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般泥洹經》卷下(1)〈佛途中病發取溪水澡面・胞罠聞深定不聞雷聲而發信〉
《佛般泥洹經》卷下(1)〈佛途中病發取溪水澡面・胞罠聞深定不聞雷聲而發信〉
佛離開淳家之後,繼續朝鳩夷那竭前行。
此時佛身已有病,然而經中並不急著只寫病苦,而是從途中取水、澡面,再轉入胞罠聞法,層層顯出一件事:外境雖有濁、有聲、有病苦,修道之心若深住正念,便不隨境界奔逐。
佛去淳家。呼阿難。去至鳩夷那竭國。阿難言諾。即與比丘僧。從華氏國。至鳩夷那竭國。佛道得病。下道止坐。呼阿難。阿難言諾。佛言。近是間有溪水。名鳩對。持缽往取水滿缽來。我欲飲澡面。
佛從淳家離去,要前往鳩夷那竭國。
途中佛身發病,便離開道路停坐休息,又命阿難到附近鳩對溪取水。
這裡首先顯出的,是佛陀色身同樣隨因緣而有疲病。
身是四大和合,因緣有所不調,便會有病苦;修行並不是使色身永遠不病,而是在病中仍不失正念、不亂其心。
佛道得病。下道止坐。
經文直寫佛身有病,正提醒修行人:
不能因為修道,就把「身體永不衰病」當作修行的證明。
真正要觀察的,是病現前時,心是否仍能安住。
阿難即往。到溪水邊。時有五百乘車。上流厲度水大濁。阿難即取濁水。持來白佛。溪上流有五百乘車。過水大濁。但可澡面澡足不可飲。是間更有一溪。名醯連。水大清。去是不遠。可往取飲。佛即取濁水。澡面足。病即小差。
阿難到了溪邊,正逢五百乘車從上流渡水,因此溪水被擾得十分混濁。
阿難如實稟告佛陀:這水只能洗臉洗腳,不適合飲用;不遠處另有醯連溪,水較清澈,可以再去取飲水。
佛沒有因為眼前之水混濁而起嫌棄,只取來洗澡面足,病也稍微減輕。
外境有清有濁,本來就是因緣聚散。
水本不是永遠濁,也不是永遠清;五百車過,水便濁,因緣散後,自會再澄。
修行觀心也是如此。
煩惱現前時,先看見它是因緣所起,不急著把一時的混濁認作自己本身。
水大濁。佛即取濁水。澡面足。病即小差。
能用便用,不於境界上多生愛憎。
這正是日常中很切實的修行處。
時有華氏國人中大臣名胞罠。隨道而來。遙見佛威神。形貌端正安靜而坐。大臣胞罠。前趣佛。為佛作禮卻坐。佛為說經。胞罠淚出。
此時,華氏國有一位大臣名叫胞罠,沿路而來。
他遠遠看見佛陀威儀端正、安靜而坐,便上前禮佛,退坐一旁。
佛為他說法,胞罠聽後流下眼淚。
此處經文雖未立即說明佛為胞罠講了哪些內容,卻先寫出他聞法之後的反應。
真正觸動人心的法,不只是言辭好聽,而是能使人回照自己的心,使原本深藏的疑惑、敬仰與感動一時顯發。
佛見胞罠落淚,也沒有略過,而是直接問他因何哭泣,藉此引出下一層法義。
佛言。何等比丘。為若說經若聞經。何以故哭啼。胞罠言。有一人名羅迦鹽。為我誦經。時我淚出。佛言。為若誦何等經。
佛問胞罠:是哪一位比丘曾為你說經?你又是聽聞什麼法,而感動落淚?
這一問使胞罠回憶起羅迦鹽比丘。
聞法而感動,只是開始。
佛進一步追問「為若誦何等經」,正是要把情緒重新帶回法義本身。
修行不能只停在感動。
感動之後,還要知道究竟聽見了什麼法、明白了什麼義、心因此向哪裡轉變。
佛言。為若誦何等經。
這一句看似平常,實際很重要。
聞法之後,要能回到法本身。
不是只記得當時很感動,而是要知道:究竟是哪一句法,令心開始醒悟。
胞罠言。羅迦鹽。坐樹下自思惟身體。有五百乘車過。未久有一人問言。適有五百乘車過。寧聞車聲不。答言我不聞。其人言近在是間。哅哅如是。何以不聞。答言忽然不聞。其人言。時比丘瞑耶。答言不瞑。人言何以不聞車聲。答言我念道。自思惟身體五藏。
胞罠所聽聞的,是羅迦鹽比丘的一段修行因緣。
羅迦鹽比丘坐在樹下,攝心思惟自身。
當時竟有五百乘車從附近經過,聲音十分喧鬧,他卻沒有聽見。
旁人覺得不可思議,便問他是不是睡著了。
羅迦鹽回答:沒有睡。
既沒有睡,為何五百車如此大的聲響都未聽見?
他的回答是:
我念道。自思惟身體五藏。
重點不在「聽不見聲音」本身。
經文所顯示的,是心念專注深入時,並沒有隨外境聲音散亂奔走。
五百乘車仍然經過,聲音仍然存在,只是心沒有被牽著走。
所以修行並不是先要求外面完全安靜,而是學習使自己的心逐漸不被外境拖走。
人言車過如是。不聞車聲。胞罠言。我於道中逢一人。為我說經。比丘羅迦鹽持道深。不聞五百乘車聲。我用是故啼。
胞罠之所以流淚,是因為聽到羅迦鹽比丘修道如此深入。
五百乘車轟然經過,心仍不被聲境所牽。
胞罠由此感受到修道之深,因而生起敬仰與感動。
但佛並沒有停在讚歎羅迦鹽。
接著,佛以自己的親身因緣,讓胞罠更進一步知道:修道之心若真正深入,甚至猛烈雷霆現前,也不能擾亂其正念。
佛告胞罠。五百乘車聲。何如雷聲。胞罠言。正使千乘車聲。不如雷聲。
佛先問胞罠:
五百乘車的聲音,與雷聲相比如何?
胞罠回答,即使一千輛車的聲音,也比不上雷聲。
這一句問答,是佛將法義再向前推進。
胞罠原本已深深讚歎「五百車過而不聞」;佛則讓他知道,不隨外境而動,還可以更深。
正使千乘車聲。不如雷聲。
修行不是拿境界大小來衡量自己。
小聲能不動,大聲便亂;小事能忍,大事便失念——這仍表示定力尚待調伏。
真正的工夫,是境界雖強,心仍不離所修。
佛告胞罠。我昔在優曇聚。坐思天下生死之根本。時天暴雨。雷電霹靂。殺四牛耕者兄弟二人。時有眾人往觀。有一人來到我所。前為我作禮。我問。是間何以聚人。其人言。屬者霹靂。殺四牛兄弟二人。佛何以不聞。佛時瞑耶。
佛於是說起自己昔日在優曇聚的因緣。
當時佛正在思惟「天下生死之根本」。
突然暴雨大作,雷電霹靂,甚至擊殺四頭耕牛與兄弟二人,因此眾人聚集前往觀看。
有人來到佛前,佛反而問他為何眾人聚集。
那人十分驚訝:
雷霆如此猛烈,甚至已經有人畜被擊殺,佛竟然沒有聽見嗎?
於是也問佛,是不是當時正在睡覺。
坐思天下生死之根本。
這一句,是這一段真正應當把握的地方。
佛之所以不隨雷聲而動,不是為了追求「什麼都聽不見」的特殊境界,而是在深思生死根本。
修行的方向,始終是為了了生死、斷生死,不是為了顯示異於常人的能力。
佛言我不瞑。坐思道耳。其人言佛道深乃如是。不瞑而不聞霹靂聲。佛思道甚深。其人亦即淚出。
佛說自己並未睡著,只是在思惟道。
那人聽後感歎:
佛道竟然深至如此,並未睡眠,卻連猛烈霹靂都不能擾動。
因此也感動流淚。
這一段與前面羅迦鹽比丘的故事前後相應。
一者五百車過而不聞, 一者雷電霹靂而不動。
但經義真正要人學的,不是追求外聲消失,而是:
坐思道耳。
心若常向於道,才能漸漸從散亂中收攝。
日常聲色境界不必全部消失,真正需要調伏的,是隨境奔逐的心。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從「聲音」來觀察自己的心。
有人一句不合意的話,心是否立刻被帶走?
手機一響,是否馬上放下正念?
外面稍有動靜,心是否就跟著東奔西走?
不必勉強自己做到「什麼都聽不見」。
先練習:
聽見聲音,知道聲音;
心起反應,知道心起反應;
不急著追出去,也不急著排斥。
再把心輕輕帶回佛號、呼吸、經義或當下所修之法。
念佛時,也是如此。
聲音現前,不必與聲音相爭。
只要知道:
聲音是聲音, 佛號是佛號, 心仍可以回到「南無阿彌陀佛」。
一次回來, 再一次回來。
久而久之,心便不再那麼容易被外境牽走。
《慧照心得》
讀至此處,特別能體會「坐思道耳」四字的力量。
五百乘車也好,雷電霹靂也好,都只是外境。
真正決定修行深淺的,不是外面有沒有聲音,而是心究竟安住在哪裡。
若心日日追逐人我是非,即使住在最安靜的地方,仍然不得安靜。
若心常念佛、念法、觀無常、思生死,即使身處人聲車聲之中,也能一次又一次收攝回來。
佛在這裡所顯示的,不是教人羨慕特殊境界。
真正應學的是:
心有一個明確的歸處。
念佛的人,歸於佛號。
觀法的人,歸於正法。
面對病苦的人,歸於無常正見。
面對生死的人,歸於「生死之根本」而作觀照。
修行日深,不一定表現在看見什麼奇異境界,而可能只是:
同樣一句話,過去一聽便瞋,如今知道收心。
同樣一個聲音,過去立即散亂,如今知道回來。
同樣一場病苦,過去滿心恐懼,如今知道身病無常,心仍可向道。
這些看似平常的小處,正是心一步一步不再隨境流轉的開始。
外境雖有聲、有濁、有病苦,修行所要調伏的不是世界,而是隨境奔逐的心;心常念道、思惟生死根本,才能一步一步從散亂回到清明。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