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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六卷(1) 捨離種姓・修道先放下我是誰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六卷(1)

捨離種姓・修道先放下我是誰

《長阿含經》第六卷,進入第二分〈小緣經〉。

佛陀當時住在舍衛國清信園林鹿母講堂,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在一起。

當時有兩位婆羅門,名叫婆悉吒、婆羅墮。

他們原本出身婆羅門種姓,後來因為對佛法生起堅固信心,來到佛陀座下出家修道。

有一天,佛陀從靜室出來,在講堂經行。

婆悉吒看見佛陀,便趕快告訴婆羅墮:

世尊現在出來經行,我們一起去親近世尊,也許能聽聞佛陀開示。

兩人於是來到佛陀身旁,禮佛之後,跟隨佛陀經行。

佛陀知道他們原本都是婆羅門,便問:

你們兩人從婆羅門種姓而來,現在因為堅固信心,在我的法中出家修道,原來那些婆羅門有沒有因此責難你們?

兩人回答:

有。

那些婆羅門認為:

婆羅門種姓才是最高貴、最清淨的,其他種姓都比較低下。

因此他們不能接受婆悉吒、婆羅墮捨離原來的婆羅門身分,進入佛法出家修道。

佛陀就在這裡,直接指出一個非常重要的修行原則:

「今我無上正真道中不須種姓,不恃吾我憍慢之心。」

這一句,是理解本篇的核心。

佛陀不是只在否定古印度的種姓觀念。

佛陀真正要破除的,是眾生心中那個:

「我是什麼人。」

「我比別人高。」

「我的身分比較尊貴。」

「我的出身比較好。」

「我所屬的群體比別人殊勝。」

這一類建立在「我」上面的憍慢。

世間需要很多身分。

有人是國王,有人是臣民;

有人富有,有人貧窮;

有人有學問,有人沒有學問;

有人出家,有人在家。

這些都是世間因緣中的差別。

佛陀並不是說世間完全沒有這些差別。

所以經中說:

「俗法須此,我法不爾。」

世間可以有種種身分與名稱,但是進入佛法修行之後,不能再把這些身分拿來作為清淨與否、尊貴與否的根據。

因為佛法真正看的,不是:

你原來是誰。

而是:

你現在有沒有斷惡修善?

有沒有持戒?

有沒有降伏貪瞋癡?

有沒有除去我慢?

有沒有真正依佛法修行?

所以佛陀接著說:

如果沙門、婆羅門仍然依恃自己的種姓,心懷憍慢,在佛法之中終究不能成就無上證。

反過來:

「若能捨離種姓,除憍慢心,則於我法中得成道證,堪受正法。」

這就把修行真正的問題指出來了。

不是換一個身分,就叫修行。

不是穿上袈裟,就自然沒有我執。

不是學了很多佛法,就自然沒有我慢。

甚至不是從「世間的我」變成「修行人的我」,事情就結束了。

如果心裡仍然想著:

我修得比別人好。

我懂得比別人多。

我學佛比較久。

我的法門比較殊勝。

我的道場比較正統。

我的師父比較高明。

我比那些不懂佛法的人清淨。

那麼表面上已經離開世俗身分,心裡卻可能又建立起另一個「修行人的種姓」。

這仍然是我慢。

這也是今天讀〈小緣經〉特別需要觀照的地方。

我們不一定生活在古印度的種姓制度中,但是「種姓心」並沒有因此消失。

只要心中還用某一種身分來建立自己的優越感,就值得警覺。

有錢,可以生慢。

有學問,可以生慢。

有地位,可以生慢。

長得莊嚴,可以生慢。

出家久,也可能生慢。

持戒,也可能生慢。

禪定,也可能生慢。

懂經典,也可能生慢。

甚至「我很謙虛」,都可能變成另一種微細的我慢。

所以真正修行,不只是把外面的身分放下。

更重要的是:

不要再依靠任何身分建立一個值得驕傲的「我」。

這就是佛陀所說:

「不恃吾我憍慢之心。」

修行人必須慢慢看見:

世間給我的名字,不是我。

別人給我的評價,不是我。

我的職位,不是我。

我的財富,不是我。

我的學問,不是我。

乃至修行上的成就,也不能再被我執取成:

「這就是我。」

否則佛法本來是用來破我執的,最後反而可能被我們拿來莊嚴「我」。

這就走錯了。

所以本篇真正要我們知道的是:

佛法不是重新建立一個更高貴的身分。

佛法是在教我們:

逐漸放下對一切身分的執取。

修行不是從:

「我是世間人」

變成:

「我是修行人。」

而是從不斷抓住「我是誰」,

逐漸走向:

不再依「我」建立高下。

這樣才能真正理解佛陀為什麼把「捨離種姓」與「除憍慢心」放在一起說。

因為外面的種姓只是表相。

裡面的「我慢」,才是佛陀真正要我們看見的煩惱。

【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

當別人不尊重我的時候,我為什麼不舒服?

當別人比我優秀的時候,我為什麼嫉妒?

當別人不接受我的意見時,我為什麼生氣?

當別人稱讚我的時候,我為什麼歡喜?

當我認為自己懂得比別人多時,心中是不是偷偷生起高下?

這些地方,都可能藏著:

「我是某一種人。」

「我應該被這樣對待。」

「我比他好。」

「他不如我。」

修行不是強迫自己說:

我什麼都不是。

而是在每一次高下心生起時,看見它。

知道:

這是我慢。

不要繼續餵養它。

【實際下手處】

當心中出現:

「我比他好。」

先不要跟著走。

反問自己一句:

我現在是在依法觀照,還是在保護一個「我」?

當受到輕視時,也可以觀察:

真正難受的,是事情本身,還是「我的身分受到傷害」?

能夠在這裡看清楚,就是修行。

佛陀沒有要求婆悉吒證明:

婆羅門不好。

佛陀要他放下的是:

依靠種姓建立自我的心。

這個差別非常重要。

真正的佛法,不是把原來的高低顛倒過來。

不是以前認為婆羅門最高,現在改成認為佛弟子最高。

若只是如此,我慢仍然沒有消失。

只是換了一個名稱。

真正的修行是:

不再依身分起慢。

不再依高下建立自己。

不再靠「我是誰」證明自己的價值。

最後回到自己的身口意:

今天的貪,有沒有少一些?

今天的瞋,有沒有少一些?

今天的癡,有沒有少一些?

今天的我慢,有沒有看清楚一些?

這才是佛法真正關心的地方。

【慧照心得】

學佛久了,有時最難放下的,反而不是世間的身分,而是「我是修行人」這個身分。

因為世間的我慢容易看見,修行中的我慢卻很容易被誤認為正法。

懂了一點經,就看不起不懂的人;

持戒比較嚴,就批評別人不清淨;

修某個法門,就認為自己的法門最高;

親近某位善知識,就認為自己因此比較殊勝。

如果如此,佛法雖然進入我們的知識,我慢卻沒有離開我們的心。

所以〈小緣經〉一開始,佛陀就把門檻說得非常清楚:

捨離種姓。

除憍慢心。

這不是只對古印度婆羅門說的。

也是對每一個佛弟子說的。

修行愈深,

不是愈覺得自己不同。

而是愈能放下:

「我是誰。」

當一個人不再急著證明自己高於別人,也不因別人高於自己而痛苦,修行才真正開始觸及「我執」。

因此今天實修,只做一件事:

每當心中生起「我比他好、他不如我」時,立即看見這一念,不隨它繼續分別。

能看見我慢,

就是開始離開我慢。

能不依我慢而活,

才真正開始走入佛陀所說的正道。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