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般泥洹經》卷上(1)〈阿闍世王欲伐越祇・佛說持七法者國不可勝〉
《佛般泥洹經》卷上(1)〈阿闍世王欲伐越祇・佛說持七法者國不可勝〉
本篇從阿闍世王欲伐越祇而起。國王所問,本是勝負之事;世尊所答,卻不從兵力強弱說起,而直指一國能否長久安穩的根本,在於人民是否和合、君臣是否相承、法度是否奉行、倫理是否不失、道德是否受尊重。
聞如是。一時佛在王舍國鷂山中。與千二百五十比丘俱。時摩竭國王。號名阿闍世。與越祇國不相得。欲往伐之。自與群臣共議。越祇國富。人民熾盛。多出珍寶。不首伏於我。寧可起兵伐其國。
阿闍世王所見,是越祇國富庶、人口眾多、珍寶豐饒,又不臣伏,因此起了征伐之心。
此處先把世間常見的一念顯出來:見對方強盛而不順從自己,便欲以力量使其屈服。
但後面佛陀所示,並不在於怎樣攻取,而在於先看一個國家內部是否已經敗壞。外在兵力固然是一種力量,內在和合更是一國真正難以動搖的根本。
國有賢公。公名雨舍。雨舍公者。逝心種也。公言唯命。王告雨舍公言。佛去是不遠。若持王聲。往至佛所。頭面著足。問佛消息。身體平安不。餐食如常不。問佛禮竟。自持若意白佛言。越祇國大輕易王。王欲往伐之。寧能得勝不。
阿闍世王沒有直接發兵,先令雨舍公往佛所請問。
這也表示王雖有征伐之意,仍知道世尊智慧深遠,因此想從佛陀口中知道此事能否成功。
但佛法看事情,不只看眼前局勢,更看造成興衰的因緣。
公受王教。即嚴車五百。乘騎二千。步人二千。往到王舍國。得步徑止車下。到佛所見佛前。頭面著佛足。佛與机使坐。問國丞相。從何所來。公言。王使臣來。稽首佛足。問佛消息。身體平安不。餐食如常不。
雨舍奉王命而來,先依禮問候世尊。
經文在此沒有急著進入國事,而先寫問安與禮敬。
這樣的次第,也使後面的問答更清楚:先盡人與人之間的禮,再談所欲請問之事。
佛即問。王及國人民。寧安和不。穀糴平賤不。公言。得佛恩。皆自安和。風雨時節。國中豐熟。佛言。公行道人馬。皆平安不。公言。得佛恩。行道皆平安無他。
世尊反問的,首先仍不是戰爭。
佛先問國王與人民是否安和,穀物價錢是否平穩,又問雨舍一路人馬是否平安。
這裡可見佛陀觀世間事,先從人民安穩、生活安定來看,而不是先從征伐勝負來看。
佛所先問者,是人民安和、穀糴平賤、行路平安;可見治世之本,先在安民,而不在好戰。
公白佛言。王與越祇國有嫌。欲往伐壞之。於佛意何如。可得勝不。佛言。是越祇國人民。持七法者。王不能得勝。不持七法者可勝。
直到此處,雨舍才正式提出阿闍世王真正要問的事。
佛沒有說王兵多便勝,也沒有說越祇財富多便能守住,而直接指出:
「持七法者。王不能得勝。不持七法者可勝。」
這一句正是全篇關鍵。
一國真正的力量,不只是城池與兵甲,而是人民是否仍守住使國家不衰的根本。
若內部有和合、有秩序、有倫理、有法度、有敬德之心,即使外敵強盛,也難輕易攻破。
佛言。我昔嘗往到越祇國。國有急疾神舍。我止頓其中。越祇國中諸長老。皆來語我言。阿闍世王。欲來伐我國。我曹謹敕自守國。佛言。我即告諸長老。莫愁莫恐。若曹持七法。阿闍世王來者。不能勝汝。
佛並不是此時才作這樣的判斷。
過去到了越祇國時,當地長老也曾憂慮阿闍世王將來征伐。世尊當時便已告訴他們,只要能守住七法,不必恐懼。
所以這七法不是臨時應對戰爭的方法,而是國家平日就應守住的根本。
平時若和合,患難時便能相守;平時若彼此離散,外患一來,自然容易崩解。
雨舍問佛。七法者何等。時佛坐。阿難從後扇佛。佛告阿難。汝寧聞越祇國人。數相聚會。講議政事。修備自守不。對曰。聞其數相聚會。講議政事。修備自守。佛言如是。彼為不衰。
第一法,是常相聚會,共議政事,修備自守。
若國中之人願意相聚商議,不彼此隔絕,面對事情能共同討論、共同承擔,國家就不容易衰敗。
這裡的「聚會」不是徒然相聚,而是能為共同之事彼此商議、共同守護。
數相聚會,講議政事,修備自守,是為不衰。
汝聞越祇。君臣常和。所任忠良。轉相承用不。對曰。聞其君臣常和。所任忠良。轉相承用。
第二法,是君臣和合,任用忠良,彼此承接。
如果居上者不妄疑、居下者不欺慢,所任用的又是忠直良善之人,政事就能有所承續,不因私心而紛亂。
真正的和,不是沒有不同意見,而是彼此仍守住共同的責任與正道。
汝聞越祇國。奉法相率。無取無願。不敢有過不。曰聞其奉法相率。無取無願。不敢有過。
第三法,是奉法自持,不妄取求,不敢越過法度。
國中若人人只依自己的貪欲行事,法度便會失去作用。
反過來,若能以法相率,不因一己欲望任意取求,人人有所敬畏、有所不敢,社會自然較能安定。
奉法相率,無取無願,不敢有過,是國家不亂的重要根本。
汝聞越祇。禮化謹敬。男女有別。長幼相事不。曰聞其禮化謹敬。男女有別。長幼相事。
第四法,是禮化謹敬,各安其分,長幼相事。
經文所重不只是外在形式,而是人與人之間仍有尊重,不以欲望破壞彼此的分際。
當人人只顧自己,而不知敬重他人,和合就會漸漸破裂。
汝聞越祇。孝於父母。遜弟師長。受誡教誨不。曰聞其孝於父母。遜弟師長。受誡教誨。
第五法,是孝順父母,敬讓師長,願意接受教誨。
一個人若連最親近的父母、師長都不知尊重,進一步也很難真正尊重社會中的他人。
所以佛將孝親尊長列入國家不衰之法,正是在說:國家的安定,終究仍從每一個人的品行開始。
孝於父母,遜弟師長,受誡教誨,不只是家庭之德,也是社會安穩之本。
汝聞越祇。承天則地。敬畏社稷。奉事四時不。曰聞耳承天則地。敬畏社稷。奉順四時。
第六法,是敬畏天地、社稷與時節。
依原經語意看,是令一國之人不失敬畏,不以人力自大,不輕慢共同所尊重的秩序。
人若心中完全沒有敬畏,容易放縱;有敬畏,才知道有所止。
汝聞越祇。尊奉道德。國有沙門應真及方遠來者。供養衣被床臥醫藥不。曰聞其尊奉道德。國有沙門應真及方遠來者。供養衣被床臥醫藥。
第七法,是尊奉道德,供養修道之人以及遠方來者。
一個國家若只重財富權勢,而不尊重道德與修行,人的心就容易只向外競逐。
佛將尊奉道德列為不衰之法,是提醒眾人:社會不能只有利益,也需要有使人心向善、知止、知慚、知敬的力量。
尊奉道德,使修行者有所安住,也使世間仍有人提醒眾生回頭看自己的心。
佛言夫有國者。行此七法。難可得危。雨舍公對言。使越祇持一法者。尚不可攻。何況七法。公曰。國事多故。當還請辭。佛言。可宜知時。即從坐起禮佛而去。
七法說畢,雨舍自己便已明白。
若只守其中一法,尚且不容易攻取,何況七法具足。
於是這一次原本要問「能不能打勝」的請問,最後反而顯出另一個更深的答案:
真正使一國難以傾覆的,不只是武力,而是和合、守法、敬親、敬長、知禮、知敬與尊奉道德。
外患往往只是因緣;真正決定一國是否容易敗壞的,常在內部是否先失去了這些根本。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讀此七法,可以先不把它只看作治國之道,也可回到自身與共修大眾之中觀照。
與人相處,是否願意共同商議,而不是各執己見?
面對團體中的長幼與分工,是否仍有尊重?
對父母、師長與教誡,是否真正有承受之心?
對戒法與善法,是否心存敬畏,不隨欲而行?
對修道之人與正法,是否仍能尊重護持?
一個國家由人組成;一個僧團、一個家庭、一個共修處,也同樣由一念一行累積而成。
外在是否和合,往往先從內心是否願意放下自我、尊重正法開始。
《慧照心得》
讀至雨舍問佛「可得勝不」,最令人警醒之處,是佛陀沒有順著世間的勝負心往下說。
世間問的是:「怎樣才能勝過別人?」
佛陀所指出的卻是:「一個團體為什麼不容易衰敗?」
這兩個方向,看似只差一點,實際上很不同。
若只想勝過別人,心就會一直向外比較。
若先問自己是否和合、是否守法、是否尊重師長、是否知敬畏、是否重道德,便是在回頭整頓自身。
修行也是如此。
真正的敵人,不一定在外面。
若內心已被貪、瞋、慢、爭奪分裂,即使外在一時無事,也已種下衰敗的因。
反過來,若正念、戒法、恭敬、和合仍在,即使遭遇逆境,心也比較不容易被破壞。
因此佛說國家不衰七法,放在修行上,也同樣是一種提醒:
先讓自己的心不散亂。
先讓人與人之間不相爭。
先讓戒法有位置。
先讓恭敬有位置。
先讓道德有位置。
這些看似平常,卻正是長久之道。
外敵未必最可畏;內心失和、失戒、失敬、失德,才是衰敗真正的開始。守住和合與正法,就是守住不衰之本。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