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卷二（11） 佛將入滅・真正留下來的是法
《長阿含經》卷二（11）
佛將入滅・真正留下來的是法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卷第二：
第一分〈遊行經第二〉。
上一篇，
佛陀在竹林村重病之後，
告訴阿難：
「自熾燃，熾燃於法，勿他熾燃；
當自歸依，歸依於法，勿他歸依。」
而佛陀所說的自依止、法依止，
不是一句抽象的口號。
佛陀緊接著以：
觀身、
觀受、
觀心、
觀法，
也就是四念處，
說明真正的修行方法。
到了這裡，
弟子未來應該依止什麼，
其實已經說得很清楚。
接下來，
《遊行經》的氣氛開始改變。
佛陀的最後遊行，
逐漸走向生命最後的階段。
佛陀來到遮婆羅塔。
在那裡，
佛陀告訴阿難：
毘舍離非常可愛。
遮婆羅塔也非常可愛。
接著，
佛陀向阿難開示：
如果有人修習四神足，
多修習行，
常念不忘，
可以隨意自在，
那麼如來若願意，
可以住壽一劫，
或者一劫有餘。
佛陀並不是只說一次。
而是多次向阿難作出這樣的提示。
如果阿難當時能夠領會，
便應當向佛陀請求：
願世尊為眾生利益，
為天人安樂，
長久住世。
但是經文說，
阿難當時受到魔障，
心被覆蔽，
沒有領會佛陀的暗示。
所以，
阿難沒有請佛住世。
佛陀便讓阿難離開，
到樹下靜坐。
阿難離開不久，
魔王波旬來到佛前。
魔王向佛陀說：
現在正是入般涅槃的時候。
過去佛陀初成正覺時，
魔王就曾勸佛立即入滅。
但是佛陀當時沒有答應。
因為佛陀的弟子，
尚未真正成熟。
佛法也還沒有廣泛流布。
如今，
比丘、
比丘尼、
優婆塞、
優婆夷，
四眾弟子已經建立。
有人能聞法。
有人能受持。
有人能修行。
也有人能夠為別人解說正法。
佛陀教化眾生的重要使命，
已經具足成熟的因緣。
因此，
佛陀告訴魔王：
不必催促。
如來不久就會取滅度。
三個月後，
將入般涅槃。
這一句話，
正式宣告：
佛陀色身住世的時間，
只剩三個月。
這是《遊行經》極重要的轉折。
從這一刻開始，
佛陀最後的遊行，
真正進入：
入滅倒數。
但是我們要注意：
佛陀決定入滅之前，
已經先把最重要的事情交代清楚。
不是：
「以後你們一定要依靠某一個人。」
而是：
自依止。
法依止。
修四念處。
這個次序非常重要。
因為佛陀不是突然離開，
讓弟子失去方向。
佛陀是在離開以前，
一步一步把弟子從：
依賴佛陀色身，
帶向：
依止正法。
佛陀宣告三個月後入滅，
並捨壽行之後，
大地突然震動。
天地震動，
眾人驚怖。
阿難感受到這個異常現象，
便來到佛前，
詢問：
為什麼大地震動？
佛陀因此向阿難說明：
大地震動，
有八種因緣。
其中有些與天地自然因緣有關，
有些則與佛陀一生中的重大事件有關。
菩薩從兜率天下降入母胎時，
大地震動。
菩薩出生時，
大地震動。
菩薩成無上正覺時，
大地震動。
如來初轉無上法輪時，
大地震動。
如來捨壽時，
大地震動。
如來入無餘涅槃時，
大地也會震動。
也就是說，
佛陀生命中的幾個關鍵轉折，
從降生、
成道、
轉法輪，
一直到捨壽、涅槃，
都被放進這個宏大的因緣脈絡之中。
阿難這時才知道：
佛陀已經捨壽。
三個月後，
將入般涅槃。
可以想見，
這對阿難而言，
是一個極大的衝擊。
因為不久之前，
阿難還因佛陀重病而害怕。
現在，
佛陀已經明確宣布：
離別的時間正在到來。
但是這裡真正要看的，
不是：
阿難為什麼沒有及時請佛住世？
如果只停在這裡，
我們很容易把整段經文變成：
「如果阿難早一點開口，佛陀是不是就不會入滅？」
如此，
反而錯過了《遊行經》真正要教我們的事。
佛陀整個最後遊行，
一直在把弟子帶向一個事實：
所有因緣和合的法，
終究都要離散。
佛陀的色身，
也是如此。
佛陀不是教弟子：
想辦法讓無常永遠不要發生。
佛陀教的是：
當無常必然發生時，
什麼才是不能失去的？
答案就是：
法。
佛陀色身住世，
最大的意義，
是說法。
佛陀最後離開，
並不代表法也跟著消失。
真正的問題是：
弟子還修不修？
如果佛陀在世，
弟子卻不依法修行，
即使每天見佛，
仍然不能因此解脫。
如果佛陀色身已經入滅，
弟子卻能：
依法持戒，
依法修定，
依法生慧，
依法修四念處，
依法斷除貪瞋癡，
那麼佛陀所開示的解脫道路，
仍然存在。
所以佛法住世，
不是靠：
佛像永遠存在。
也不是靠：
寺院永遠存在。
甚至不只是靠：
經典文字永遠存在。
這些都非常重要，
都需要護持。
但是佛法真正的生命，
還要更進一步：
有人依教奉行。
如果經典保存得非常完整，
卻沒有人修，
法只停在文字。
如果寺院非常莊嚴，
卻沒有人照見自己的貪瞋癡，
莊嚴仍然只是外相。
如果佛學知識非常豐富，
卻不能在境界現前時，
少一分我執，
那麼法還沒有真正進入生命。
所以佛陀真正留下的，
不是一個讓後人永遠依賴的形象。
而是一條：
可以親自走的道路。
回頭看整個卷二，
這條道路其實非常清楚。
佛陀先從跋祇國七不退法開始，
告訴我們：
和合，
才能久安。
接著教僧團：
不退不是靠別人維持，
每一個修行人都要守護自己的信、戒、慚、愧、精進、念與智慧。
再往前，
佛陀教：
戒。
定。
慧。
解脫。
告訴我們修行不是只有懂佛法，
而要真正從生命中改變。
佛陀又說：
破戒有衰耗。
持戒有護。
讓我們知道：
因果不是抽象道理，
每一個行為都在形成自己的道路。
到了渡河時，
佛陀被稱為：
海船師。
法成為：
渡河的橋。
真正要渡的，
不是一條外在河流。
而是：
生死河。
到了那陀村，
佛陀又留下：
法鏡。
不要只問別人死後去了哪裡。
先依法照見：
自己現在往哪裡走。
到了菴婆婆梨的因緣，
我們又看見：
一個人的過去，
不能把他的未來永遠固定。
只要當下一念轉向正法，
新的因緣就開始建立。
接著，
佛陀從：
施，
說到戒；
從善業果報，
說到欲患；
從欲患，
說到出離；
最後進入：
苦、集、滅、道。
告訴我們：
真正供養的終點，
不是得到更多福報，
而是：
見法。
到了竹林，
佛陀色身重病。
無常不再只是一句經文。
佛陀親自讓弟子看見：
即使如來色身，
也會老，
也會病，
也會走向滅。
所以最後，
佛陀把弟子帶回：
自熾燃。
法熾燃。
自歸依。
法歸依。
修四念處。
到了現在，
佛陀宣布三個月後入滅。
整個卷二的法義，
也就在這裡逐漸收攝成一句話：
人會離開。
因緣會改變。
色身會敗壞。
但是：
法要有人繼續走。
所以真正紀念佛陀，
不是只有悲傷佛陀入滅。
而是問：
佛陀留下的法，
我有沒有在修？
真正報佛恩，
不是只說：
「佛陀慈悲。」
而是：
佛教我不殺，
我努力不殺。
佛教我不妄語，
我守住自己的口。
佛教我觀身，
我就觀身。
佛教我觀受，
我就觀受。
佛教我觀心，
我就觀心。
佛教我觀法，
我就觀法。
佛教我看見貪，
我不再替貪找理由。
佛教我看見瞋，
我不再把瞋恨全部推給別人。
佛教我放下我執，
我就從每天的一件事情開始放。
這才叫：
佛法住世。
【修行觀照】
如果有一天，
自己最依靠的人不在了，
我的修行還在不在？
如果沒有人提醒，
我還會持戒嗎？
如果沒有人知道，
我還願意行善嗎？
如果沒有人讚歎，
我還願意精進嗎？
如果師父不在身邊，
遇到煩惱時，
我還知不知道回來：
觀身、
觀受、
觀心、
觀法？
這些問題，
其實就是在檢查：
我依的是人，
還是法？
依人聞法，
沒有錯。
親近善知識，
更是修行的重要因緣。
但是善知識真正要把我們帶到的地方，
不是永遠依賴他。
而是：
最後自己能依法而行。
【慧照心得】
佛陀最後要離開的時候，
留給弟子的，
不是：
「你們不要讓我離開。」
而是：
「你們要依法而住。」
這就是佛陀真正的大慈悲。
因為如果佛陀只是讓弟子永遠依靠自己，
佛陀一離開，
弟子就失去方向。
但是佛陀教會弟子：
如何自己點燈。
如何依法觀照。
如何在自己的身受心法上修行。
那麼即使佛陀色身入滅，
法仍然可以繼續。
所以佛陀真正留下來的，
不是一個永遠不滅的色身。
而是：
戒。
定。
慧。
解脫。
四聖諦。
八正道。
四念處。
以及一條可以由每一個人親自實踐、
親自驗證、
親自走向解脫的道路。
佛陀會入滅。
但是：
苦仍然可以被知。
集仍然可以被斷。
滅仍然可以被證。
道仍然可以被修。
只要這四件事情仍然有人在做，
佛法就還在人間。
所以不要只問：
佛法還能住世多久？
應該先問：
佛法今天有沒有住在我的心裡？
如果今天遇到境界，
我願意依正法而不依煩惱，
佛法就在這一念住世。
如果今天生起瞋心，
我能看見它，
不再繼續傷害別人，
佛法就在這一念住世。
如果今天我執現前，
我願意少抓一點，
佛法就在這一念住世。
如果今天沒有人看見，
我仍然願意守戒，
佛法就在這一念住世。
佛法是否住世，
最後不能只問別人。
還要回來問：
自己。
今日實修：
今天選一條自己已經知道的佛法，
真正做一次。
不要再增加新的知識。
只做一件已經知道，
卻還沒有真正做到的事。
因為佛陀真正留下來的法，
不是等我們：
知道得更多。
而是等我們：
真正去走。
色身雖滅，
依法而行的人不斷，
正法就仍然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