明受我供。
供養並不只是施物。
在佛法中，供養也是讓自己的心從「佔有」轉向「布施」，從「以自我為中心」轉向「恭敬三寶」。
還到其舍。通夕辦好香美飲食。既至明日。食時將到。遣信白言。唯願世尊。自知其時。於是如來與比丘僧。前後圍繞。往詣其舍。次第而坐。
他們回到家中，整夜準備香美飲食，到了第二天食時將至，又遣人請佛知時。
這裡所顯出的，是供養之前的慎重與恭敬。
不是臨時起意，也不是隨便應付，而是從前一夜便開始準備。
供養之心若真切，便會反映在行動上。
通夕辦好香美飲食。
一念供養若能從準備、迎請、奉食直到收攝身心都保持恭敬，這一念善法便更完整。
弗波育帝。見佛及僧悉安坐已。便起行水。手自斟酌。諸美飲食。餘婆羅門長者居士。有五百人。各齎美饌。亦在其舍。共供養佛。
佛及比丘僧安坐之後，弗波育帝親自行水，又親自斟酌飲食。
其他婆羅門、長者、居士五百人，也各自帶來美食共同供養佛。
這裡不是只由一人完成善行，而是一群人共同成就供養。
一人的善心，可以帶動多人；多人共同發心，又能使善法更加增長。
各齎美饌。亦在其舍。共供養佛。
供養三寶，有時不只是個人培福，也能成為共同修善的因緣。
然而就在這樣的供養場面中，下一個重要轉折出現了。
時諸比丘。當於食上。有不善攝身威儀者。諸婆羅門長者居士。既見之已。心不歡喜。
佛經沒有掩飾這件事。
在受供之時，確實「有不善攝身威儀者」。
婆羅門、長者、居士見到之後，「心不歡喜」。
這一句非常重要。
經文沒有說供養者看錯了，也沒有說那些比丘的威儀沒有問題，而是如實記載：有人確實不能善攝身威儀。
有不善攝身威儀者。
既見之已。心不歡喜。
所以佛接下來的開示，不是要人把不好的說成好，也不是要人失去判斷。
真正的問題，是看見一個人的不足之後，心會不會從對人的不滿，進一步變成對整個法海的障礙。
這正是世尊接下來所要開解的地方。
爾時世尊。知眾人心。而普告言。汝等當知。如來正法。深曠如海。不可測量。
世尊知道眾人心中的不歡喜，直接把他們的注意力從眼前個別比丘，帶回「如來正法」。
佛沒有先說「你們不要生氣」，而是先說：「如來正法。深曠如海。不可測量。」
這一句是在重新建立觀察尺度。
眼前看見的，只是法海之中的一部分；若以一個局部現象，就判斷整體佛法，尺度便太小。
如來正法。深曠如海。不可測量。
法海之深，不因某個人的不足而變淺。
正法之廣，也不因某個人的失儀而失去其真實價值。
修行者需要有能力把「人」與「法」分辨清楚。
又復大海。有諸眾生。身體極大。長萬六千踰闍那。或復身長八千踰闍那。或復身長四千踰闍那。或復身長千踰闍那。或復身長一寸半寸。乃至極微。
世尊進一步以大海為譬喻。
同一片大海之中，有極大的眾生，也有極小的眾生，甚至細微到難以計量。
「同在大海」不等於「大小一樣」。
這個譬喻正是在說明：同在佛法之中，也不表示每個人的修行程度都完全相同。
或復身長千踰闍那。或復身長一寸半寸。乃至極微。
差異本身，並不否定大海。
同樣地，修行人的根器、證量、習氣不同，也不能因此否定正法。
這裡的關鍵，是不要把「法中的差異」誤看成「法本身有問題」。
如來法海。亦復如是。其中或有得阿羅漢。具足三明及以六通。有大威德福天人者。
佛把譬喻正式轉回法義。
法海之中，有已經證得阿羅漢，具足三明、六通，具有大威德、能福利天人的修行者。
這是在指出法海之中確實有修證極深者。
不能因眼前看到一位威儀攝持不善的比丘，就忘了法中也有已至漏盡、具足德行的人。
其中或有得阿羅漢。具足三明及以六通。
修行不能只看最顯眼的缺點，而忽略佛法本身所能成就的聖果。
若只盯著不足之處，心便很容易失去全貌。
有大威德福天人者。其中亦有得阿那含者。斯陀含者。須陀洹者。亦復有得四果向者。
除了阿羅漢之外，法海中還有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以及正向四果而修行的人。
這裡顯示的不是一個「人人同樣證量」的僧團，而是一條由凡入聖、層層進修的道路。
有人已到終點，有人正在途中。
亦復有得四果向者。
「向」本身就表示仍在進趣。
因此，佛法中的修行眾，本來就有不同階段。
若要求所有人都已完全成熟，才願意相信正法，這本身便不符合修行次第。
乃至亦有凡夫之人未得法利者。是故汝勿於法海中而生礙心。
這是整篇最核心的經句之一。
世尊明白指出：法海之中，甚至還有「凡夫之人未得法利者」。
佛並沒有把未證者說成已證，也沒有把凡夫說成聖者。
反而正因法海中有聖有凡、有深有淺，所以不能因見一位凡夫之失，就對整個法海生起障礙。
乃至亦有凡夫之人未得法利者。
是故汝勿於法海中而生礙心。
這一句把修行的分寸說得很清楚：
可以知道某人的行為不如法。
可以知道有人尚未成熟。
但不要因此使自己的心遠離正法。
真正需要守護的，是自己的法緣與善根。
於是世尊。而說偈言 一切眾川流 皆悉歸大海 若飯佛及僧 福歸己亦然
世尊以偈頌把前面的法義再收攝回供養。
「一切眾川流，皆悉歸大海。」
眾川雖各有不同，終究匯歸大海。
而供飯佛及僧所成就的福德，也不會落空，終歸施者自身。
一切眾川流 皆悉歸大海
若飯佛及僧 福歸己亦然
供養的善業，不因途中看見某位比丘的不圓滿而失去其本來意義。
如果自己的發心清淨，所種善因仍然歸於自己。
這裡也提醒我們：修福時，不應把自己的善根完全交由外境決定。
他人如何，是他的修行；自己如何發心，則是自己的業。
爾時如來。說此偈已。又為眾人。說種種法。于時弗波育帝等五百人。於諸法中。遠塵離苦。得法眼淨。
世尊說偈之後，又為眾人說種種法。
結果弗波育帝等五百人，不只是「不再生氣」而已，而是進一步「得法眼淨」。
這顯示佛真正做的，是把眾人的心從人事上的不歡喜，引回到法上的如實知見。
於諸法中。遠塵離苦。得法眼淨。
一念若只停留在嫌棄，看到的只是人的過失。
一念若轉向正法，便可能從同一件事中生起智慧。
這就是「境界」與「法緣」之間的差別。
爾時世尊與比丘僧。從座而起。更復前行。趣波波城。
這一段至此收束。
弗波育帝等人由受歸戒、供養佛僧，到因見威儀不善而起不歡喜，再經世尊以法海譬喻開解，最後得法眼淨。
佛與比丘僧於是再往波波城。
經文次第非常完整：
歸依持戒 → 發心供養 → 見失生礙 → 佛以法海開解 → 法眼清淨。
真正的修行，不是從此再也看不見人的缺點，而是看見缺點時，仍有智慧不讓自己的心離開正法。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親近佛法、道場或共修團體時，很容易遇到這一篇經文所說的情形。
有時看見某位修行人言語不當。
有時看見某位出家人威儀不夠周全。
有時看見道場中的人事，與自己原本想像的不一樣。
這時真正要觀察的，不只是別人的行為，而是自己的心接下來往哪裡走。
若只是如實知道「這一件事不妥」，尚且只是分辨。
但若進一步變成：「既然他這樣，佛法大概也沒有什麼。」「既然有人如此，所有僧眾都一樣。」「既然看到這種情形，以後就不必親近佛法了。」這時便已經從「見人之失」走到了「於法海中生礙心」。
佛沒有教人把不如法說成如法；佛所防護的，是我們因一個人的過失，而斷掉自己親近正法的善根。
今天若遇到不如意的人事，可以先在心中分開三件事：
這是「人的問題」？
這是「某一件行為的問題」？
還是「正法本身的問題」？
不要把三者混成一件事。
能如實分辨，又不生瞋、不退信，修行便會穩很多。
看見人的差別，而不失去對法的正見；知道行為有是非，而不讓嫌惡吞沒自己的善根，這就是今日可以立即實修之處。
《慧照心得》
讀到「如來正法。深曠如海。不可測量」，再讀到「乃至亦有凡夫之人未得法利者」，兩句前後相照，意思非常深。
法海很深，但法海中的人，並不因此人人都已經圓滿。
這是學佛之後很需要明白的一件事。
進入佛門，不是進入一個凡夫立即消失的地方，而是進入一條凡夫向聖者修學的道路。
既然是修學的道路，就一定有人已經走得很深，也有人還在起步；有人習氣已薄，有人習氣仍重；有人證果，有人尚未得法利。
若因為看到尚未成熟的人，就否定整條成佛修行之道，那麼損失最大的，反而是自己。
法海中有聖者，也有向果者，也有尚未得法利的凡夫；佛沒有掩飾差別，而是教眾生不要因差別而障礙正法。
此處也提醒修行人另一個方向。
若身在佛門中，更應警醒自己的身口威儀。
因為自己的行為若不善攝持，確實可能使初學者心生不歡喜。
因此這篇經文不只是對供養者說，也同時提醒修行者：自己既在法海之中，就應盡力使身口意與法相應，不要讓自己的放逸成為他人退失信心的因緣。
對見失者而言，要學不因人廢法；對修行者而言，也要學善攝威儀，不使自身成為他人於法生礙的因緣。
而佛最後又說：「若飯佛及僧，福歸己亦然。」
這一句令人安心。
行善時，最重要的是守護自己的清淨發心。
別人的修行深淺，是他的因緣；自己的供養、布施、恭敬、持戒，則是自己的善業。
不要因別人的未圓滿，把自己的善根也一起捨掉。
見人而不失法，見失而不失心；知僧中有聖有凡，而仍能護持正信、守護善根，這就是此篇法海譬喻最切近今日修行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