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三卷（2） 受想觀生滅・在身心變化中覺知

《長阿含經》第三卷（2）

受想觀生滅・在身心變化中覺知

本篇承接《長阿含經》〈遊行經〉八眾說法之後。

前一篇讓我們看見：

佛陀面對不同眾生， 能隨不同因緣與根機而說法。

但佛法真正要帶我們回去看的， 始終不是別人，

而是自己的身心。

這一段經文中， 佛陀告訴阿難：

如來能夠清楚知道受的生起、存在與滅去， 也能知道想的生起、存在與滅去， 以及觀的生起、存在與滅去。

這幾句經文看似簡短， 其實已經直接指出修行很重要的一個下手處：

知道自己現在正在發生什麼。

一般人的生活， 並不是沒有「受」， 也不是沒有「想」。

恰恰相反，

我們一天到晚都在受， 一天到晚都在想。

看到喜歡的人， 心裡舒服。

聽到不喜歡的話， 心裡難受。

事情符合期待， 便高興。

事情不如預期， 便失望。

別人一句稱讚， 心就浮起來。

別人一句批評， 心立刻沉下去。

這些都是我們每天真實經歷的身心活動。

問題不在於它們出現。

真正的問題是：

它們出現時， 我們常常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它們帶走了。

苦受一起，

我們不是知道：

「現在有苦受。」

而是立刻變成：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樂受一起，

我們也不是知道：

「現在有樂受。」

而是立刻想：

「我要讓這個感覺一直留下來。」

於是，

苦受變成排斥，

樂受變成貪著。

感受本來只是一個正在發生的現象，

但是我們很快就在感受上面， 加上自己的判斷、故事、期待與執著。

這就是修行需要看清楚的地方。

佛陀所說的「知」，

不是只知道一個佛學名詞。

而是當受生起時， 能知道受正在生起；

受存在時， 知道受正在存在；

受消失時， 也知道它已經消失。

這樣的知道，

會慢慢改變我們與煩惱之間的關係。

以前是：

一生氣， 我就是生氣。

一難過， 我就是難過。

一恐懼， 我整個人就被恐懼吞沒。

修行以後開始變成：

我知道現在有瞋心。

我知道現在有苦受。

我知道現在有恐懼。

看起來只是多了一個「知道」，

其實這就是很重要的轉變。

因為當我們能夠知道，

就不再完全等同於那個念頭與感受。

我們開始有能力觀察它。

而能夠觀察， 才有可能不被它控制。

「想」也是如此。

人為什麼會痛苦？

很多時候， 不是事情本身一直傷害我們，

而是事情過去之後， 我們的心還不斷重新想起它。

一句話已經說完了，

心裡卻反覆播放。

一件事已經過去了，

我們仍然不斷回想：

如果當時怎樣就好了。

他為什麼這樣對我？

下一次我要怎麼回答？

於是，

外面的事情早已結束，

內心卻繼續製造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的苦。

這時候，

若沒有覺知，

我們會以為：

「事情還在折磨我。」

其實很多時候，

真正繼續折磨自己的， 已經是自己的想。

所以修行不是命令自己：

不要想。

而是開始看見：

想正在生起。

再進一步看見：

這個想也會變。

它不是永恆的。

它有因緣而生， 也會隨因緣而滅。

當我們真正觀察久了， 就會慢慢明白：

原來很多我以為「非處理不可」的念頭，

其實只是心中一個暫時生起的現象。

不一定每一個念頭都要相信。

不一定每一個感受都要跟隨。

不一定每一個情緒都要立刻反應。

這就是覺知開始產生力量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

佛陀不是只說「起」，

也說「住」與「滅」。

這是在提醒我們：

任何身心現象， 都不是突然永遠存在。

它有一個過程。

生起，

暫住，

變化，

最後消失。

我們真正痛苦的地方， 往往不是不知道它會生，

而是不接受它會滅。

快樂來了， 希望不要滅。

喜歡的人來了， 希望不要離開。

健康存在， 希望永遠健康。

名聲存在， 希望永遠被肯定。

甚至一個我們熟悉的「自己」，

也希望永遠維持原來的樣子。

可是佛法讓我們看見：

只要是因緣生起的， 就必然隨因緣變化。

因此，

觀察受、想、觀的起住滅， 不是冷冷地研究心理現象。

它真正要鬆開的是：

我們對身心現象的執取。

當樂受生起時，

知道：

這是樂受。

不必因此緊抓。

當苦受生起時，

知道：

這是苦受。

也不必立刻排斥。

當一個念頭生起時，

知道：

這是一個念頭。

不急著把它認定成真理。

當瞋恨生起時，

知道：

瞋正在生。

先看它，

不要立刻跟著它說話。

當貪愛生起時，

知道：

貪正在生。

先認識它，

不要立刻跟著它行動。

這就是修行真正開始進入日常生活。

我們常常以為修行一定要等到：

坐禪的時候，

誦經的時候，

進佛殿的時候，

才叫修行。

其實不是。

當有人說一句不中聽的話，

你心中那一念不舒服生起時，

修行就在那裡。

當你拿起手機， 很想立刻去看一個訊息時，

修行也在那裡。

當你受到稱讚， 心中生起歡喜與自滿時，

修行仍然在那裡。

只要身心正在生滅，

就有觀照的地方。

因此，

真正重要的不是：

「今天有沒有煩惱？」

而是：

「煩惱生起時，我知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

煩惱就是主人。

如果知道，

煩惱開始成為我們觀照的對象。

這兩者差別很大。

修行並不是要求我們從此沒有情緒、沒有感受、沒有念頭。

而是在一切感受、念頭與分別之中，

慢慢生起一個清楚的覺知：

它生起了。

它正在變化。

它也會滅去。

久而久之，

我們會發現：

原來真正束縛自己的， 並不只是外面的境界，

而是每當境界出現時，

我們立刻抓住自己的受， 相信自己的想， 跟隨自己的分別，

然後把它們認作：

「這就是我。」

佛法的觀照，

就是在這個地方慢慢鬆開。

不是否定感受，

而是不被感受綁住。

不是消滅念頭，

而是不被念頭欺騙。

不是逃離生活，

而是在生活的一切生滅中， 保持覺知。

這就是本篇最值得實際修習的地方：

境界來時，先知自己的受； 念頭起時，先知自己的想； 心開始分別時，也知道心正在分別。

先不要急著處理外面的人。

先看見自己的心。

因為很多時候，

外面的境界只出現一次，

真正讓苦延續下去的， 是我們內心一次又一次的執取。

今日實修：

今天遇到任何讓自己歡喜、不舒服、生氣、擔心的事情時，

先不要立刻跟著反應。

只在心中清楚知道：

「現在有這個感受。」

「現在有這個念頭。」

然後再觀察：

它是不是正在變？

它是不是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固定？

若能親自看見一次：

受生起，也會滅；

想生起，也會滅；

我們對「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的、事情一定就是如此」的執著，

便會開始鬆動。

修行不是離開生滅另外尋找一個地方。

正是在每一次生滅之中，

如實知生， 如實知滅，

而不再隨著生滅流轉。

學僧釋慧照 感恩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