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莊嚴論經》卷六(4)〈舊友善言喚醒慚愧・重修正道證阿羅漢〉
《大莊嚴論經》卷六(4)〈舊友善言喚醒慚愧・重修正道證阿羅漢〉
昔日勤學多聞、慈悲護生的比丘,如今卻以殺羊賣肉維生。相識的乞食比丘見到他的境況,既感慨凡夫心容易變動,也思索如何善巧救度。由一句稱量之語,喚醒他過去聞法的智慧,使他重新辨明欲樂的滋味與過患,決心捨惡修善,走回解脫之道。
比丘見已即長歎息作是思惟。佛語真實凡夫之心輕躁不停。極易迴轉。先見此人勤修學問護持禁戒。何意今日忽為斯事。作是念已。即說偈言 汝若不調馬 放逸造眾惡 云何離慚愧 捨棄調伏法 威儀及進止 為人所樂見 飛鳥及走獸 睹之不驚畏 行恐傷蟻子 慈哀憐眾生 如是悲愍心 今為安所在
相識的比丘看見昔日同修滿身血污、正在賣肉,忍不住深深歎息。他想到佛陀所說凡夫之心輕躁不定,容易隨境轉變。此人過去勤於學問、守護禁戒,如今竟從事殺業,實在令人感慨。
他以不受調伏的馬比喻放逸之心:心若失去調御,便會奔向種種惡行。又追憶這位比丘往昔行住進止皆具威儀,使人心生歡喜,連飛鳥走獸也不驚恐,行路時甚至擔心踩傷螞蟻。如此慈悲護生的心,如今究竟去了哪裡?
汝若不調馬 放逸造眾惡 云何離慚愧 捨棄調伏法
心如奔馬,若不以正念、慚愧與戒行調伏,便容易隨貪欲奔馳。修行不是曾經持戒便永不退轉,而須在日常境界中不斷守護。
行恐傷蟻子 慈哀憐眾生 如是悲愍心 今為安所在
昔日飲水、行路都謹慎護生,如今卻以殺害生命謀利。善友指出前後行為的差別,是要喚醒他曾經培養的慈悲,而非只責備他的過失。
凡夫之人其心不定。正可名為沙門婆羅門數。是故如來不說標相。若得見諦真實。是名為沙門及婆羅門。復說偈言 勇捍而自稱 謂己真沙門 為此不調心 忽作斯大惡
凡夫的心尚未安定,即使具有出家身分,也未必已經具足真實解脫的功德。因此,不能只憑外在形相認定一個人是真正的沙門或婆羅門。若能如實見諦,才具有真實修道的內涵。
偈頌指出,有人雖勇於自稱真實沙門,卻因未曾調伏內心,忽然造作嚴重惡業。
若得見諦真實。是名為沙門及婆羅門。
真實修證不以身分名稱決定,而在於是否如實體會真理,斷除煩惱。戒行與見諦相互支持,不能以外在威儀代替內心的修行。
說是偈已。尋即思惟。我於今者作何方便令其開悟。如佛言曰。若教人時先當令其於四不壞生清淨信。此四不壞能令眾生得見四諦。今當為說作業根本。作是念已而語之言。汝於今者極善稱量。時賣肉者作是念言。此比丘既不買肉。何故語我極善稱量。作是念已。即說偈言 此必有悲愍 而來見濟拔 如斯之比丘 久離市易法 見吾為惡業 故來欲救度 實是賢聖人 為我作利益
相識的比丘思索如何幫助他覺悟,憶念佛陀教導,應先使受教者對四不壞淨生起清淨信心,藉此成為見四聖諦的助緣。於是決定從眼前稱量肉品的行為,引導他重新思惟所造之業。
善友沒有直接斥責,而是說他十分善於稱量。賣肉者感到疑惑:比丘並不買肉,為何讚歎自己稱量得好?他隨即領會,這位遠離市集交易的比丘,必定是出於悲憫,看見自己造作惡業,特地前來救拔。他因此認定善友是在為自己帶來真實利益。
汝於今者極善稱量。
善友巧妙借用他正在使用的秤,引導他不只衡量肉品的重量,更要衡量欲樂所得與造業過患。這句話使已經沉迷惡業的人,重新開始反省。
此必有悲愍 而來見濟拔 如斯之比丘 久離市易法 見吾為惡業 故來欲救度
賣肉者能夠感受到善友的慈悲,因此沒有立即拒絕勸導。真正的善知識,不是放任他人造惡,而是以適當方法使其願意看見自己的過失。
說是偈已。尋憶昔者為比丘時造作諸行。念先所誦經名曰。苦聚欲過欲味。思憶此已。即以肉稱遠投於地。於生死中深生厭患。語彼比丘大德。大德而說偈言 欲味及欲過 何者為最多 我以慚愧鞙 捉持智慧秤 思量如此事 心已得通達 不見其有利 純睹欲衰患 以是故我今 宜應捨離欲 往詣於僧坊 復還求出家
賣肉者憶起自己過去出家時的修學生活,以及曾經誦習有關苦聚、欲過與欲味的教法。他立即把肉秤遠遠拋在地上,對生死輪迴生起深切厭患。
他恭敬稱呼善友為大德,並以偈頌表達覺悟:欲樂雖有一時滋味,但與其造成的過患相比,究竟何者更多?如今他以慚愧作為繫持,以智慧作為衡量的秤,重新思惟欲樂的得失,終於明白自己所貪求的利益不足依恃,反而看見欲望帶來的衰損與苦患,因此決定捨離欲染,回到僧坊重新出家。
我以慚愧鞙 捉持智慧秤 思量如此事 心已得通達
原本用來稱量肉品的秤,如今成為智慧觀照的譬喻。慚愧使人願意停止錯誤,智慧使人辨別眼前享樂與長遠過患。
我今為欲作 身苦極下賤 雖是現在身 即如墮惡道 我昔出家時 濾水而後飲 悲愍護他命 無有傷害心 今日如惡鬼 食人精血者 我今樂殺害 習而不能捨 善哉佛所說 親近於欲者 無惡而不造 我今為欲使 衰苦乃至此
他深深懺悔,為了追求欲樂,自己竟落到身心困苦、從事卑劣殺業的境地,雖然仍在人間,卻如同陷入惡道般痛苦。
他回想昔日出家時,連飲水都先過濾,以免傷害微小生命;如今卻像嗜血的惡鬼,以殺害生命為業,甚至形成難以捨離的習慣。
由此他更加信受佛陀對欲貪過患的教導,明白自己正是受到欲望驅使,才逐漸衰敗到如此境地。
我昔出家時 濾水而後飲 悲愍護他命 無有傷害心
過去慈悲護生的經驗,成為他重新覺察錯誤的明鏡。聞法與持戒留下的善根,並未因一時退轉而完全失去。
我今樂殺害 習而不能捨 善哉佛所說 親近於欲者 無惡而不造
這是他對自身退轉的沉痛反省。從愛欲染著到從事殺業,顯示煩惱若不及時對治,可能使人逐漸習慣原先不願造作的惡行。
一切種智說 四諦我未證 從今日已去 終不更放逸 十力尊所說 前為放逸者 後止更不作 如月離雲翳 明照于世間 是故我今當 專心持禁戒 設頭上火然 衣服亦焚燒 我當堅精進 修行調順法 斷難伏結使 必令得寂滅 假毀絕筋脈 形體皆枯乾 不見四諦者 我終不休息 先滅結使怨 得勝報施恩
他承認自己雖然曾經聞法,卻尚未親證四聖諦,因此立誓從今以後不再放逸。
他憶念佛陀所說,過去曾經放逸的人,若能從此停止惡行,便如明月離開雲翳,重新照耀世間。於是發願專心持戒、堅固精進,即使面臨極大艱難,也要調伏難以降伏的煩惱結使,直到證見四諦、獲得寂滅解脫。
偈中的頭上著火、衣服焚燒,以及筋脈斷絕、形體枯乾,是表達不惜艱難、堅持修道的強烈決心,不應理解為需要傷害身體。他希望先戰勝煩惱怨敵,成就解脫,才真正報答善友的恩德。
前為放逸者 後止更不作 如月離雲翳 明照于世間
修行曾經退轉,不代表永遠無法改過。真正重要的是能否停止惡行,重新建立正念、戒行與精進。
斷難伏結使 必令得寂滅
他的志願已不只是恢復出家身分,而是從根本斷除造成退轉的煩惱。只有真正調伏貪欲與無明,才能不再受結使牽引。
爾時比丘知其心念。彼智慧火方始欲然。即說偈言 汝今若出家 必應得解脫 迦梨與僧鉗 及以質多羅 如此等比丘 皆七返罷道 後復還出家 獲得阿羅漢 十力世尊戒 汝亦不毀犯 汝不起邪見 汝有多聞智 生於厭離善 修習寂靜樂
善友察知他的悔悟之心,明白智慧的火焰已重新燃起,便以偈頌鼓勵他再度出家,努力修行,必有獲得解脫的希望。
善友舉出迦梨、僧鉗及質多羅等比丘的事例,說明他們雖曾七次還俗,後來仍重新出家,終於證得阿羅漢果。
又指出這位退轉者並未完全失去修學的根本:他尚有多聞智慧,沒有陷入邪見,如今更生起厭離欲染之心,願意修習寂靜安樂。
皆七返罷道 後復還出家 獲得阿羅漢
善友藉由前人的修行經歷,使他明白過去的失敗並不必然斷絕未來證果的可能,但仍須重新依正法精勤實修。
汝有多聞燈 結使風所滅 汝還修多聞 必至無畏方 為結之所漂 當依修定力 修定得勝力 明了見結使 由汝常修集 故樂出家法 心近善功德 為結使所壞 修集於正道 是意捉結使 如象絕羈靽 自恣隨意去 時罷道比丘即捨惡業。出家精勤得阿羅漢果
善友以明燈比喻多聞智慧。過去的智慧之燈曾被煩惱結使之風吹滅,但只要重新聞法修學,便能朝向遠離怖畏的解脫境地。
他又勸導,當心被煩惱漂流時,應依禪定力量安住,使心逐漸獲得定力,清楚觀察結使的生起與作用。
這位還俗者原本喜愛出家修行,也曾親近善法,只因煩惱勢力而破壞原有的功德。如今應重新修習正道,以智慧制伏煩惱。若心不受調伏,就像大象掙斷繫縛的繩索,任意奔走,難以約束。
最後,這位曾經還俗的比丘果然捨棄殺業,重新出家,精勤修道,證得阿羅漢果。
汝有多聞燈 結使風所滅 汝還修多聞 必至無畏方
過去所學的佛法,雖曾被煩惱遮蔽,仍可成為重新修行的重要資糧。多聞必須與持戒、禪定及如實觀察相結合,才能發揮真正的解脫力量。
時罷道比丘即捨惡業。出家精勤得阿羅漢果
這位比丘沒有停留在口頭懊悔,而是真正停止殺業,恢復清淨修行,最後獲得解脫。由此顯示,改過必須落實於行動,而多聞善根也須經過精進實修,才能成為證道的助緣。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觀察自己,當有人指出自己的過失時,是急於辯解,還是願意安靜反省?過去學習的佛法,是否真正幫助自己減少貪欲、瞋恚與放逸?
若發現已經養成不善習慣,應從可以實行的一件事開始改正,不必等到所有條件圓滿才重新修學。
能看見自己的過失,是慚愧心的開始;願意停止惡行,才是改過的實踐。
《慧照心得》
最令人深思的,是那位善友沒有因為昔日同修墮入殺業,就放棄救度他的心。善友知道對方曾經勤學多聞,便從稱量肉品的事情入手,使他重新想起佛陀所說欲味與欲過的教法。
一個原本稱肉求利的人,忽然將秤轉成衡量欲樂過患的智慧譬喻,這個轉變正顯示聞法善根的珍貴。過去所學不一定會在煩惱現前時立即發揮作用,但當慚愧心生起、又遇善知識引導,便可能成為重新修道的力量。
修行不應只關心自己是否犯過錯,更應關心能否從錯誤中覺醒。對他人也不宜只看眼前過失,便認定對方再無修善的可能。
真正的善知識,能使迷失者重新看見正道;真正的慚愧心,能使修行從跌倒之處重新開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