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二卷(19) 依法順法・大神力中仍以少欲知足為尊
《長阿含經》第十二卷(19)
依法順法・大神力中仍以少欲知足為尊
本篇繼續《長阿含經》第十二卷第二分〈自歡喜經第十四〉。
前面舍利弗在佛前一路讚歎世尊之法。
從:
佛總相法,
制法,
制諸入,
識入胎,
道,
滅,
言清淨,
見定,
常法,
觀察,
教誡,
戒清淨,
宿命智,
天眼智,
神足證,
一直說到真正的:
賢聖神足。
尤其前一段經文,把一般人所驚歎的神通變化重新放回佛法的判準之下。
能夠一身作多身,
穿過石壁,
履水,
飛行虛空,
乃至手捫日月,
經文卻說:
「此是卑賤下劣,凡夫所行,非是賢聖之所修習。」
真正的賢聖所修,
反而落在:
可愛境前不染,
不可愛境前不憎。
但〈自歡喜經〉到這裡還沒有結束。
佛陀接下來親自問舍利弗三個問題。
《佛告舍利弗・過去沙門婆羅門與我等不》
佛告舍利弗:
若有外道異學來問:
「過去沙門、婆羅門與沙門瞿曇等不?」
應當怎麼回答?
佛陀又問:
若外道問:
「未來沙門、婆羅門與沙門瞿曇等不?」
又應如何回答?
接著再問:
「現在沙門、婆羅門與沙門瞿曇等不?」
應當怎麼回答?
這裡的三問必須完整保留。
過去。
未來。
現在。
佛陀不是只問: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
而是分開三世來問舍利弗。
《舍利弗答・過去有未來有現在無》
舍利弗白佛:
如果有人問:
「過去沙門、婆羅門與佛等不?」
應當回答:
「有。」
如果問:
「未來沙門、婆羅門與佛等不?」
也應回答:
「有。」
如果問:
「現在沙門、婆羅門與佛等不?」
則應回答:
「無。」
因此舍利弗的回答非常清楚:
過去:
有。
未來:
有。
現在:
無。
這裡不能改寫成:
佛陀認為只有自己最偉大,過去未來都沒有人能相比。
原經恰好不是這樣。
舍利弗明確承認:
過去有與如來等者。
未來也有與如來等者。
差別在:
現在。
《汝何故或言有・或言無》
佛陀沒有停在這三個答案。
又繼續追問:
如果外道梵志問你:
「汝何故或言有?或言無?」
為什麼過去、未來說「有」,
到了現在卻說「無」?
你要怎麼回答?
這一句問得非常重要。
佛陀再次要求舍利弗:
不要只有結論,要能說出依據。
這和本經開頭完全一致。
舍利弗一開始讚歎佛陀無上,
佛便問:
你知道過去諸佛的心嗎?
不知道。
未來佛呢?
不知道。
現在佛呢?
也不知道。
現在來到本經結尾,
佛陀又一次問:
你的答案依據在哪裡?
這正是〈自歡喜經〉前後相應的地方。
《過去三耶三佛與如來等》
舍利弗回答:
「過去三耶三佛與如來等,未來三耶三佛與如來等。」
這裡的「三耶三佛」,
就是等正覺者。
舍利弗承認:
過去的等正覺者,
與如來等。
未來的等正覺者,
也與如來等。
這不是把佛陀孤立成:
整個過去未來只有這一尊佛才究竟。
而是承認:
正等正覺者所證,
佛佛平等。
《欲使現在有二佛出世・無有是處》
接下來舍利弗說:
「我躬從佛聞,欲使現在有三耶三佛與如來等者,無有是處。」
也就是:
他是親自從佛陀所聞,
在同一現在世中,
要有另一位等正覺佛與如來同時出世,
「無有是處」。
所以舍利弗前面為什麼回答:
現在「無」?
不是因為他認為:
其他修行人永遠沒有可能成佛。
而是依他從佛所聞:
同一時世,
不會有二佛同時出世。
這個理由,
原經說得很清楚。
《依法順法・作如是答》
舍利弗接著沒有自己宣布:
我的答案一定正確。
反而向佛請問:
「世尊!我如所聞,依法順法,作如是答,將無咎耶?」
這幾句非常值得學佛者記住。
「我如所聞。」
不是:
我自己想的。
「依法順法。」
不是:
因為我喜歡這個答案。
「將無咎耶?」
甚至說完之後,
仍然請佛印證:
這樣回答有沒有過失?
這就是舍利弗面對佛法的嚴謹。
智慧第一,
也不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依所聞。
依法。
順法。
再請佛印可。
《佛言・依法順法不違也》
佛陀回答:
「如是答,依法順法,不違也。」
這一句就是佛陀對舍利弗前面回答的正式印可。
接著佛自己說出理由:
「過去三耶三佛與我等,未來三耶三佛與我等,欲使現在有二佛出世,無有是處。」
這裡說話者已經改變。
前面:
是舍利弗回答。
現在:
是佛陀親自印可。
佛說:
過去等正覺佛與我等。
未來等正覺佛與我等。
但要在現在同一時世有二佛出世,
無有是處。
所以這一段不能只留下:
「現在沒有第二尊佛。」
真正完整的經義還包括前面的:
過去佛與我等,未來佛與我等。
《佛佛道同・不是自我高舉》
這段經文同時顯示:
佛陀的無上,
並不是世俗的競爭:
我要比過去佛更高。
我要比未來佛更強。
不是。
佛自己說:
「過去三耶三佛與我等,未來三耶三佛與我等。」
真正的正等正覺,
不需要踩低另一尊佛,
才能證明自己殊勝。
佛佛所證正覺平等。
而且也不會有兩尊佛同時在同一世間競逐:
誰才是真佛。
這與世俗的名位競爭完全不同。
《爾時尊者欝陀夷・在世尊後執扇扇佛》
經文到此突然轉換人物。
原典說:
「爾時,尊者欝陀夷在世尊後執扇扇佛。」
這裡是:
尊者欝陀夷。
不是舍利弗。
佛陀接著轉向欝陀夷說法。
這個人物轉換不能漏掉,
也不能把後面的話寫成:
舍利弗對佛說。
原文是:
佛告欝陀夷。
《汝當觀世尊少欲知足》
佛告欝陀夷:
「汝當觀世尊少欲知足。」
佛陀竟然在剛剛談完:
智慧,
道力,
神足,
乃至佛佛正等正覺之後,
把欝陀夷的注意力帶到:
少欲。
知足。
不是叫他:
你看看我的神通多大。
而是:
你應當觀察如來的少欲知足。
接著佛說:
「今我有大神力,有大威德,而少欲知足,不樂在欲。」
這句是整段非常重要的經文。
大神力。
大威德。
但是:
少欲知足。
不樂在欲。
《有大神力有大威德・而不樂在欲》
這與前面〈自歡喜經〉談神通,
形成非常完整的收束。
如果佛陀有大神力,
便藉神力追求:
名聲,
供養,
享受,
地位,
那麼神力仍然與欲相連。
可是佛陀自己指出:
雖有大神力,
有大威德,
卻:
「少欲知足,不樂在欲。」
所以佛法真正的尊貴,
不在於:
有能力得到多少。
而在於:
即使有能力得到,也不被欲望牽引。
這比「沒有能力所以不得不過簡單生活」,
更深。
佛不是因為:
得不到,
所以知足。
而是在大神力、大威德之中,
仍然:
少欲。
知足。
《若餘沙門婆羅門・勤苦得一法》
佛陀接著對欝陀夷說:
「若餘沙門、婆羅門於此法中能勤苦得一法者,彼便當豎幡,告四遠言。」
意思是:
若其他沙門婆羅門,
在這些法中辛苦成就其中一法,
可能便會:
豎起旗幟,
向四方宣告。
也就是:
急著讓眾人知道。
我有成就。
我有神通。
我有特殊法。
我比別人不同。
佛陀用這個對比,
凸顯如來的:
少欲知足。
《不以所得建立一個更大的我》
這一段真正可以觀照的地方非常深。
修行原本是要減少我執。
但修行本身,
也可能重新變成我執的材料。
我持戒比你好。
我打坐比你久。
我懂經典比你多。
我有感應。
我有境界。
我證到什麼。
如此一來,
原本用來破我的佛法,
反而被「我」拿來裝飾自己。
佛陀卻恰好相反。
有大神力,
有大威德,
仍然:
「少欲知足。」
所以修行愈深,
不一定愈想被看見。
反而可能:
愈不需要用外在稱讚證明自己。
《欝陀夷正衣服・偏露右肩》
聽佛如此說,
尊者欝陀夷:
正衣服,
偏露右肩,
右膝著地,
叉手白佛。
他讚歎說:
「甚奇!世尊!少有少欲知足如世尊者。」
欝陀夷再次說:
世尊有大神力,
有大威德,
卻:
「不用在欲。」
所以這一段不只是佛陀自說少欲。
欝陀夷親自在旁觀察,
也讚歎:
少有能像世尊如此少欲知足者。
《舍利弗・當為四眾數說此法》
欝陀夷說完之後,
經文又回到舍利弗。
原文說:
「舍利弗!當為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數說此法。」
這裡再次出現:
四眾。
比丘。
比丘尼。
優婆塞。
優婆夷。
這部法不是只留給少數大弟子自己知道。
而要:
「數說」。
也就是反覆宣說。
為什麼要反覆說?
原典接著給出理由:
「彼若於佛、法、僧,於道有疑者,聞說此法,無復疑網。」
這就是整部〈自歡喜經〉最後非常重要的目的。
不是叫四眾聽完:
哇,佛陀很厲害。
而是讓對:
佛、
法、
僧、
道
有疑的人,
聞法之後:
「無復疑網。」
《佛再告舍利弗・汝當數說此法》
接著,
世尊又親自告舍利弗:
「汝當為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數說此法。」
佛陀再一次重複這項囑咐。
並說:
「彼於佛、法、僧,於道有疑者,聞汝所說,當得開解。」
所以前面欝陀夷說一次,
佛陀又正式說一次。
這表明:
這部法值得反覆宣說。
因為它能讓人對:
佛,
法,
僧,
道
的疑惑得到開解。
舍利弗回答:
「唯然。世尊!」
接受佛陀的教誡。
《舍利弗即便數數為四眾說法》
原經接著真的交代:
舍利弗依佛所教,
「即便數數為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說法。」
不是聽完佛囑咐:
很好,我知道了。
而是真的去做。
佛叫他:
數說此法。
他便:
數數說法。
所以佛弟子的「受教」,
最後一定會落在:
奉行。
《以自清淨故・故名清淨經》
接下來原文出現一個值得忠實保留的地方:
「以自清淨故,故名清淨經。」
然而本段卷首明明標作:
〈自歡喜經第十四〉。
也就是說,
現存《長阿含經》這裡的結尾文字,
確實出現:
「故名清淨經。」
我們不應自行把原文改成「故名自歡喜經」,
假裝經典本來如此。
閱讀原典,
就應尊重原典現存文字。
至於這個經名文字為何如此,
若要作版本、校勘討論,
可以另外研究。
但在正文解析中,
最重要的是:
原文怎麼寫,就先如實呈現。
《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最後原典說:
「爾時,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至此,
〈自歡喜經〉才真正結束。
這個「歡喜奉行」,
與經名「自歡喜」也形成一個值得注意的呼應。
舍利弗從一開始獨處思惟,
生起對佛陀無上的信心,
再到佛前接受佛的層層追問,
把自己的信心依據一項一項說明。
最後,
佛印可:
「依法順法,不違也。」
然後舍利弗依佛所囑,
為四眾數數說法,
最後:
「歡喜奉行。」
所以這份歡喜,
不是盲目的情緒高昂。
而是經過:
問,
答,
辨法,
印證,
奉行
之後的歡喜。
《真正信佛・依法而信》
現在回頭看整部〈自歡喜經〉,
會發現佛陀沒有要求舍利弗:
你既然相信我,就不要問理由。
反而佛自己一再追問:
你怎麼知道?
你的依據是什麼?
舍利弗也沒有回答:
因為我就是相信。
而是說:
「佛總相法,我則能知。」
到了結尾,
又說:
「我如所聞,依法順法。」
最後佛陀印可:
「依法順法,不違也。」
所以真正佛法中的信,
不是與智慧相反。
而是:
信得愈深,
愈應依法。
依法,
才能順法。
順法,
才能不違。
《真正有力量・反而少欲知足》
而這部經最後又用另一個非常安靜的畫面收束。
欝陀夷在佛身後:
執扇扇佛。
佛沒有在大眾前炫耀大神通。
反而說:
「汝當觀世尊少欲知足。」
「今我有大神力,有大威德,而少欲知足,不樂在欲。」
這使我感受到:
真正的大,
不一定需要大聲證明。
真正有力量的人,
未必要把力量變成:
名聞利養。
真正的修行,
甚至愈深,
愈能:
少欲。
知足。
不樂在欲。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兩個地方修。
第一:
依法順法。
當自己準備把一個觀念說成佛法時,
先問:
這是經文實際所說嗎?
還是自己的理解?
若是自己的延伸,
就老實說:
這是我的觀照。
不要把自己的話變成佛說。
第二:
少欲知足。
今天做了一件善事,
能不能不急著讓所有人知道?
今天修了一點法,
能不能不立刻生起:
我比別人好?
今天有一點成就,
能不能不「豎幡告四遠」?
能安靜做好,
不必處處證明自己,
也是修行。
《慧照心得》
〈自歡喜經〉最後,
我最深的感受落在兩句話。
一句是:
「依法順法,不違也。」
另一句是:
「今我有大神力,有大威德,而少欲知足,不樂在欲。」
第一句,
提醒我們如何學法。
不能自創。
不能只憑印象。
不能因為自己覺得很有道理,
就說這是佛說。
要依法。
要順法。
第二句,
提醒我們如何修行。
即使真有能力,
真有成就,
真有功德,
也不必拿來餵養自己。
佛陀有大神力、大威德,
最後讓欝陀夷看的,
卻是:
少欲知足。
這讓我知道:
真正的佛法,
一邊讓智慧愈來愈清楚,
一邊讓「我」愈來愈輕。
知道法,
卻不傲慢。
有能力,
卻不炫耀。
有所得,
卻不貪著。
這也許正是我們學佛最需要日日觀照的地方。
今日實修:
今天做一件對的事,
先不要急著讓人知道。
也在說一句「佛法是這樣」以前,
先確認:
「我這句話,是如所聞、依法順法,還是自己加上去的?」
少一分自我顯示,
多一分依法而行。
少一分欲求,
多一分知足。
就是把〈自歡喜經〉真正帶回今天。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