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0256・唐梵翻對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唐梵翻對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第一卷（6）〈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學僧釋慧照

上一段，經文從五蘊自性空進一步開示：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並且說：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到了這一篇，觀照的範圍再次擴大。

不再只說五蘊，而是直接說到：

「諸法空相。」

T0256 的梵漢對字原文在此依次標出「諸法、空、相」，接著展開「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這六重觀照。

一、「舍利子」・從五蘊空再進入諸法空相

原典再次對舍利子說法。

接著出現：

「諸法空相。」

這裡是一個很重要的法義轉折。

前面先從我們最容易執取的五蘊下手：

色、受、想、行、識。

照見五蘊無自性。

現在則把這個般若觀照推到：

諸法。

也就是不只是我的身體空、感受空、思想空。

一切依因待緣而成立的法，都不可執為具有固定不變的自性。

所以「諸法空相」不是又多講一個抽象的「空」。

而是把前面已經照見的道理推廣開來：

凡因緣所成，就不能執為自性實有。

二、「空相」不是說一切現象都消失

這裡的「相」很容易讓人誤會。

有人讀到「諸法空相」，會以為：

既然空，那麼一切相都應該沒有。

可是我們此刻明明還看得到、聽得到、感受得到。

所以佛法不是要我們否認經驗世界。

「空相」所指出的是：

諸法雖然顯現，卻沒有一個獨立、固定、不依因緣而有的自性。

花會開。

花也會謝。

身體會生長。

身體也會衰老。

情緒會生起。

情緒也會轉變。

一切都在顯現，一切也都在因緣變化。

正因如此，不能把其中任何一法執成永恆不變的實體。

這才是「空相」。

三、「不生」・不是否認現象生起

經文第一個說：

「不生。」

這裡不能理解為：

世間根本沒有任何東西生起。

我們明明看到種子發芽，看到念頭生起，看到身體出生。

那為什麼般若說「不生」？

因為所破的是：

自性生。

如果一法能夠完全靠自己、毫無因緣而生，那才叫真正具有獨立自性的「生」。

但實際上不是如此。

一粒種子要有土、水、陽光、溫度等條件，才可能發芽。

一個瞋念，也不是突然從一個固定的「我」裡無因而出。

它可能依於接觸、記憶、感受、習氣、分別等條件生起。

所以從世俗因緣看，有生起。

從般若照見自性看：

沒有一個可以獨立成立的「生」可得。

因此說「不生」。

四、「不滅」・也不是說一切永遠存在

接著是：

「不滅。」

如果「不滅」理解成永遠不會消失，也同樣錯了。

一切有為法明明生滅變化。

那麼為什麼又說「不滅」？

因為既然沒有一個自性實有之法真正獨立生起，也就沒有一個自性實有的東西，後來被徹底消滅。

從因緣來看：

一種組合散了，另一種條件又形成。

例如木材燃燒。

原來「木頭」的形態改變，成為灰、熱、煙等。

我們說「木頭滅了」，是依世俗名言而說。

可是從因緣觀來看，不是一個永恆固定的「木頭自性」先真實存在，後來又被斷滅。

所以：

不生、不滅，是破除我們對生滅兩邊的實有執。

五、不生不滅・不是叫我們否定無常

這裡尤其要分清。

佛法一方面說：

一切有為法無常。

另一方面般若又說：

不生不滅。

兩者不是矛盾。

無常，是從因緣現象的變化說。

不生不滅，是從無自性說。

在因緣層面，法確實生滅。

在自性觀照中，找不到一個真正獨立、固定的法，從「無」自性生為「有」自性，再從「有」自性斷滅成「無」。

所以般若不是否定無常。

恰恰是把無常看得更深：

正因為諸法無自性，所以才依因緣而變化。

六、「不垢不淨」・不要把垢淨執成固定實體

接下來經文說：

「不垢、不淨。」

我們平時非常習慣分：

這個乾淨，

那個骯髒；

這個人好，

那個人不好；

這個念頭清淨，

那個念頭染污。

在修行的世俗層面，善惡、染淨當然需要分辨。

若善惡都不分，就不能修戒、定、慧。

但是般若更進一步告訴我們：

不要把「垢」與「淨」執成固定自性。

一個有煩惱的人，不等於永遠只有煩惱。

一個犯過錯的人，也不能被固定成「永遠就是惡人」。

一念染污，可以透過正念、懺悔、修善而轉。

一念清淨，如果失去正念，也可能再起煩惱。

所以「不垢不淨」不是說：

染污與清淨沒有差別。

而是說：

染淨都依因緣建立，沒有固定不變的自性。

七、真正懂「不垢不淨」・反而更能修行

如果把自己定死：

「我業障很重，我永遠就是這樣。」

這其實仍然是一種實有執。

把自己的煩惱看成固定自性，就會失去修行的信心。

另一方面，如果因為自己偶爾有一點清淨境界，就認為：

「我已經很好了，我已經得到什麼了。」

也是把「淨」執成實有。

般若兩邊都放下。

有垢時，知道它依因緣而生，可以轉。

有淨時，也知道不可執著、不可自滿。

如此修行才穩。

八、「不增不減」・法性不是可以拿數量衡量的東西

最後經文說：

「不增、不減。」

我們平常非常容易用「增加、減少」理解一切。

我今天懂得比昨天多。

我今天煩惱比昨天少。

在修行過程中，這些相對的增減當然可以說。

善法增長，是好事。

煩惱減少，也是好事。

但是般若所照見的空性本身，不是一個物質，可以多一點或少一點。

空性不是：

修得愈久，空就愈多。

凡夫空性少，佛空性多。

不是這樣。

諸法本來就是因緣所生、無自性。

不是因為我們懂了，它才開始空。

也不是我們沒有證悟時，它就比較不空。

所以從空性上說：

不增不減。

九、凡夫與佛的差別・不是空性有多少，而是有沒有照見

這裡可以進一步理解一個重要問題。

如果諸法本來空，那凡夫與佛有什麼差別？

差別不在：

凡夫的空性少，佛的空性多。

而在：

凡夫於因緣法上起實有執，佛以智慧如實照見。

同樣的身心世界，

凡夫抓住「我、我所」；

智慧現前時，則見因緣生滅、無自性可得。

所以修行不是製造空性。

而是逐漸去除遮蔽我們如實知見的無明與執著。

十、六個「不」是在一層一層鬆開執著

把這六個「不」放在一起看：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可以看見三組相對。

生／滅，是我們對存在變化的執著。

垢／淨，是我們對價值、染淨的執著。

增／減，是我們對數量與得失的執著。

般若不是把這些世俗分別全部抹掉。

而是告訴修行人：

可以依世俗使用它們，卻不要把它們執成究竟實有。

這就是般若智慧非常重要的地方。

十一、世俗上仍須修善斷惡・勝義上不執一法自性實有

這一點一定要講清楚。

若有人聽到：

不垢不淨，

就說：

「那善惡都一樣。」

這不是般若。

若有人聽到：

不增不減，

就說：

「那修不修都一樣。」

這也不是般若。

佛法從來不是要我們用「空」逃避因果。

在因緣世俗中：

善因有善果，

惡因有苦果，

戒定慧要修，

貪瞋癡要斷。

但在修行這一切時，又不把「我正在修」「我已得到」「這個法實有」抓成新的我執。

這才是般若。

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這六個字組觀察自己的心：

生、滅。

一個煩惱生起時，不必驚慌地說：

「我怎麼又這樣？」

知道：

它依因緣生，也會依因緣改變。

垢、淨。

看到自己的過失，不否認，但也不要把自己判死刑。

有垢，就修。

有淨，也不自滿。

增、減。

修行有進步時，不必建立「我很有修行」。

退步時，也不要認為「我完了」。

只要回到當下一念：

什麼因正在形成？

我現在應該種什麼因？

這樣，就是在因緣中修，而不被實有執綁住。

慧照心得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很容易念得很快。

但每一個「不」，都在碰我們日常最深的執著。

我們怕失去，

因為把「滅」抓得太實。

我們討厭自己的缺點，

因為把「垢」抓得太實。

我們執著修行進步，

因為把「增」抓得太實。

我們害怕退步，

因為把「減」抓得太實。

般若不是叫我們從此不管任何事情。

而是教我們：

事情照樣做，心不要把它抓死。

犯錯，改。

不是「我永遠很差」。

進步，繼續修。

不是「我已經了不起」。

煩惱生起，看見它的因緣。

煩惱退去，也不必建立一個「我已無煩惱」。

這樣才是真正從「諸法空相」得到修行力量。

空，不使人消極。

空使我們知道：

一切都可以因緣而轉。

但是也正因為一切依因緣而轉，所以每一念都要謹慎。

善因不可輕。

惡因不可縱。

境界不可執。

功德也不可著。

如此，

在因緣中精進，

在空性中無著。

這才是般若真正要帶我們走的路。

學僧釋慧照頂禮十方一切諸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西方阿彌陀佛感恩諸共修法親阿彌陀佛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