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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6・般泥洹經

《般泥洹經》卷上(1)〈阿闍世欲伐越祇・佛說治國七法令國不衰〉

學僧 釋慧照

《般泥洹經》卷上(1)〈阿闍世欲伐越祇・佛說治國七法令國不衰〉

般泥洹經卷上

佛陀住王舍鷂山時,摩竭王阿闍世正欲興兵攻伐越祇。大臣雨舍奉王命來到佛前,並不是直接詢問出世解脫之法,而是請問一場即將發生的國事。

佛陀沒有隨著戰爭之心談如何取勝,反而從一個國家為何能夠安定、不衰敗說起。

真正使一國難以被危害的力量,不只是城郭兵甲,而在人與人之間是否能夠和合、守法、敬長、孝親,乃至尊重清淨修行之人。

聞如是。一時佛遊於王舍鷂山。從大眾比丘。比丘千二百五十。時摩竭王阿闍世。與越祇不相得。眾臣議言。越祇自恃國富民眾。地沃野豐多出珍寶。不首伏我。當往攻伐。

經文一開始,即把因緣放在兩國不和之上。

阿闍世與越祇「不相得」,眾臣所看到的,是越祇國富、民眾、土地肥沃、珍寶豐饒,卻不肯屈伏,因此生起攻伐之議。

這裡所呈現的,正是世間常見的爭端:

見他人強盛,便生對立; 見他人不肯屈服,便想以力量使其服從。

佛陀後面所開示的方向,卻完全不同。

不是先問如何勝過對方,而是先看對方為何能夠安定不衰。

國賢大臣名曰雨舍。梵志種也。王命使行。稽首佛足。敬問消息。興居輕強氣力遊步。德化日昇。言阿闍世。與越祇有憾。眾臣之議。欲往攻伐。願聞眾祐。有以教之。

阿闍世並未親自來問,而是命賢臣雨舍前來。

雨舍先依禮問候世尊,然後如實說明國王與越祇有憾,群臣又已有攻伐之議,因此希望聽聞佛陀如何教示。

這一段很重要。

雨舍並不是單純詢問軍事勝敗,而是把即將發生的事情帶到佛前,請求教導。

佛法在此並沒有離開世間,而是直接面對國與國之間的衝突。

但佛陀的開示,也沒有落入權謀,而是轉向「什麼因緣使一個國家不容易衰危」。

大臣受命。即嚴車五百乘。騎二千步人二千。行詣鷂山。到小道口。下車步進。見佛歡喜。貌色恭辭。氣重揖讓畢長跪言。摩竭王阿闍世。稽首佛足。敬問消息。興居輕強氣力遊步。德化日昇。

雨舍以大臣身分而來,車乘、騎從、步眾甚盛;然而到了小道口,仍然下車步行,到佛前恭敬問訊。

外在雖有王臣威勢,到了法前仍須收攝身心。

這也是這段經文很細微的一層:

權勢不能代替恭敬; 身分不能代替受教之心。

真正要聽聞正法,先要放下自己的位置。

佛言甚善。王與國人及汝皆安不。雨舍白言。王與越祇有憾。眾臣之議。以彼自恃國富民眾。地沃野豐多出珍寶。不首伏我。欲往伐之。願聞佛教。

佛陀先問:「王與國人及汝皆安不。」

這一句看似只是問候,實際上與後面整段法義相應。

世間所爭的,往往是土地、財富、力量與勝負;佛陀首先關心的,卻是「安不」。

一國真正應求的,究竟只是勝過別國,還是使王、人民與群臣得以安穩?

雨舍再次說明:

因為越祇國富民眾,土地豐饒,又不肯臣服,所以準備攻伐。

於是佛陀正式說出越祇之所以難以危害的根本。

佛報大臣。昔吾一時曾遊越祇正躁神舍。見其國人。皆多謹敕。我時為說治國七法不危之道。其能行者。日當興盛未之衰也。即叉手言。願聞七法。蓋何施行。佛言諦聽。對曰受教。

佛陀曾親自遊行越祇,見其人民「皆多謹敕」,並曾為他們說過「治國七法不危之道」。

這裡的關鍵不是越祇土地有多肥沃,也不是珍寶有多少。

佛陀指出的是:

其能行者。日當興盛未之衰也。

「興盛」並不是單靠財富而來。

若一個國家內部能依正確的法度而行,人與人之間有共同守護的原則,就不容易從內部敗壞。

雨舍因此合掌請問:

這七法究竟是什麼?

佛陀便轉向阿難,一項一項問起。

時賢者阿難。住後扇佛。佛言阿難。汝寧不聞越祇國人數相聚會。講論政事。修備自守。對曰。聞其數相聚會。講論政事。修備自守。佛言如是。彼為不衰。

第一,是「數相聚會」。

不是各自為政,也不是事情發生了才彼此埋怨,而是能夠常常集會,共同討論政事,並預先修備、自守。

數相聚會。講論政事。修備自守。

一個共同體若失去溝通,各人只守自己的意見,很容易從內部分裂。

能聚,才能議; 能議,才能知道共同面對的是什麼; 能共同修備,才不至於臨事混亂。

佛陀說:

「如是。彼為不衰。」

汝聞越祇君臣常和。所任忠良。轉相承用。對曰。聞其君臣常和。所任忠良。轉相承用。

第二,是君臣和合。

君臣常和。所任忠良。轉相承用。

「和」並不是沒有不同意見,而是不因私心而彼此傾軋。

所任用的是忠良之人,好的制度與好的作法又能相續承用,不因人事更替而任意廢棄。

一個團體若彼此猜疑,良善之人不得任用,正確的方法不能相承,即使外面看起來強盛,裡面也已經開始鬆動。

所以「不衰」首先要守住內部的和合。

汝聞越祇奉法相率。無取無願。不敢有過。對曰。聞其奉法相率。無取無願。不敢有過。

第三,是奉法而行。

奉法相率。無取無願。不敢有過。

不是有權者可以任意取奪,也不是隨著自己的欲求改變法度。

大家共同依循法則,相互帶領,不敢輕易越過應守的界線。

法若只要求別人遵守,自己卻可以例外,法便不能真正安定群眾。

因此,「奉法相率」四字,非常值得觀照:

自己先守,才能帶人同守。

汝聞越祇禮化謹敬。男女有別。長幼相事。對曰。聞其禮化謹敬。男女有別。長幼相事。

第四,是禮化謹敬。

人在共同生活之中,不只是有法律而已,也需要有彼此尊重的分際。

經文說:

禮化謹敬。男女有別。長幼相事。

這裡所重的,是不放縱、不輕慢。

人若失去敬意,關係就容易只剩自己的欲望與方便。

能知分際,能彼此相事,社會中的關係才不容易因輕慢而敗壞。

汝聞越祇孝於父母。遜悌師長。受識教誨。對曰。聞其孝於父母。遜悌師長。受識教誨。

第五,是孝親敬長,肯受教誨。

孝於父母。遜悌師長。受識教誨。

能不能受教,是一個人是否還能成長的重要分界。

若只相信自己,不再敬重父母、師長,也不肯聽取有德有識之人的教誨,久而久之便容易隨自己的習氣而行。

孝與敬,在這裡不是表面的形式,而是讓自己保有一顆能受善法調伏的心。

汝聞越祇承天則地。敬畏鬼神。敬順四時。對曰。聞其承天則地。敬畏鬼神。敬順四時。

第六,是知道人並不是可以任意而行。

經文說:

承天則地。敬畏鬼神。敬順四時。

這裡顯示的是一種敬畏與節制。

人生活於天地之間,也隨時節因緣而生存,不能只依自己的欲望而無所顧忌。

知道有所敬畏,便不容易恣意妄為。

知道順應時節,也就知道世間萬事皆有因緣,不是單憑一己之力便可支配一切。

汝聞越祇尊奉道德。國有沙門應真及四方來者。供養衣食臥床疾藥。對曰。聞其尊奉道德。國有沙門應真及四方來者。供養衣食臥床疾藥。

第七,是尊奉道德,護持修道之人。

尊奉道德。國有沙門應真及四方來者。供養衣食臥床疾藥。

一個社會若只尊重財富、權力與利益,而不再尊重德行與清淨修行,人的心便容易只向外逐求。

佛陀所指出的最後一法,是讓清淨修行者能夠安住,使道德與正法在世間仍有立足之處。

衣食、臥床、疾藥,是維持色身所需。

供養的目的,不只是布施一個人,更是在護持能令世間向善、向清淨的法。

佛言。夫有國者。行此七法。難可得危。雨舍對曰。使越祇人持一者。尚不可攻。何況有七。國事多故當還。請辭。佛言。可置知是時。即從座起。禮佛而去。

七法說完,佛陀總結:

夫有國者。行此七法。難可得危。

雨舍聽後也明白:

越祇若只具其中一法,尚且不容易攻伐,何況七法具足。

所以這一段經文真正指出的,不是如何以力量勝人,而是一個國家如何不先從自己的內部衰敗。

聚會而議, 君臣和合, 奉法而行, 禮敬有序, 孝親敬長, 心存敬畏, 尊奉道德。

七法看似治國之道,其實放回一個家庭、一個僧團、一個共修團體,甚至自己的修行,也都可以觀照。

內部不亂,外境才不容易動搖。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先不向外看別人的過失,而回來看看自己的心。

與人共事時,是否願意好好商議,而不是堅持只有自己的意思?

遇到不同意見時,是否還能守住和敬?

已有共同規範時,是否要求別人遵守,自己卻常想例外?

面對父母、師長與善知識時,是否仍然保有受教之心?

見到真正修行、持戒、向善的人,心中是否能生恭敬護持之意?

佛陀說七法令國不衰。

修行亦然。

若心中正念、戒法、恭敬、和合漸漸失去,煩惱便容易乘隙而入;若能時時守護這些根本,外境雖有變化,內心便不容易被帶走。

《慧照心得》

讀至此處,可以看見佛陀面對一場可能發生的戰爭,並沒有教雨舍如何用兵,也沒有隨著彼此怨憾而談勝負。

佛陀只是指出:

一個國家若能守住使自己不衰的因緣,就不容易被危害。

這也提醒修行人。

真正需要守護的,往往不是外面的得失,而是內在使善法不衰的因緣。

若失去和合,法再多也難以久住。

若失去恭敬,聽聞再多也難以受教。

若失去戒法,智慧還沒有生起,煩惱已先隨意而行。

若不再親近、護持有德修行之人,久而久之,自己的心也容易只剩世間利害。

所以七法雖從治國而說,讀到最後,仍然可以回到這一念心。

先問自己:

今天這一念,是在令善法興盛,還是在令善法衰退?

能夠守住正法、守住恭敬、守住和合、守住自己的行為,就是在守護修行。

外在是否安穩,未必都能由自己決定;但自己的心是否依法而行、是否和敬、是否受教、是否護持善法,卻可以從當下一念開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