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卷二（9） 世間無常・福德要在因緣尚在時修

《長阿含經》卷二（9）

世間無常・福德要在因緣尚在時修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卷第二：

第一分〈遊行經第二〉。

菴婆婆梨供養佛陀與比丘僧，

聞佛次第說法，

最後遠塵離垢，

得法眼淨。

佛陀繼續帶領比丘眾遊行，

來到竹林村。

這時，

雨季即將來臨。

依當時僧團制度，

比丘們需要安居。

但是這一年，

當地正逢飢饉。

糧食缺乏，

人民生活困難。

如果大量比丘全部集中在同一個地方安居，

不只比丘取得飲食困難，

也可能增加當地居民供養上的負擔。

因此佛陀告訴比丘們：

可以分散到毘舍離附近各地，

隨著朋友、知識、親族等因緣，

各自安居。

佛陀自己則與阿難，

留在竹林村安居。

這件事情看起來很平常，

卻很值得修行人觀察。

佛陀沒有因為：

「我們是修行人。」

就要求外在環境一定配合自己。

也沒有因為：

「供養僧團有功德。」

就不顧人民正處在飢饉之中，

仍要求大家勉強供養。

佛法從來不是離開因緣談修行。

真正的智慧，

一定知道：

因緣。

知道現在是什麼時節，

知道眾生承受多少，

知道什麼事情此時可以做，

什麼事情此時不應強求。

所以修行不是：

所有事情都必須按照自己的計畫。

而是：

在變動的因緣中，

仍然知道怎樣依法而行。

這也是無常真正給我們的第一個提醒。

世間沒有一個條件，

永遠照我們希望的樣子存在。

今年豐收，

明年可能飢饉。

今天健康，

明天可能生病。

今天有人護持，

明天因緣可能改變。

今天可以做的事情，

明天未必還有機會。

如果修行一定要等：

環境最好，

身體最好，

時間最多，

事情最少，

所有人都理解我，

一切條件都圓滿，

才願意開始，

那麼可能永遠等不到。

因為因緣的本質，

就是變化。

安居期間，

佛陀自己也遭遇了重病。

經文形容：

佛陀身患疾病，

病苦非常劇烈，

幾乎到了命終的程度。

但是佛陀以正念、正知，

忍受病苦，

不使心被苦受擾亂。

這裡尤其值得我們停下來。

佛陀已經成佛。

可是佛陀的色身，

仍然會病。

這直接告訴我們：

修行不是把身體修成永遠不老、不病、不死。

色身是因緣所生。

既然因緣所生，

就一定會變。

佛陀也沒有違背這個法則。

成佛，

不是讓無常消失。

而是：

徹底明白無常，

不再被無常欺騙。

凡夫遇到病，

身苦之外，

心又增加很多苦。

「為什麼是我？」

「我什麼時候才會好？」

「如果一直不好怎麼辦？」

「我的身體以前不是這樣。」

身體本來只有一分苦，

心中的抗拒、恐懼、執取，

可能又增加許多苦。

佛陀的色身同樣有苦受，

但是心不被苦受綁住。

這就是修行真正的差別。

不是：

沒有境界。

而是：

境界不能再主宰這顆心。

佛陀當時想到：

如果自己沒有告知弟子，

也沒有對僧眾有所教誡，

便直接入般涅槃，

並不適宜。

於是佛陀以精進力，

攝持自己的生命，

使疾病暫時平復。

佛陀恢復之後，

從住處出來，

坐在清涼處。

阿難來到佛前，

看見佛陀病情緩解，

心中稍稍安定。

阿難坦白告訴佛陀：

當他看見佛陀重病時，

自己的身體都感到軟弱，

精神昏亂，

甚至連所聞之法，

一時都不能明白。

但是阿難心裡還有一個依靠。

他想：

佛陀還沒有對僧團留下最後教誡，

應該不會就這樣般涅槃。

這一念，

把下一篇最重要的問題帶了出來：

弟子究竟依靠什麼？

佛陀的色身嗎？

佛陀永遠住世嗎？

某一位老師嗎？

某一個領導僧團的人嗎？

如果我們的修行，

必須依靠某一個人永遠存在，

那麼當這個人離開，

修行是不是也跟著失去方向？

所以佛陀的病，

不只是在顯示：

身體無常。

它也在逼著弟子面對另一層無常：

連我們最依賴的人，

也不能永遠留在身邊。

這是很深的一課。

人常常知道：

「一切無常。」

但是當無常發生在自己最珍愛的人事物上，

才知道：

自己究竟有沒有真正接受無常。

我們可以接受：

陌生人離開。

卻很難接受：

自己愛的人離開。

可以接受：

別人的財物損失。

卻很難接受：

自己的東西失去。

可以說：

「色身無常。」

但是自己生病時，

心中仍然可能充滿恐懼。

所以「知道無常」，

與「照見無常」，

是兩回事。

知道，

只是概念。

照見，

則是當變化真正發生時，

心仍然知道：

這就是因緣法。

不否認悲傷。

不否認身體的苦。

也不需要假裝自己沒有感受。

但是在感受之中，

不再建立一個：

「這件事絕對不能發生。」

因為真正讓心劇烈衝突的，

往往就是這一句：

「不可以變。」

可是世間所有因緣法，

都在說：

一定會變。

所以修行，

不是要求無常不要來。

而是趁無常還沒有把一切帶走以前，

先把應該修的修起來。

父母還在，

就孝順。

善知識還在，

就好好聞法。

身體還能行動，

就精進。

有能力布施，

就布施。

能夠道歉，

就不要一直拖。

能夠放下，

就不要等到最後一刻。

能夠修正自己的習氣，

就從今天開始。

因為很多人最大的錯誤，

不是不知道善法。

而是一直認為：

還有時間。

「以後再修。」

「退休再修。」

「事情忙完再修。」

「心情好一點再修。」

「等環境穩定再說。」

可是無常從來沒有答應我們：

一定先給你準備時間。

所以佛陀最後遊行的經典，

才如此珍貴。

佛陀不是只用語言說：

諸行無常。

佛陀自己的色身，

正在親自顯示：

即使如來色身，

也不能離開生、老、病、滅的因緣。

真正不應失去的，

不是佛陀永遠不老的身體。

而是：

佛陀所覺悟的法。

所以從這裡開始，

《遊行經》的重心逐漸發生改變。

前面是：

佛在，

弟子聞法。

接下來佛陀要開始教弟子：

即使有一天佛的色身不在，

你們究竟依靠什麼？

答案即將出現：

自依止。

法依止。

【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自己是不是也有很多「等以後」？

等有時間，

再誦經。

等事情少一點，

再打坐。

等心情好，

再修慈悲。

等對方先改，

自己再放下。

等生活穩定，

再認真修行。

如果有，

要看見：

這個「以後」，

可能就是放逸最柔軟的樣子。

它沒有叫我們不要修。

它只是一直說：

「明天再修。」

最後，

一年過去。

十年過去。

習氣仍然是原來的習氣。

所以無常不是拿來讓人害怕死亡。

無常真正的作用是：

催促我們珍惜現在。

【慧照心得】

我們常把無常理解成：

有一天，

某個東西會消失。

其實無常比這更直接。

無常就是：

沒有任何一個現在，

可以停住。

我們正在老。

身體正在變。

人與人的因緣正在變。

世界正在變。

甚至此刻這一念，

下一刻也已經不是原來那一念。

因此，

修行不能建立在：

「等一切穩定之後。」

因為世間根本沒有一個永遠穩定的時候。

真正穩定的修行，

反而是在變化中建立。

健康時，

知道健康無常，

所以善用健康。

生病時，

知道病也是因緣，

所以觀身受心法。

有人陪伴時，

珍惜因緣。

因緣離散時，

學習放下。

富足時，

知道布施。

困難時，

守住戒與正念。

這樣，

無常就不再只是：

奪走我們東西的力量。

無常反而成為：

催促我們覺醒的老師。

佛陀的色身也病了。

這不是佛法失效。

恰恰是在告訴我們：

佛法從來不是讓因緣法變成不生不滅。

佛法是讓我們在生滅之中，

照見生滅；

在變化之中，

不再執取變化；

最後從執取中，

得到解脫。

所以真正懂無常的人，

不會消極。

反而更知道：

今天能修，

今天就修。

今天能善待一個人，

今天就做。

今天能放下一分我執，

不要等明天。

今日實修：

找出一件自己一直告訴自己：

「以後再做」

的善事。

今天完成它。

不求做很多。

只是不再把修行推給明天。

因為真正屬於我們的修行時間，

從來只有：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