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六卷(9) 不知目的地卻說知道道路・佛以譬喻破除虛妄
《長阿含經》第十六卷(9)
不知目的地卻說知道道路・佛以譬喻破除虛妄
本篇繼續《長阿含經》第十六卷〈三明經〉。
前一篇中,婆悉咤與頗羅墮各自認為:
自己的老師所傳,才是真正能至梵天的道路。
佛陀沒有直接替他們選一位老師。
而是一路追問:
現在的三明婆羅門,有誰親見梵天?
沒有。
他們的老師,有誰親見梵天?
沒有。
老師的老師,有誰親見梵天?
沒有。
乃至上推古代仙人,也沒有誰真正說:
我親見梵天。
佛陀於是指出:
前面的人沒有看見,
中間的人沒有看見,
後面的人也沒有看見,
卻一代接一代宣稱:
「這就是到梵天的道路。」
接下來,佛陀沒有只用一句話說他們錯。
而是連續以譬喻,把其中的矛盾一步一步顯明。
《不知道女子是誰,卻深深愛著她》
佛陀先舉一個譬喻。
譬如有人說:
我非常愛慕一位女子。
別人便問他:
你所愛的女子是哪一個人?
是剎利女?
婆羅門女?
居士女?
還是其他種姓的女子?
他回答:
不知道。
又問:
她叫什麼名字?
姓什麼?
不知道。
她身材高還是矮?
膚色如何?
住在哪一個城市、村落?
仍然一概不知道。
可是這個人卻一直說:
我愛那位女子。
佛陀問婆悉咤:
這樣的人所說,可信嗎?
婆悉咤明白:
不可相信。
因為他連自己愛的是誰都不知道。
連對象本身都不清楚,
卻宣稱:
我深愛她,
我要與她相會。
這種說法本身就不能成立。
《連梵天是什麼都不能如實說,如何說能與梵天相會》
佛陀用這個譬喻照回三明婆羅門。
他們說:
我要生到梵天。
我要與梵天共住。
這就是通往梵天的道路。
可是佛陀前面已經問清楚:
現在的老師沒有見過梵天。
老師的老師沒有見過。
祖師也沒有見過。
古仙人也沒有親證。
那麼他們憑什麼如此肯定:
這條路一定能使人與梵天相會?
佛陀不是說:
因為沒有肉眼見到,所以梵天不存在。
佛陀所破的是另一件事:
自己既然沒有證知,就不能把沒有證知的事情說成自己已經確知。
這是修行上非常嚴格的態度。
不知道,可以說不知道。
依經教而知,可以說依經教而知。
自己親證,才可以說自己親證。
若把三者混在一起,
修行很容易從正見走向妄見。
《看見日月,卻不能因此到達日月》
佛陀又舉另一個譬喻。
世間人都能看見日月。
日月出現時,
人可以舉手指向它,
可以稱呼它,
可以讚歎它。
但是如果有人只是站在地上呼喚:
「日月!來到我這裡!」
或者說:
「我要與日月相會!」
日月會因為他的呼喚而來嗎?
不會。
他也不會因此就到達日月。
這個譬喻又把問題推深一步。
就算一個人知道:
有梵天。
也不代表他知道:
如何至梵天。
知道目的地存在,
與真正知道到達目的地的方法,
是兩回事。
正如:
看得見彼岸,
不等於已經渡河。
知道山頂存在,
不等於已經知道登山道路。
知道解脫可得,
也不等於自己已經走在解脫道上。
《呼喚不能代替修行》
這對修行人非常重要。
我們有時候會把:
說,
想,
願,
與真正的修行混在一起。
天天說:
我要清淨。
不代表心已清淨。
天天說:
我要放下。
不代表執著已經放下。
天天說:
我要往生善處。
也不能代替相應的身口意修行。
佛法從來不是只靠呼喚目的地。
而是要建立真正能到達目的地的因。
所以若想得清淨果,
就要修清淨因。
若想離瞋,
就要修慈。
若想離貪,
就要修捨。
若想離無明,
就要修正見與智慧。
道路不能用願望代替。
《不知道堂在哪裡,卻在空地架梯》
佛陀又舉出一個更直接的譬喻。
譬如有人想登上一座堂閣。
他於是在空地上造梯。
旁人看見後問:
你造這架梯,是要登哪一座堂?
那座堂在東方?
西方?
南方?
北方?
是高?
是低?
是大?
是小?
這個人卻回答:
我不知道。
別人再問:
你連那座堂在哪裡、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為什麼就在這裡造梯?
這樣做,有可能真正登上那座堂嗎?
當然不能。
這是〈三明經〉非常有力量的譬喻。
因為一條道路是否正確,不能只看:
這條道路設計得很完整。
還要問:
它是否真的朝向目的地?
梯子可以造得很漂亮。
每一階都很整齊。
但是如果方向根本錯了,
梯子再完整,
也到不了那座堂。
《修行方法很多,方向比形式更重要》
佛陀藉這個譬喻提醒:
修行不能只因為某一套方法看起來很完整,就認定一定能導向究竟。
真正要看的是:
這個方法所培養的心,與目的地是否相應。
假如要到達一個無瞋的境界,
卻每天修得更加瞋恨,
方向就不相應。
假如要到達清淨,
卻越修越貪著名聞利養,
方向也不相應。
假如口中說要求解脫,
內心卻牢牢抓著五欲不放,
那麼即使有完整儀式,
仍然像:
不知道堂在哪裡,
卻在空地造梯。
《佛陀真正要問的是:因與果相應嗎》
佛陀的論證一直非常一致。
不是先問:
你的老師叫什麼名字?
不是先問:
你的傳承有多久?
不是先問:
你的儀式莊不莊嚴?
而是問:
你所修的「因」,
真的能到達你所宣稱的「果」嗎?
這就是佛法非常重要的因果觀。
若因不相應,
果就不能憑希望得到。
種苦因,
不能期待自然得樂果。
種瞋恨,
不能期待自然與無瞋境界相應。
天天放縱五欲,
不能只靠口中呼喚就得到離欲清淨。
所以佛陀接下來就要把問題從:
「哪個老師說得對?」
進一步帶到:
那些想生梵天的人,本身的心行,究竟與梵天相不相應?
《不要把「相信」當成「已經知道」》
〈三明經〉這幾個譬喻放在一起看,力量很清楚。
第一個:
不知道女子是誰,卻說深愛她。
指出的是:
連對象都不清楚。
第二個:
看見日月,呼喚日月。
指出的是:
知道目的地,不等於能到。
第三個:
不知道堂在哪裡,卻先造梯。
指出的是:
不知道方向,方法再完整也可能無效。
三個譬喻都在提醒:
不要把想像當成證知。
不要把願望當成道路。
不要把形式當成結果。
《佛法不是反對信,而是使信走向智》
這裡也不能誤解成:
佛陀反對信仰。
佛法當然有信。
但是佛教所說的正信,不是停止思考。
信佛之後,
更應依法。
依法之後,
更應修行。
修行之後,
還要親自觀察:
這個法有沒有讓煩惱減少?
這條路是不是正在走向所說的目的?
所以信與智慧不能分開。
只有信而沒有擇法,容易盲從。
只有思辨而從不實修,又容易停留在概念。
佛法要求:
信,
解,
行,
證。
一步一步深入。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我們可以用佛陀這三個譬喻檢查自己的修行。
我說我要慈悲。
那麼今天遇到討厭的人時,我修了什麼?
我說我要放下。
那麼遇到利益受損時,我有沒有觀察自己的執取?
我說我要清淨。
那麼每天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境界時,有沒有守護自己的心?
我說我要解脫。
那麼現在真正束縛我的貪、瞋、癡,我有沒有開始處理?
如果沒有,
我們很可能仍然只是:
想著遠方的堂,
卻不知道自己的梯子究竟架向哪裡。
《慧照心得》
佛陀這一段經文,真正打動人的地方是:
他沒有只說「你們錯了」。
佛陀讓人自己看見矛盾。
不知道女子是誰,
卻說愛她。
不知道如何到日月,
卻只是呼喚。
不知道堂在哪裡,
卻忙著架梯。
我們看別人的故事,很容易發現荒謬。
但是回到自己,未必如此容易。
我們有時候也會說:
我要成佛。
我要解脫。
我要離苦。
可是每天真正用心的,可能仍然是:
名,
利,
得失,
人我是非。
如果道路與目的不相應,
願望再好,也不能取代修行。
所以佛法最實際的地方,就是一直把我們帶回:
現在這一念。
我正在種什麼因?
這個因,將來會結什麼果?
今日修行可以提醒自己:
不要只問自己想去哪裡,也要天天檢查:我現在走的這一步,真的朝那個方向嗎?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