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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4) 欲因欲是・真正的戰場從欲心開始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4)

欲因欲是・真正的戰場從欲心開始

《原典位置》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

第四分〈世記經戰鬥品第十〉。

這也是第二十一卷依本卷法義編排的最後一篇。

前面經文一路說到:

阿須倫王起念,

欲取日月作耳璫。

繼而:

「瞋恚熾盛。」

於是召集捶打阿須倫、舍摩梨阿須倫、毘摩質多阿須倫、大臣阿須倫及諸小阿須倫。

羅呵阿須倫王披甲整軍,率無數阿須倫眾出境,欲與諸天共鬥。

其後:

難陀、跋難陀龍王先有感應。

海中龍眾迎戰。

龍眾不勝,退向伽樓羅鬼神。

伽樓羅不勝,退向持華鬼神。

持華鬼神不勝,又退向常樂鬼神。

常樂鬼神再退向四天王。

四天王若不能抵擋,又往善法講堂告帝釋。

帝釋再遣使通知:

焰摩天、

兜率天、

化自在天、

他化自在天。

諸天分住須彌山東、南、西、北四面。

三十三天、其他忉利天、妙匠鬼神、善住龍王,也全部集結。

到了本篇,

帝釋終於親自出兵。

整個〈戰鬥品〉的戰爭規模推至最高點。

但最重要的是:

經文最後沒有把重點停在兵器,

也沒有停在誰勝誰敗。

它最後留下四個字:

「欲因欲是。」

這一句,

把前面如此龐大的戰爭,

重新拉回:

欲。

《帝釋自莊嚴・備諸兵仗》

經文說:

「時,帝釋即自莊嚴,備諸兵仗,身被寶鎧。」

前面各路天眾已經集結。

現在帝釋自己也披上寶鎧,

準備兵仗。

這表示:

戰爭已經沒有停留在預備階段。

帝釋將親自出戰。

原典沒有略過這一層。

從阿須倫王一念欲起,

一直寫到帝釋親自披甲,

中間因緣一層一層具足。

讀到這裡,

應當回頭記住:

現在所看到的是「果」已經形成。

但它前面還有很多「因」。

《乘善住龍王頂上》

經文接著說:

帝釋:

「乘善住龍王頂上。」

善住龍王在上一篇已經因帝釋憶念而來到帝釋前。

現在帝釋便乘於善住龍王頂上。

又有:

「無數諸天鬼神前後圍遶。」

這一句,把戰場規模真正展開。

帝釋不是獨自出戰。

他的前後,

已有無數諸天、鬼神圍繞。

所以從最早阿須倫王的一念,

走到現在,

已經牽動無量眾生。

《自出天宮・與阿須倫往鬥》

經文說:

帝釋:

「自出天宮與阿須倫往鬥。」

到了這裡,

雙方正式相向。

前面經文已經有:

整軍、

告急、

求援、

列陣。

現在則是:

真正往鬥。

這也讓我們更清楚看到一件事。

一場衝突真正爆發以前,

往往已經經過很多層次。

所以若只在最後問:

「誰先動手?」

有時還不夠。

佛法更會回頭找:

前面的欲在哪裡?

瞋在哪裡?

我執在哪裡?

是哪一個念頭,

讓後面的因緣開始轉動?

《刀劍鉾槊・種種兵仗齊備》

經文接著列出戰鬥所用的兵仗:

「刀劍、鉾槊、弓矢、斲釿、斧、旋輪、罥索。」

這裡原典列得很具體。

有刀劍。

有鉾槊。

有弓矢。

有斲釿。

有斧。

有旋輪。

有罥索。

不是只有一句:

「雙方交戰。」

經文把兵器一件一件列出來,

使我們看見:

從最初一念欲,

最後竟然真的化成種種武器。

這是一個很值得觀照的次第。

心中本來沒有刀。

但欲、瞋若一直增長,

最後外面就可能真的有刀。

《兵仗鎧器・以七寶成》

經文又說:

「兵仗鎧器,以七寶成。」

天與阿須倫所用兵器,

不是人間一般材質。

而是以七寶而成。

這是原典所描述的天界戰事。

我們先照經文知道:

兵仗雖是七寶所成,

它仍然是戰鬥之具。

所以「寶」不會自動使一件事變成善。

真正決定善惡方向的,

仍然是:

起心,

動機,

造作。

外面再華麗,

若內裡是欲與鬥爭,

仍然是戰。

《諸天以鋒刃加阿須倫身》

經文說:

諸天以兵刃攻擊阿須倫:

「復以鋒刃加阿須倫身。」

這是真正的交鋒。

但是後面出現一個特殊的地方:

「其身不傷,但刃觸而已。」

兵器確實加在阿須倫身上,

但不能傷損,

只是刃觸其身。

這是經文本身對天界、阿須倫戰鬥的敘述。

不需要把它改寫成人間戰爭。

原典怎麼說,

我們就怎麼理解。

《阿須倫亦以兵仗加諸天身》

阿須倫一方也不是不還擊。

經文同樣列出他們所持:

七寶刀劍、

鉾槊、

弓矢、

斲釿、

鉞斧、

旋輪、

罥索。

然後:

「以鋒刃加諸天身。」

所以雙方確實互相交戰。

諸天攻阿須倫。

阿須倫也攻諸天。

這不是單方面的戰爭。

是一種彼此相對、互相出兵的局面。

《但觸而已・不能傷損》

可是經文接著又說:

阿須倫的兵器加於諸天身上:

「但觸而已,不能傷損。」

與前面諸天攻阿須倫相同。

雙方兵刃相加,

卻都只是觸及,

不能真正傷損彼此身體。

這是本段一個非常特別的描述。

所以讀這一段時,

不能自行加入:

血流成河、

死傷無數、

屍橫遍野。

原典並沒有這樣說。

相反地,

原典明確說:

「其身不傷,但刃觸而已。」

以及:

「但觸而已,不能傷損。」

佛典詮釋應當嚴格守住這一點。

《真正重要的不是兵刃能不能傷身》

如果只停在這裡,

很容易問:

既然不能傷身,

那為什麼還叫戰鬥?

但經文最後沒有繼續解釋兵器。

而是忽然把焦點帶回:

「欲。」

這就提醒我們:

真正值得佛弟子警覺的,

不只是外面的刀劍有沒有傷到身體。

更深的是:

什麼心,

把眾生帶到彼此持兵相向?

即使身體不傷,

欲、瞋、鬥爭仍然存在。

所以修行不能只做到:

「我沒有真的傷到別人。」

還要再問:

我的心有沒有正在害?

有沒有正在瞋?

有沒有正在爭?

有沒有正在執取?

這才是更深的一層。

《如是欲行・諸天共阿須倫鬥》

經文最後說:

「如是欲行諸天共阿須倫鬥。」

這句話非常重要。

前面整大段看似都在說:

天界兵仗、

龍王、

鬼神、

四天王、

諸天列陣、

帝釋出兵。

但是到最後,

經文用:

「欲行」

來收攝。

也就是說,

不能只看外面的軍陣。

要往心裡追。

外面的鬥,

有內在的因。

《欲因欲是》

本卷這一段最後留下:

「欲因欲是。」

這四個字,

應當成為整個〈戰鬥品〉最後的收束。

「欲」不是小事。

前文阿須倫王說:

想取日月作耳璫。

這就是欲。

欲求一起,

接著:

「瞋恚熾盛。」

瞋恚一起,

便召集大軍。

大軍出動,

各層眾生被捲入。

最後諸天、阿須倫全面交鋒。

所以若沿著原經文往回走:

戰鬥的最前面,

不是刀劍。

是欲。

《欲是什麼》

平常一說到「欲」,

很容易只想到財色。

但欲的範圍很廣。

我要擁有。

我要控制。

我要勝過。

我要得到。

我要別人照我的意思。

我要自己的位置不能動。

我要自己的面子不能受損。

我要證明我是對的。

這些都值得觀察。

因為只要「我要」變成強烈執取,

當外境不順從時,

瞋恚就很容易跟著出現。

所以欲與瞋,

常常不是兩件互不相關的事。

欲被障礙,

瞋就生。

《瞋以前・往往先有一個我要》

如果今天很生氣,

可以往前追。

不要只問:

「他為什麼讓我這麼生氣?」

再問:

「我原本想要什麼?」

我要他尊重我?

我要他聽我的?

我要事情照計畫?

我要保持某種利益?

我要被認同?

我要贏?

找到這個「我要」,

有時就找到瞋的前因。

所以修行不只是瞋起來再壓住。

還要往前看:

欲是怎麼起的?

執取是怎麼形成的?

《從欲回到我執》

再往前看第二十一卷〈戰鬥品〉,

佛陀前面還說:

「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現在最後說:

「欲因欲是。」

兩邊其實可以相互照見。

為什麼欲這麼強?

因為有一個:

我。

我要。

我有。

我不能失去。

我一定要勝。

所以若我執不鬆,

欲就容易增長。

欲若受阻,

瞋就容易生。

瞋若不斷,

戰鬥就可能發展。

因此前面佛陀教:

「捨吾我想。」

不是抽象哲理。

它與後面整場戰爭其實有很深的關係。

《從我執到欲・從欲到瞋・從瞋到戰》

把本品一路整理下來,

可以看到一條非常清楚的修行警策:

我執重,

就容易生欲。

欲不能滿,

容易生瞋。

瞋起,

容易惡口。

惡口又生怨結。

怨結再深,

便起鬥爭。

鬥爭再擴大,

更多眾生被捲入。

所以修行不是只在最後勸人:

不要打。

更重要的是:

前面的因要處理。

我執要觀。

欲要觀。

瞋要觀。

言語要守。

怨結要解。

這樣才真正從根處止戰。

《帝釋前面所修・正是止戰之道》

現在再回頭看本品前面的幾段,

佛陀其實早已一層一層給出對治。

對我執:

「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對瞋恚:

「能於瞋不瞋,為戰中最勝。」

對言語:

「我於爾時,以柔濡言,勝阿須倫眾。」

對眾生:

「我於爾時,於諸眾生起慈愍心。」

又教比丘:

「宜起慈心,哀愍黎庶。」

所以〈戰鬥品〉不是只在描寫戰爭。

前面已經把真正的止戰之法放在經文裡:

無我。

忍辱。

柔語。

慈心。

到了最後,

再點出:

「欲因欲是。」

整個法義就收攏了。

《真正的戰場從自己的心開始》

我們今天可能沒有天界大軍。

也沒有七寶刀劍。

但是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

別人一句話不合意,

心裡開始備戰。

看到別人比自己好,

比較心開始備戰。

利益受損,

瞋心開始備戰。

意見不同,

我慢開始備戰。

有時外面什麼都還沒發生,

自己內心已經:

兵仗嚴整。

所以真正的戰場,

常常比外在衝突更早出現。

它就在:

一念欲。

一念不滿。

一念我執。

一念瞋。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經文最後四字:

「欲因欲是。」

來觀察自己。

第一,

今天有哪一件事情,

讓我心裡一直想:

「一定要得到」?

第二,

若得不到,

我會不會立刻生氣?

第三,

我的瞋背後,

有沒有藏著一個強烈的「我要」?

第四,

我是不是為了維護這個「我要」,

開始說傷人的話?

第五,

若現在能鬆開一點欲,

這場內心戰爭會不會少一點?

不是說生活什麼都不能要。

而是看:

要,

是不是已經變成執。

願望,

是不是已經變成:

「非如此不可。」

一旦到了「非如此不可」,

就要特別小心。

因為接下來,

瞋可能就在門口。

《第二十一卷總觀・世界會壞,心也要放下》

如果把第二十一卷前後兩大部分合起來,

整卷的修行力量非常完整。

〈三災品〉反覆告訴我們:

「一切行無常,變易朽壞,不可恃怙。」

又一再說: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連大地、

須彌山、

諸天宮殿,

乃至世界本身,

都有成、住、壞、空。

所以外面的世界:

不可執。

接著〈戰鬥品〉又告訴我們:

內心的「我」也不可執。

要:

「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被辱罵時:

「能於瞋不瞋。」

有力量時:

以忍為上。

爭論時:

以柔濡之言止諍。

遇到弱小生命:

「於諸眾生起慈愍心。」

得到福報:

「隨本所造,自受其福。」

最後再回到:

「欲因欲是。」

所以第二十一卷前半破:

對世界的依恃。

後半再破:

對自我、欲、瞋的執取。

外面不可恃。

裡面不可執。

真正應當求的是:

「度世解脫之道。」

《慧照心得》

整個天界大戰,

到最後有:

帝釋披甲。

善住龍王。

無數天眾鬼神。

七寶刀劍。

鉾槊。

弓矢。

斧鉞。

旋輪。

罥索。

看起來如此龐大。

可是佛陀留下的最後一句,

卻不是:

哪一方兵器最強。

也不是:

哪一方最後最有威勢。

而是:

「欲因欲是。」

往外看,

是千軍萬馬。

往內追,

是一念欲。

這就是佛法看事情很深的地方。

我們常想改變外面的戰場,

卻忘了:

自己的心也在製造戰場。

我要贏。

我要被尊重。

我要別人照我的意思。

我要永遠不失去。

我要所有事情如我所願。

一旦「我要」被緊緊抓住,

瞋就容易跟著來。

所以真正的止戰,

最後還是回到自己。

少一分我執,

少一分欲。

少一分欲,

少一分瞋。

少一分瞋,

就少一分惡口與怨結。

少一分怨結,

世界就少一個戰場。

第二十一卷前面教我們:

世界本身都不能依恃。

後面再教我們:

連這個「我」與「我欲」,

也不能緊抓不放。

所以修行不是要在無常世界中,

建立一個永遠滿足我的世界。

而是要在無常中醒來,

在欲中看見欲,

在瞋中看見瞋,

在我執中學習無我,

最後真正走向:

「度世解脫之道。」

刀劍還沒有舉起以前,先看自己的欲。

真正最早的戰場,就在這一念心。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