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七卷（12）知法不說・自己得法就不必利益別人嗎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12）
知法不說・自己得法就不必利益別人嗎
本篇正式進入《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露遮經第十〉。
佛陀當時遊行於拘薩羅國。
那時有一位婆羅門，名叫露遮。
經中說他：
多聞博學，
為大婆羅門，
並且擁有自己的村邑與財富。
露遮聽聞：
沙門瞿曇釋種子出家成道，正在拘薩羅國遊行。
又聽聞佛陀有大名稱，
如來出現於世，
能為眾生開示正法。
於是露遮生起歡喜心，想要供養佛及比丘僧。
但是就在準備迎請佛陀之時，
露遮心中卻生起一個很特別的見解。
這個見解表面看來甚至像是在勸人：
不要多事。
自己修好就好。
可是佛陀後來會指出：
這個念頭其實有很深的問題。
《不應為他人說》
露遮心中想：
「諸沙門、婆羅門多知善法，多所證成，不應為他人說，但自知休與他說為。」
意思是：
如果一位沙門、婆羅門自己已經知道善法，
甚至自己有所證得，
那就自己知道便好。
何必再告訴別人？
何必還要為別人說法？
露遮甚至提出一個譬喻：
「譬如有人壞故獄已，更造新獄。」
一個人好不容易把舊的牢獄拆掉，
卻又重新建造一座新的牢獄。
露遮認為：
自己既然已經從某種束縛中出離，
再回過頭教導別人，
反而好像又重新替自己建立新的束縛。
所以：
自己知道就好。
不要再去說。
這就是露遮當時的主張。
《這個念頭看起來並不粗暴》
露遮不是說：
我要傷害眾生。
也不是說：
我討厭別人得到善法。
他的錯誤比這些更微細。
他認為：
自己解脫自己就好。
別人的事情，不必管。
自己已經知道，
何必再說？
甚至可以把這種態度理解成：
少管閒事。
各人修各人的。
這也是為什麼這一經值得我們仔細讀。
因為有些邪見並不是一看就非常邪惡。
有些錯誤甚至會披著：
清淨、
獨處、
不干涉別人
的外表。
真正要檢驗的是：
這個觀念最後會不會阻斷別人得到善法的因緣？
《剃頭師知道露遮的想法》
露遮準備供養佛陀，便命一位剃頭師前往迎請。
剃頭師知道露遮心中有這個見解。
他非常清楚：
如果露遮真的堅持：
「不應為他人說，但自知休與他說為」，
這個觀念會成為障礙。
於是他來到佛所，
向佛稟告露遮的想法。
他希望佛陀能夠教化露遮，
使他捨離這個見解。
佛陀聽後沒有說：
這個人不可救。
也沒有因為露遮有邪見，就拒絕他的供養。
佛只說：
「此是小事，易開化耳。」
這一句很值得注意。
佛知道：
露遮的問題不是完全不能轉變。
他的見解雖然錯，
但是可以透過正確的問答，使他自己看見矛盾所在。
所以佛仍然前往。
《佛不因邪見而拒絕教化》
第二天，
佛陀著衣持鉢，
與比丘僧前往露遮家。
露遮見佛到來，親自供養佛及眾僧。
供養完畢之後，
佛沒有避開那個真正需要處理的問題。
佛直接問露遮：
我聽說你生起這樣的見解：
「諸沙門、婆羅門多知善法，多所證成，不應為他人說，但自知休與他說為。」
是不是確實如此？
露遮沒有逃避。
他承認：
是。
這一步非常重要。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見解都不肯承認，
法就很難進一步談。
露遮至少願意把自己的想法放到佛前接受檢驗。
《如果你的村邑利益只歸你一人》
佛沒有立刻用很多深奧法義責備他。
佛先從露遮自己最熟悉的事情問起。
露遮擁有村邑。
這個村邑中有許多人生活，
大家依靠其中的資源維持生命。
佛便問：
如果有人說：
露遮所有村邑中的財物利益，
都應該只歸露遮一人享用，
其他人一概不應得到。
這個人如此說，
是不是對其他依靠這個村邑生活的人造成損害？
露遮回答：
是。
佛再問：
既然使他人受到損害，
這樣的人對那些人所生的是：
慈心？
還是不慈之心？
露遮只能承認：
是不慈之心。
佛又問：
既然是不慈之心，
這是善心，
還是不善心？
露遮回答：
「不善。」
佛陀沒有離開露遮自己的判斷。
一步一步讓他自己承認：
如果把本來可以利益眾人的東西據為一己所有，
甚至阻止別人得到，
這不是慈心。
而是：
不善心。
《波斯匿王也不能獨占國中利益》
佛陀又把同樣的道理放大。
如果有人對拘薩羅國王波斯匿說：
整個國家所有的收入與利益，
都只應該歸國王一人。
其他人民一概不能分享。
這是不是斷絕眾人的利益？
露遮仍然只能回答：
是。
那麼，
阻斷別人應得的利益，
對眾人究竟是慈心，
還是不慈心？
答案仍然是：
不慈心。
是善心，
還是不善心？
仍然是：
不善。
這時佛陀已經開始把露遮原本的見解翻轉過來。
因為：
如果世間財物本來可以利益多人，
故意阻斷它，不是善。
那麼正法呢？
《善法為什麼反而不能利益別人》
露遮原本說：
「多知善法，多所證成，不應為他人說。」
但是佛陀的問法逼近一個根本問題：
如果一個人真正知道能使眾生離苦的法，
而別人本來可以因為聽聞這個法得到利益，
為什麼反而要阻止？
如果有人能因聞法而：
離惡，
修善，
持戒，
修定，
增長智慧，
甚至進一步走向解脫，
你卻說：
不要告訴他。
那麼這個心究竟是在利益眾生，
還是在斷除眾生的利益？
這才是露遮原來沒有看見的地方。
《自己得法・不等於把法據為己有》
佛法中的自利非常重要。
自己不修，
只忙著教別人，
本身也會有問題。
下一段佛陀甚至會直接說出：
「世有三師可以自誡。」
也就是教法者自己也必須檢查：
自己的事情辦了沒有？
自己的煩惱斷了沒有？
自己所教的法有沒有真正實踐？
所以〈露遮經〉絕不是說：
只要知道一點佛法，就趕快到處教人。
佛陀反而非常嚴格。
一方面：
不能自己未修，卻只忙著教人。
另一方面：
也不能真正得到善法之後，生起另一種錯誤：
我自己知道就好。
別人能不能得到，與我無關。
這兩邊都要避免。
《佛說法不是重新造一座牢獄》
露遮原來用的譬喻是：
「譬如有人壞故獄已，更造新獄。」
他認為：
一個人自己好不容易出離，
又回來教別人，
就像拆掉舊牢獄後又蓋新牢獄。
可是問題在於：
真正依正法利益眾生，
並不是重新把自己關回煩惱裡。
如果一個人因名聞利養而說法，
因為想被尊敬而說法，
因為想控制弟子而說法，
那確實可能重新形成新的執著。
但如果依法而說，
使人離惡修善，
使人能夠走向解脫，
那與「造新獄」並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問題不只是：
說不說法。
而是：
以什麼心說？
自己是否依法而行？
所說是否真正利益眾生？
《佛法的分享不是強迫別人接受》
同樣，
利益別人也不能誤解成：
凡是自己認為好的，就強迫別人接受。
佛陀說法有因緣。
眾生有根器。
有願意聽的人，
也有尚未願意聽的人。
所以分享正法不等於：
到處與人爭辯。
也不等於：
一定要把別人改成跟自己一樣。
真正重要的是：
不要因為自私、嫉妒、冷漠或錯誤知見，故意阻斷別人親近善法的機會。
有因緣，
就分享。
沒有因緣，
不強求。
自己仍然好好修。
《剃頭師也是這一篇重要的人》
這一經還有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人：
那位剃頭師。
他不是大婆羅門。
也不是有名的修行者。
但是他知道露遮生起了錯誤見解。
於是他向佛稟告：
希望佛能夠開導露遮。
佛說：
「此是小事，易開化耳。」
最後露遮真的得到佛的教化。
這提醒我們：
幫助一個人親近善知識，
有時本身就是很大的利益。
自己未必有能力回答所有佛法問題。
但可以：
把人帶到正法面前。
把可靠的經典介紹給他。
把真正能幫助他的善知識介紹給他。
不必假裝自己什麼都懂。
能把人帶到正確的法源，
本身也是一種護持。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當自己得到一個真正有益的佛法時，
心裡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只是：
這對我很好。
還是也會想到：
如果因緣合適，也許這能幫助另一個正在受苦的人？
但同時也要再問：
我分享這個法，是因為慈悲，
還是因為想證明自己懂？
是希望對方得到利益，
還是希望對方承認我比較高明？
同樣都是「說佛法」，
發心可以完全不同。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是：
一定說。
也不是：
一定不說。
而是先把心看清楚。
《慧照心得》
露遮的話：
「多知善法，多所證成，不應為他人說，但自知休與他說為。」
乍聽之下，好像很清淨。
自己修自己的。
不要多事。
可是佛陀從最簡單的地方讓他看見：
如果一件事本來可以利益別人，
卻故意阻斷，
這個心究竟慈不慈？
露遮自己回答：
不慈。
是善還是不善？
露遮自己回答：
「不善。」
這就是佛陀教化很有力量的地方。
不是先逼對方接受答案。
而是讓他自己看見：
原來我的主張走到最後，與我自己承認的善惡標準互相矛盾。
但這一篇也不能只理解成：
學到佛法就應該趕快去教別人。
因為下一段佛馬上要講：
「世有三師可以自誡。」
先檢查自己。
自己沒有修，
卻只忙著教人，
同樣值得警惕。
所以真正穩當的道路是：
自己依法修。
有因緣時依法分享。
不以法求名。
不以法控制人。
也不把能利益眾生的法據為自己所有。
今日實修：
今天若想到一位正在受苦、而自己知道有一段正法可能真正幫助他的人，不急著說教；先檢查自己的發心，若是慈心且因緣適合，就只分享一個最有幫助的法義，不求對方接受自己。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