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二卷(1) 外道諍訟・法不正則眾必分裂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二卷(1)

外道諍訟・法不正則眾必分裂

本篇進入《長阿含經》第十二卷第二分〈清淨經第十三〉。

經文一開始,並不是佛陀直接宣說某個修行名相,而是先記下一件值得佛弟子警惕的事:

一個修行團體,在導師命終之後,很快陷入分裂與諍訟。

《原典因緣》

當時佛陀遊行於迦維羅衛國,與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俱。

經云:

「一時,佛在迦維羅衛國緇林釋氏精舍,與大比丘千二百五十人俱。」

那時有一位沙彌名叫周那,在波波城安居。

就在安居期間,尼乾子命終。

尼乾子命終之後,他的弟子沒有因為失去導師而更加謹慎,也沒有共同整理所學、互相確認法義,反而很快發生爭執。

經文直接形容:

「其後不久,尼乾子命終,其諸弟子各共諍訟,面相毀罵,無復上下,迭相求短,競其知見。」

這幾句經文非常重要。

「各共諍訟」,

彼此開始爭論。

「面相毀罵」,

已經不只是法義討論,而是當面互相毀罵。

「無復上下」,

原來應有的長幼、次第與恭敬也逐漸失去。

「迭相求短」,

不是共同求法,而是彼此尋找對方的缺點。

「競其知見」,

最後真正爭的,已經變成:

我的見解勝過你的見解。

《從求法變成爭勝》

原典接著把他們彼此爭論的話直接保存下來。

有人說:

「我能知是,汝不能知。」

又說:

「我行真正,汝為邪見。」

又說:

「以前著後,以後著前,顛倒錯亂,無有法則。」

甚至互相要求:

「我所為妙,汝有何言?」

「汝有所疑,當諮問我。」

這些話表面上都還在談「法」。

有人認為自己知道正確答案;

有人認為自己修的才是真正;

有人指出對方前後顛倒;

有人認為自己的說法最妙。

可是整個團體的狀態,已經不是共同求法,而是:

「競其知見。」

這四個字值得修行人反覆觀照。

知見本來應當幫助我們離惑、離執、離苦。

但是一旦「我」抓住知見,

知見也可能變成另一種爭勝的工具。

此時所關心的,不再只是:

什麼是法?

而慢慢變成:

誰對?

誰錯?

誰懂得比較多?

誰的見解比較高?

誰能勝過誰?

於是原本應當導向解脫的修行,反而成為彼此攻擊的因緣。

《周那看見的不是普通爭吵》

經文接著說,這些尼乾弟子:

「各相憎嫉,見已忿恚。」

彼此憎恨、嫉妒,見面便生忿怒。

而且:

「語言怨毒。」

連說出來的話都帶著怨恨與傷害。

所以這不是單純的「大家對教義有不同理解」。

如果只是法義不同,本來還可以共同辨析。

真正嚴重的是:

法義的差異已經進一步變成憎嫉、忿恚、毀罵與互相求短。

因此經文最後用一個非常鮮明的譬喻形容這個局面:

「唯有鬪訟,無有和合。」

修行團體最可怕的,不一定是沒有道理可講。

有時恰恰相反:

每個人都有很多道理。

每個人都能說自己依據什麼。

每個人都認為:

「我行真正,汝為邪見。」

可是如果最後只剩下鬪訟,而失去了和合,那麼這些「道理」究竟把人帶到了哪裡,就值得重新觀察。

《周那為什麼要把此事帶回佛前》

沙彌周那看到這件事情之後,安居結束,便收攝衣鉢,前往迦維羅衛。

他不是自己對尼乾弟子的事情下結論。

也沒有把外道的失敗拿來當作談資。

他先去見阿難。

經文說:

「時沙彌周那於彼夏安居已,執持衣鉢,漸詣迦維羅衛緇林釋氏精舍。」

到了之後:

「至阿難所,頭面禮足,於一面立。」

然後才將尼乾子命終、弟子分裂爭訟的情形告訴阿難。

阿難聽完之後,也沒有立刻憑自己的智慧發表長篇議論。

他說:

「我等有事,宜往問佛。」

這一句很重要。

面對一個涉及:

導師、

教法、

弟子、

知見、

諍訟、

僧團和合

的大問題,

阿難沒有急著說:

我知道答案。

而是帶著周那前往佛所。

經云:

「即與周那往至佛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阿難於是把事情完整稟告佛陀。

從這裡開始,〈清淨經〉真正重要的教法才逐步展開。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什麼》

讀到這裡,很容易只看見:

外道弟子在爭吵。

但如果只是把它讀成「別人的問題」,這段經文對自己的作用就很有限。

因為原典保存得最清楚的,不只是某一個教團的名稱,而是一種修行人很容易落入的狀態:

「我能知是,汝不能知。」

「我行真正,汝為邪見。」

「迭相求短。」

「競其知見。」

這些話離我們並不遙遠。

學佛愈久,

讀經愈多,

懂得的名相愈多,

有時反而更容易產生一種細微的心:

我懂。

他不懂。

我是正見。

他是邪見。

我修的才對。

他的修行有問題。

如果只是依法辨明正邪,這本身並不是過失。

佛法當然有正見與邪見,也有正法與非法之別。

問題在於:

辨法的心,是否已經悄悄變成爭勝的心?

原典沒有把「有不同見解」本身等同於罪過。

真正呈現出的危機是:

知見之爭最後引生了毀罵、求短、憎嫉、忿恚與不和合。

這才是修行人應當警覺之處。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讀〈清淨經〉開頭,可以先不急著觀察別人。

先回頭看自己。

當別人對佛法的理解與我不同時,

我的第一念是什麼?

是想把經文重新查清楚?

還是立刻想證明:

「我能知是,汝不能知」?

當我認為別人的見解錯誤時,

我是希望他回到正法,

還是心中已經生起:

「我行真正,汝為邪見」的優越感?

當我指出別人的問題時,

究竟是在辨法,

還是在:

「迭相求短」?

這個界線非常細。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只是學會很多佛法知識。

還要在學法的同時觀察:

「我」是不是正在利用佛法壯大自己?

若學得愈多,

慢心愈重;

若讀經愈多,

愈喜歡尋找別人的過失;

若懂得愈多,

愈不能容忍別人;

那麼就要警覺:

法本來是要破執,

如今是否反而被我拿來增加新的執著?

《慧照心得》

〈清淨經〉一開始沒有先講深奧禪定,而先讓我們看見一個修行團體如何從「法」走向「諍」。

最值得警惕的一句,就是:

「競其知見。」

修行人不是不能辨別正邪。

正法必須辨明。

邪見也不能因為害怕爭論,就說一切都一樣。

但是辨別正邪時,

更要照見自己的心。

我是在護持正法,

還是在護持「我的見解」?

我是在希望眾生離開錯誤,

還是在享受勝過別人的感覺?

我是在依法指出問題,

還是在「迭相求短」?

外面的諍論容易看見,

心中的「我勝、我知、我對」卻很難察覺。

所以學法愈深,

更應謙卑;

知見愈廣,

更應護心。

不要讓本來用來斷我執的佛法,

最後又成為另一個堅固「我」的地方。

今日實修:

當自己下一次生起「他不懂,我才懂」的念頭時,先不要急著說出口。

先照見這一念:

此刻,我是在依法辨正,

還是在「競其知見」?

能在這一念上看清楚,

就是〈清淨經〉放到今日修行中,非常實際的一步。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