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二卷(6) 句義有異・不可急說是非
《長阿含經》第十二卷(6)
句義有異・不可急說是非
本篇繼續《長阿含經》第十二卷第二分〈清淨經第十三〉。
前面佛陀已經指出自己所知、所證而為弟子宣說的修行法:
「四念處、四神足、四意斷、四禪、五根、五力、七覺意、賢聖八道。」
接下來,佛陀把問題帶到另一個非常實際的地方:
大家同樣跟隨佛陀,
同樣學習佛法,
如果對經法的「句」與「義」產生不同理解,應該怎麼辦?
這正好回應〈清淨經〉開頭尼乾弟子:
「各共諍訟,面相毀罵。」
「迭相求短,競其知見。」
佛陀不是只說:
不要爭。
而是教弟子一套實際處理法義歧見的方法。
《同一師受・應當和合》
佛陀告訴弟子:
大家同受一師,
同依一法,
應當:
「盡共和合,勿生諍訟。」
這句話如果只讀前半,很容易誤解成:
既然大家都是佛弟子,就不要討論誰對誰錯。
但佛陀後面的教法證明,完全不是如此。
「勿生諍訟」並不等於:
不要辨法。
相反地,
佛陀接著非常仔細地教弟子:
怎樣辨句,怎樣辨義。
所以佛法所避免的是:
以瞋心爭勝。
不是:
依法辨正。
這兩者一定要分清楚。
《若有人說:句不正、義不正》
佛陀接著舉出實際情況。
如果同修之間,有人對另一位比丘所說的法提出疑問,認為:
「句不正,義不正。」
這時應該怎麼辦?
我們一般人的第一個反應很可能是:
對,就是錯。
或者:
不對,你才錯。
可是佛陀偏偏先把這兩個反應停下來。
經文教導:
不要立即說是,也不要立即說非。
這個次第非常重要。
因為一聽見不同的說法,
如果心裡已經先決定:
他錯了,
接下來就很難真正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所以佛陀教的第一步不是反擊。
而是:
先釐清。
《我句如是・汝句如是》
佛陀教弟子先把彼此所說的「句」提出來比較。
可以對對方說:
「我句如是,汝句如是。」
先把:
我怎麼說,
你怎麼說,
清楚擺出來。
這一步看似簡單,
實際非常重要。
因為很多爭論真正發生的原因,並不是法義完全相反。
而是:
用詞不同。
翻譯不同。
表達方式不同。
所依經文的句式不同。
如果沒有先把彼此的「句」弄清楚,就直接進入:
你是邪見,
我是正見,
很容易重演本經開頭所說的:
「我能知是,汝不能知。」
「我行真正,汝為邪見。」
所以佛陀不是先問:
誰贏?
而是先問:
彼此究竟說了什麼?
《我義如是・汝義如是》
釐清「句」之後,
還不能停。
佛陀接著教弟子辨「義」。
也就是:
「我義如是,汝義如是。」
因為同一句話,
可能被兩個人理解成不同意思。
反過來,
兩個人說了不同的句子,
實際要表達的法義也可能相同。
所以學佛不能只抓字面。
要進一步問:
這句話究竟指向什麼法義?
對方說這個詞時,
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使用另一個詞時,
究竟又是什麼意思?
先把義弄清楚,
才能真正判斷:
彼此究竟有沒有法義上的差別。
《句異・未必義異》
這是這一段非常值得今日佛弟子學習的地方。
兩個人可能用不同的「句」。
一個人說:
放下。
另一個人說:
不執取。
表面文字不同。
但如果兩者都指向:
不再緊抓五蘊為我、我所,
那麼真正的法義可能並不衝突。
如果只因為:
「你沒有使用我熟悉的名詞」
就認定對方錯,
爭論便可能發生在文字表面。
因此佛陀要求:
不只看句,
還要看義。
《句同・也要確認其義》
反過來也一樣。
兩個人可能都說:
「空。」
句完全相同。
但一個人所理解的空,
是緣起無自性;
另一個人卻理解成:
什麼都不存在。
表面上都說同一個字,
法義卻可能完全不同。
又例如:
兩個人都說:
「放下。」
一個人的意思是:
不執取。
另一個人的意思卻是:
什麼責任都不要承擔。
句一樣,
義不同。
所以佛陀的辨法方法非常嚴謹:
不能只因為對方使用與自己相同的詞,就認為彼此見解完全一致。
仍然要辨:
「義」。
《先求同・再辨異》
佛陀接下來的處理方法,不是急著找出誰應該被責罵。
而是把句與義逐一推求。
如果:
句雖不同,
義其實相同,
那就應當知道:
真正的法義並沒有衝突。
沒有必要為文字差異而起諍。
如果:
句看似相同,
義卻不同,
就要把義釐清。
如果句與義真的存在錯誤,
也要依正法辨明。
所以佛陀不是教弟子:
「大家各有各的看法。」
佛陀也不是相對主義。
正法仍然有正邪。
法義仍然需要辨別。
但辨別的方法是:
先弄清楚,再判斷。
不是:
先判斷,再找理由證明自己是對的。
《這正好對治「競其知見」》
現在重新回頭看〈清淨經〉開頭,就能看見佛陀整個論證非常完整。
尼乾弟子怎麼做?
「各共諍訟。」
「面相毀罵。」
「迭相求短。」
「競其知見。」
而且彼此說:
「我能知是,汝不能知。」
「我行真正,汝為邪見。」
佛陀教自己的弟子怎麼做?
不是先說:
我對,你錯。
而是:
「我句如是,汝句如是。」
再辨:
「我義如是,汝義如是。」
一邊是:
競。
一邊是:
辨。
看起來都在討論佛法,
心行卻完全不同。
競,是要勝過別人。
辨,是要把法弄清楚。
競的中心是「我」。
辨的中心是「法」。
這就是修行人最需要觀察的地方。
《不可立即說是・也不可立即說非》
佛陀這一段方法,對今天尤其重要。
我們現在接觸佛法非常方便。
不同宗派、
不同法師、
不同譯本、
不同解說,
都可能在手機上同時看到。
只要一句話與自己的理解不同,
很容易立刻留言:
錯。
邪見。
胡說。
不懂佛法。
但依〈清淨經〉這一段,
佛弟子應當先做一件事:
把對方真正的意思弄清楚。
他說這句話,
所依的是哪一段經?
這個名詞,
他如何定義?
他的「句」和我的「句」不同,
但「義」是否其實相同?
如果義真的不同,
差別究竟在哪裡?
最後再依法判斷。
這才是佛陀所教的辨法態度。
《和合不是沒有原則》
這一點也一定要說清楚。
有人可能認為:
既然佛陀說「勿生諍訟」,
那是不是所有說法都不要判斷?
不是。
如果這樣理解,
後面辨句、辨義的教法就沒有必要了。
真正的和合,
不是取消正見。
而是:
在正法之中求和合。
該辨的仍然辨。
該說明的仍然說明。
錯誤的法義仍然需要指出。
但是心中不需要加入:
瞋恚、
毀罵、
嫉妒、
求短、
爭勝。
所以:
可以堅持正法,
卻不必憎恨持不同見解的人。
可以指出錯誤,
卻不必羞辱對方。
可以依法辯論,
卻不必把辯論變成:
「我要贏。」
這就是修行。
《說法之前先確認:這是不是經文真正的意思》
這一段對解說佛經的人尤其重要。
我們很容易看到一句經文,
立刻按照自己的理解發揮。
可是佛陀在這裡連「句」與「義」都要求仔細推求。
因此解經更應謹慎。
第一,
先確認原句。
第二,
確認前後文。
第三,
確認說話的人是誰。
第四,
確認這句話回答的是什麼問題。
第五,
再說明它的法義。
如果沒有這些步驟,
只看到一個佛教名相就自由發揮,
很容易變成:
句還在,
義已經離開原經。
所以真正尊重經典,
不只是多引用佛語。
更是:
讓經文自己決定文章應該往哪裡走。
《今日修行觀照》
下一次聽見一個與自己不同的佛法見解時,
先不要立刻說:
「錯。」
可以依佛陀這一段教法,先問:
他的「句」是什麼?
我的「句」是什麼?
他的「義」是什麼?
我的「義」是什麼?
句不同,
義是否相同?
句相同,
義是否其實不同?
真正的差別究竟在哪裡?
這樣做,
不是優柔寡斷。
反而是更嚴謹地辨法。
因為佛弟子要守護的不是:
「我的說法。」
而是:
正法。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段最深的感受,是佛陀真的非常了解人心。
人一旦覺得:
「我是對的。」
耳朵往往就關起來了。
對方還沒有說完,
心裡已經開始反駁。
所以佛陀沒有先教我們:
如何贏得辯論。
而是先教:
「我句如是,汝句如是。」
「我義如是,汝義如是。」
先把事情弄清楚。
這看似只是討論方法,
其實也是修行。
因為願意真正聽懂別人在說什麼,
就已經開始放下一點:
我慢。
願意承認:
也許我還沒有完全理解,
就已經開始放下一點:
我執。
最後若確認對方真的錯,
仍然依法指出。
若發現只是文字不同、法義相同,
就不必為名相而爭。
這樣,
才能真正做到佛所說:
「盡共和合,勿生諍訟。」
和合不是大家都閉嘴。
和合是:
共同以法為中心,而不是以我為中心。
今日實修:
今天若遇到一個不同意見,
先不急著反駁。
先在心中問:
「我真的理解他所說的『句』與『義』了嗎?」
理解之後再依法判斷。
少一分「競其知見」,
多一分「依法辨義」,
就是把〈清淨經〉真正用在自己的心上。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