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9) 寧可自己受害・也不傷兩隻幼鳥
《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9)
寧可自己受害・也不傷兩隻幼鳥
《原典位置》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
第四分〈世記經戰鬥品第十〉。
前面經文說帝釋與阿須倫之間的戰鬥,也說帝釋如何以忍辱、不瞋與柔濡之言勝過阿須倫。
佛陀說:
「能於瞋不瞋,為戰中最上。」
又說:
「我於爾時,以柔濡言,勝阿須倫眾。」
到了本篇,佛陀又說帝釋過去的一段因緣。
這一次不是在言語上受辱。
而是在真正戰敗、逃亡、生命可能受到威脅的時候,看他還能不能守住慈心。
經文最後佛陀親自指出:
「我於爾時,於諸眾生起慈愍心。」
所以本篇真正要看的,不是帝釋如何反敗為勝。
而是:
當自己的安危與其他微小生命發生衝突時,慈悲還在不在。
《帝釋戰敗・乘車而走》
經文說:
過去諸天與阿須倫共戰。
這一次,
諸天戰敗。
帝釋不能抵擋阿須倫軍,便乘車退走。
阿須倫在後面追趕。
這不是一個從容安穩的時刻。
帝釋正在敗退。
後面有敵軍。
若停下來,
就可能被追上。
若回頭,
更可能陷入危險。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般人最容易想到的是:
先保住自己。
其他事情以後再說。
可是就在逃亡途中,
帝釋看見前方有生命可能受到傷害。
《道路旁有鳥巢・巢中有兩隻幼鳥》
帝釋乘車疾行時,
看見道路旁樹上有一個鳥巢。
巢中有:
兩隻幼鳥。
幼鳥微小,
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帝釋所乘之車若繼續快速前進,
就可能傷害牠們。
這時候擺在帝釋面前的選擇非常直接:
繼續逃,
自己比較安全。
改變方向,
就可能被後面的阿須倫追上。
一邊是自己的安危,
一邊只是兩隻微小的幼鳥。
若只以世間利害計算,
答案似乎很容易。
可是帝釋沒有因為:
「我現在正在逃命。」
就認為:
「兩隻鳥算不了什麼。」
《帝釋命御者回車》
帝釋見到幼鳥以後,
立刻告訴御者:
回車。
御者非常驚訝。
後面的阿須倫正在追趕,
現在回車,
不是自己送上門嗎?
可是帝釋的意思很清楚:
若繼續往前,
恐怕傷害鳥命。
因此寧可改變自己的逃亡方向。
這裡的慈悲不是在安全環境中說:
「我愛護眾生。」
而是在自己有危險時,
仍然願意顧及眾生。
這就把慈心從一句道理,
變成真正的選擇。
《正使賊害我・勿傷二鳥命》
經文中帝釋說出一句極有力量的話:
「正使賊害我,勿傷二鳥命。」
這一句應當完整保留。
帝釋知道回車的後果。
不是不知道危險,
不是誤以為阿須倫已經退兵。
他知道:
敵軍可能傷害自己。
但仍然說:
「正使賊害我。」
即使因此讓敵人傷害我,
也不要:
「傷二鳥命。」
這才是本篇真正的法義中心。
慈悲若只在自己沒有損失時存在,
還比較容易。
真正困難的是:
慈悲需要自己付出代價時,
還願不願意慈悲?
不殺生也是如此。
若不傷害眾生對自己完全沒有影響,
很容易做到。
但若自己的方便、利益、習慣與眾生生命衝突時,
心會怎麼選?
這時才真正看見慈心有多深。
《不是因為生命微小就可以忽略》
經文特別寫:
只有兩隻幼鳥。
不是兩位天神。
不是兩位重要人物。
不是能夠回報帝釋的大人物。
只是兩隻弱小的鳥。
這一點很重要。
真正的慈悲,不是看對方有沒有地位。
不是看對方能不能報答我。
也不是看這個生命對我有沒有用。
只因為:
牠也是眾生。
牠也怕死。
牠也會受苦。
所以不忍傷害。
若慈悲只對自己喜歡的人,
那裡面可能還有愛著。
若只對能回報自己的人好,
裡面可能還有交換。
佛法所修的慈心,要逐漸超越這些分別。
從自己所愛的人開始,
再擴大到不認識的人,
甚至擴大到弱小的其他眾生。
《帝釋回車・阿須倫反而驚退》
帝釋命御者回車。
後方追趕的阿須倫看到帝釋突然回頭,
不知道真正原因。
他們以為:
帝釋原本退走,
如今忽然回車,
必定是諸天大軍重新集結,要回頭反攻。
阿須倫因此心生恐懼,
反而轉身退走。
於是原本戰敗逃亡的帝釋,
因為回車護鳥,
竟使阿須倫軍自行退散。
但是這裡一定要小心解讀。
不能把本篇寫成:
「行慈悲就一定能反敗為勝。」
也不能說:
「只要護生,敵人自然就會退。」
經文真正讚歎的不是這個結果。
因為佛陀最後親自告訴我們,
當時真正值得學的是什麼。
《佛陀揭示・帝釋就是過去的自己》
佛陀告訴比丘:
當時的帝釋,
就是佛陀過去世。
所以這不是一個與菩薩修行無關的天界故事。
佛陀是在以自己過去生的行持,
教導比丘。
而佛陀對這件事情的總結非常明確:
「我於爾時,於諸眾生起慈愍心。」
佛沒有說:
「我於爾時用計使阿須倫退兵。」
也沒有把重點放在:
「因為我護鳥,所以最後勝利。」
佛陀自己指出的核心只有:
於諸眾生起慈愍心。
因此我們解讀本篇,也必須跟著佛陀自己的收攝走。
不能把慈悲故事解釋成求勝的技巧。
《於諸眾生起慈愍心》
「諸眾生」三個字很重要。
不是只對人。
不是只對佛弟子。
不是只對善待自己的人。
經文中的對象甚至只是:
兩隻幼鳥。
所以慈心要慢慢擴大。
看到眾生苦,
心中生起不忍。
看到眾生有生命危險,
在自己能力所及之處願意護念。
這才叫:
「慈愍心。」
有時候我們談佛法談得很高,
談空,
談無我,
談禪定,
談解脫。
但是若看到弱小眾生受苦,
心完全沒有感覺,
那就應當回頭檢查:
自己的法是不是還沒有真正進入心。
因為前一篇佛陀教:
柔濡。
這一篇佛陀再教:
慈愍。
修行越深,
不是心越冷。
而是煩惱逐漸減少,
對眾生的苦反而更加能夠看見。
《宜起慈心・哀愍黎庶》
佛陀說完自己過去的因緣以後,
直接教誡比丘:
「宜起慈心,哀愍黎庶。」
這就把帝釋護鳥的故事,
直接放到佛弟子的修行上。
「宜起慈心。」
慈心要起。
不是等有感覺才慈悲。
而是要修。
瞋心生起時,
修慈。
看到討厭的人,
修慈。
看到弱小眾生,
修慈。
看到受苦眾生,
修慈。
甚至面對與自己不同的人,
也逐漸學習:
願他離苦。
這才是慈心真正擴大的方向。
《慈心不是只對喜歡的人》
我們很容易把:
喜歡,
誤認為慈悲。
喜歡的人受苦,
我們很心疼。
不喜歡的人受苦,
有時甚至覺得:
「活該。」
這就表示慈心還受到愛憎分別限制。
佛法的慈,
不是: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希望你快樂。」
而是逐漸學習:
「因為你是眾生,也有苦,也求安樂,所以願你離苦得樂。」
這很難。
所以才需要修。
若本來自然就能做到,
佛陀就不必說:
「宜起慈心。」
正因我們的心有親疏、愛憎,
所以要一次一次練習把慈心擴大。
《慈悲不是不顧智慧》
同時也要注意:
慈悲並不是沒有智慧地讓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危險。
本篇經文是在說帝釋過去的特殊因緣與菩薩行持。
我們今日依經修行,
重點不是模仿外在形式,
故意讓自己受到傷害。
真正應當學的是佛陀親自指出的:
「於諸眾生起慈愍心。」
在自己能力所及、因緣允許的地方,
減少傷害。
保護生命。
不因方便而輕視眾生。
不因對方弱小,就認為牠的痛苦不重要。
這才是我們現在可以真正下手的地方。
《從無我・忍辱・柔語走到慈心》
如果把〈戰鬥品〉前面幾篇連起來看,
修行次第非常有力量。
先說:
「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接著說:
「能於瞋不瞋,為戰中最上。」
再說:
「我於爾時,以柔濡言,勝阿須倫眾。」
現在則說:
「我於爾時,於諸眾生起慈愍心。」
這不是四個互不相干的故事。
它們其實彼此相連。
我執重,
就容易被冒犯。
被冒犯,
就容易生瞋。
瞋心起,
惡口就容易出去。
惡口出去,
怨結又增長。
反過來:
我執鬆一點,
瞋就少一點。
瞋少一點,
言語就柔一點。
心柔一點,
就更能看見其他眾生的苦。
於是慈悲才有地方生起。
所以佛法的修行,
最後不是只讓自己比較平靜。
而是心量逐漸從:
只顧自己,
走向:
能夠顧念眾生。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我對生命的慈心,有沒有因對方大小、親疏、利益而不同?
看到自己喜歡的動物,
我愛護。
看到自己不喜歡的生命,
是不是立刻只想消滅?
對幫助我的人,
我希望他平安。
對傷害我的人,
我是不是希望他受苦?
這些都可以如實觀察。
不用假裝自己已經很慈悲。
看見分別,
就是修行開始。
今日再做一件小事:
能不傷害的,
就少傷害。
能保護的,
就保護。
能讓眾生少一分恐懼,
就少一分恐懼。
能讓一句話少傷一個人,
就不要用那句話傷人。
慈心不是只在大事中修。
每天很多小地方,
都可以:
「於諸眾生起慈愍心。」
《慧照心得》
帝釋正在逃命。
後面是阿須倫大軍。
前面只是兩隻幼鳥。
如果只算利益,
兩隻鳥太小,
自己的生命太重要。
可是帝釋說:
「正使賊害我,勿傷二鳥命。」
這一句真正動人的地方,
不是最後阿須倫退兵。
而是:
在自己的安危最重要的時候,他仍然看得見別的生命。
我們很多時候不是沒有慈悲。
只是事情一碰到自己的利益,
慈悲就不見了。
沒有損失時,
願意善待眾生。
自己不方便時,
就開始覺得:
「算了。」
所以真正要修的,
就是這個地方。
佛陀最後沒有叫我們學帝釋的戰術。
佛陀說的是:
「我於爾時,於諸眾生起慈愍心。」
又教比丘:
「宜起慈心,哀愍黎庶。」
今日不一定有機會救兩隻幼鳥。
但是一定有機會少傷一個眾生。
少一句惡口,
是一種慈。
少一次瞋恨,
是一種慈。
見弱小而不欺,
是一種慈。
能護生時願意護生,
也是慈。
真正的慈悲,
不是等自己什麼都具足以後才給眾生。
而是在自己的生活裡,
慢慢把「只想到我」,
修成:
也能想到眾生。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