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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六卷(9) 不知目的地卻說知道道路・佛以譬喻破除虛妄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六卷(9)

不知目的地卻說知道道路・佛以譬喻破除虛妄

本篇繼續《長阿含經》第十六卷〈三明經〉。

前一篇中,婆悉咤與頗羅墮各自認為:

自己的老師所傳,才是真正能至梵天的道路。

佛陀沒有直接替他們選一位老師。

而是一路追問:

現在的三明婆羅門,有誰親見梵天?

沒有。

他們的老師,有誰親見梵天?

沒有。

老師的老師,有誰親見梵天?

沒有。

乃至上推古代仙人,也沒有誰真正說:

我親見梵天。

佛陀於是指出:

前面的人沒有看見,

中間的人沒有看見,

後面的人也沒有看見,

卻一代接一代宣稱:

「這就是到梵天的道路。」

接下來,佛陀沒有只用一句話說他們錯。

而是連續以譬喻,把其中的矛盾一步一步顯明。

《不知道女子是誰,卻深深愛著她》

佛陀先舉一個譬喻。

譬如有人說:

我非常愛慕一位女子。

別人便問他:

你所愛的女子是哪一個人?

是剎利女?

婆羅門女?

居士女?

還是其他種姓的女子?

他回答:

不知道。

又問:

她叫什麼名字?

姓什麼?

不知道。

她身材高還是矮?

膚色如何?

住在哪一個城市、村落?

仍然一概不知道。

可是這個人卻一直說:

我愛那位女子。

佛陀問婆悉咤:

這樣的人所說,可信嗎?

婆悉咤明白:

不可相信。

因為他連自己愛的是誰都不知道。

連對象本身都不清楚,

卻宣稱:

我深愛她,

我要與她相會。

這種說法本身就不能成立。

《連梵天是什麼都不能如實說,如何說能與梵天相會》

佛陀用這個譬喻照回三明婆羅門。

他們說:

我要生到梵天。

我要與梵天共住。

這就是通往梵天的道路。

可是佛陀前面已經問清楚:

現在的老師沒有見過梵天。

老師的老師沒有見過。

祖師也沒有見過。

古仙人也沒有親證。

那麼他們憑什麼如此肯定:

這條路一定能使人與梵天相會?

佛陀不是說:

因為沒有肉眼見到,所以梵天不存在。

佛陀所破的是另一件事:

自己既然沒有證知,就不能把沒有證知的事情說成自己已經確知。

這是修行上非常嚴格的態度。

不知道,可以說不知道。

依經教而知,可以說依經教而知。

自己親證,才可以說自己親證。

若把三者混在一起,

修行很容易從正見走向妄見。

《看見日月,卻不能因此到達日月》

佛陀又舉另一個譬喻。

世間人都能看見日月。

日月出現時,

人可以舉手指向它,

可以稱呼它,

可以讚歎它。

但是如果有人只是站在地上呼喚:

「日月!來到我這裡!」

或者說:

「我要與日月相會!」

日月會因為他的呼喚而來嗎?

不會。

他也不會因此就到達日月。

這個譬喻又把問題推深一步。

就算一個人知道:

有梵天。

也不代表他知道:

如何至梵天。

知道目的地存在,

與真正知道到達目的地的方法,

是兩回事。

正如:

看得見彼岸,

不等於已經渡河。

知道山頂存在,

不等於已經知道登山道路。

知道解脫可得,

也不等於自己已經走在解脫道上。

《呼喚不能代替修行》

這對修行人非常重要。

我們有時候會把:

說,

想,

願,

與真正的修行混在一起。

天天說:

我要清淨。

不代表心已清淨。

天天說:

我要放下。

不代表執著已經放下。

天天說:

我要往生善處。

也不能代替相應的身口意修行。

佛法從來不是只靠呼喚目的地。

而是要建立真正能到達目的地的因。

所以若想得清淨果,

就要修清淨因。

若想離瞋,

就要修慈。

若想離貪,

就要修捨。

若想離無明,

就要修正見與智慧。

道路不能用願望代替。

《不知道堂在哪裡,卻在空地架梯》

佛陀又舉出一個更直接的譬喻。

譬如有人想登上一座堂閣。

他於是在空地上造梯。

旁人看見後問:

你造這架梯,是要登哪一座堂?

那座堂在東方?

西方?

南方?

北方?

是高?

是低?

是大?

是小?

這個人卻回答:

我不知道。

別人再問:

你連那座堂在哪裡、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為什麼就在這裡造梯?

這樣做,有可能真正登上那座堂嗎?

當然不能。

這是〈三明經〉非常有力量的譬喻。

因為一條道路是否正確,不能只看:

這條道路設計得很完整。

還要問:

它是否真的朝向目的地?

梯子可以造得很漂亮。

每一階都很整齊。

但是如果方向根本錯了,

梯子再完整,

也到不了那座堂。

《修行方法很多,方向比形式更重要》

佛陀藉這個譬喻提醒:

修行不能只因為某一套方法看起來很完整,就認定一定能導向究竟。

真正要看的是:

這個方法所培養的心,與目的地是否相應。

假如要到達一個無瞋的境界,

卻每天修得更加瞋恨,

方向就不相應。

假如要到達清淨,

卻越修越貪著名聞利養,

方向也不相應。

假如口中說要求解脫,

內心卻牢牢抓著五欲不放,

那麼即使有完整儀式,

仍然像:

不知道堂在哪裡,

卻在空地造梯。

《佛陀真正要問的是:因與果相應嗎》

佛陀的論證一直非常一致。

不是先問:

你的老師叫什麼名字?

不是先問:

你的傳承有多久?

不是先問:

你的儀式莊不莊嚴?

而是問:

你所修的「因」,

真的能到達你所宣稱的「果」嗎?

這就是佛法非常重要的因果觀。

若因不相應,

果就不能憑希望得到。

種苦因,

不能期待自然得樂果。

種瞋恨,

不能期待自然與無瞋境界相應。

天天放縱五欲,

不能只靠口中呼喚就得到離欲清淨。

所以佛陀接下來就要把問題從:

「哪個老師說得對?」

進一步帶到:

那些想生梵天的人,本身的心行,究竟與梵天相不相應?

《不要把「相信」當成「已經知道」》

〈三明經〉這幾個譬喻放在一起看,力量很清楚。

第一個:

不知道女子是誰,卻說深愛她。

指出的是:

連對象都不清楚。

第二個:

看見日月,呼喚日月。

指出的是:

知道目的地,不等於能到。

第三個:

不知道堂在哪裡,卻先造梯。

指出的是:

不知道方向,方法再完整也可能無效。

三個譬喻都在提醒:

不要把想像當成證知。

不要把願望當成道路。

不要把形式當成結果。

《佛法不是反對信,而是使信走向智》

這裡也不能誤解成:

佛陀反對信仰。

佛法當然有信。

但是佛教所說的正信,不是停止思考。

信佛之後,

更應依法。

依法之後,

更應修行。

修行之後,

還要親自觀察:

這個法有沒有讓煩惱減少?

這條路是不是正在走向所說的目的?

所以信與智慧不能分開。

只有信而沒有擇法,容易盲從。

只有思辨而從不實修,又容易停留在概念。

佛法要求:

信,

解,

行,

證。

一步一步深入。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我們可以用佛陀這三個譬喻檢查自己的修行。

我說我要慈悲。

那麼今天遇到討厭的人時,我修了什麼?

我說我要放下。

那麼遇到利益受損時,我有沒有觀察自己的執取?

我說我要清淨。

那麼每天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境界時,有沒有守護自己的心?

我說我要解脫。

那麼現在真正束縛我的貪、瞋、癡,我有沒有開始處理?

如果沒有,

我們很可能仍然只是:

想著遠方的堂,

卻不知道自己的梯子究竟架向哪裡。

《慧照心得》

佛陀這一段經文,真正打動人的地方是:

他沒有只說「你們錯了」。

佛陀讓人自己看見矛盾。

不知道女子是誰,

卻說愛她。

不知道如何到日月,

卻只是呼喚。

不知道堂在哪裡,

卻忙著架梯。

我們看別人的故事,很容易發現荒謬。

但是回到自己,未必如此容易。

我們有時候也會說:

我要成佛。

我要解脫。

我要離苦。

可是每天真正用心的,可能仍然是:

名,

利,

得失,

人我是非。

如果道路與目的不相應,

願望再好,也不能取代修行。

所以佛法最實際的地方,就是一直把我們帶回:

現在這一念。

我正在種什麼因?

這個因,將來會結什麼果?

今日修行可以提醒自己:

不要只問自己想去哪裡,也要天天檢查:我現在走的這一步,真的朝那個方向嗎?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