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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4・僧伽羅剎所集經

《僧伽羅剎所集經》卷三(1)〈八正道通向涅槃・鴦崛鬘止惡受化〉

學僧 釋慧照

《僧伽羅剎所集經》卷三(1)〈八正道通向涅槃・鴦崛鬘止惡受化〉

通往涅槃的道路,要在身口意中實際走出來。經文先說正道如何止息愛著與結使,再敘述鴦崛鬘追逐如來、放下刀劍的轉變。他起初求佛停步,後來才明白,真正應當停止的,是自己傷害眾生的惡行。

爾時世尊云何說道跡。於彼說道跡時。猶如王大路謂之王路。星宿謂星宿路。此跡亦如是。至涅槃者謂至涅槃路。彼是等見處所。等志等語等命無有差違。等方便不缺漏。等念無量等三昧色不變易。緣彼若干色無有婬欲亦無塵垢。結使永使不起。無有色愛著亦無眾刺。欲滅愛故亦無有泥。

此時,經文問世尊如何說明修道的途徑。王所行的大路稱為王路,星宿運行也有其道路;同樣地,能到達涅槃的修行,便稱為涅槃之路。古譯的「等見、等志、等語、等命、等方便、等念、等三昧」,指向正見、正思惟、正語、正命、正精進、正念與正定的修學。見解須正確,志向、言語與生活方式不可違背正道,精進不可缺失,念與定也須穩固。面對種種色境,不再生起淫欲與染污,使束縛身心的煩惱不起,不黏著於色,也不受煩惱之刺傷害。愛著止息,便不再陷入貪欲的泥淖。

此跡亦如是。至涅槃者謂至涅槃路。

判斷修行是否走在正道上,要看它是否使貪欲、瞋恚與愚癡逐漸減少。知道道路的名稱之後,仍須親自依教實行。

緣彼若干色無有婬欲亦無塵垢。結使永使不起。

看見外境時,修學的關鍵是看清心如何起貪、如何追逐。能在接觸境界時保持清明,才有止息煩惱的機會。

欲除邪見故等見具足。等滅結使故永不復起。彼微妙果故現種種義。欲除悕望故無有眾想。欲求出要樂故若干果成就。無著要故等度彼名色。於彼遊行故謂是道一無有二。皆得至彼第一義處所為緣。一往者自心誓願謂一入。

為了除去邪見,須使正見具足;依正道滅除結使,才能使煩惱不再生起。微妙的修行成果,顯出正道的種種意義。放下貪求與攀緣的期待,心便不再被紛雜想念牽引;求出離之樂,才能成就相應的道果。以不執著為要,越過對名色身心的攀取。這條道路雖有不同修學內容,所趣向的解脫並無兩樣,皆以到達究竟真實為目的。真正踏入道路,還須自己立願,親自向解脫前行。

欲除邪見故等見具足。等滅結使故永不復起。

錯誤見解會使人把有害的事當成利益,也會替貪欲與瞋恚尋找理由。修正見解,才能使斷惑的用功有正確方向。

一往者自心誓願謂一入。

善知識可以指路,真正入道仍要自己發心。願意改變,並持續依正道實行,才是向解脫邁出的腳步。

爾時世尊以第一辯而知道。以能自覺知則不壞敗。所為業勝無有亂想。果報已獲得諸善根。能覺寤彼眾生。便說是道使至無為。於是便說此偈 所興眾生類 有道甘露法 佛有是功德 於世最第一 我於今自得 清淨禁戒具 為人須倫說 是故我拜手

接著,經文讚歎世尊通達正道,具有殊勝辯才。由親自覺悟而成就的智慧,不會被錯誤見解破壞;所行清淨殊勝,心無紛亂,善根與成果皆已成就。因此,佛能喚醒眾生,宣說使人到達無為的道路。隨後的偈頌讚歎:眾生得聞甘露之法,出於佛無上的功德;佛自證清淨,戒行具足,又將所證之法宣說利益他人,所以應當恭敬禮拜。

能覺寤彼眾生。便說是道使至無為。

佛說法,是讓眾生從迷惑中醒來,親自走向煩惱止息。恭敬佛,也須珍惜佛所指示的修行道路。

爾時世尊知鴦崛鬘今應受化。當於爾時無惡知識言論。覺已便往彼道。唯有一人存在。血流盈路。人皆證知飛烏鷲鳥處處噉食。時鴦崛鬘行如疾風。若舉足時群鹿飛鳥皆悉驚怖馳走。是時鴦崛鬘在闍梨園中。左右顧視無所睹見。唯見世尊端正無比紫磨金色。方便所為腰不傾曲。身體極軟細行步庠序。盡其力勢走逐如來後。是時世尊不改舊行亦不能及。

此時,世尊知道鴦崛鬘已到可以接受教化的時機;當下沒有惡知識的言論干擾,佛便前往他所在的道路。經文以路上流血、鳥鷲啄食的景象,呈現殺害造成的慘狀。鴦崛鬘奔行如風,所到之處連鹿與飛鳥都驚怖逃走。他在闍梨園中左右觀看,沒有見到其他人,只見佛身如紫磨金,身姿端正,步履安詳。他用盡力量追趕,佛仍保持原來的步伐,他卻始終追不上。

時鴦崛鬘行如疾風。若舉足時群鹿飛鳥皆悉驚怖馳走。

他的力量使眾生恐懼,卻不能使自己的心安穩。若只以強勢壓服別人,便容易忽略自己正在製造的苦。

爾時世尊便化此地使作坑渠荊棘。以是之故不能得及。或有作是說。以腳躡地。以是之故不能及世尊。或有作是說。化無色四大眼識不可持。或作是說。佛功德不可思議。然彼鴦崛鬘力如暴象無能當者。然佛威力不可思議。猶彼神龍那羅延億百千數亦不能得近如來。

接著,經文說世尊變化地面,使其出現坑渠與荊棘,因此鴦崛鬘無法追及;又依次保留不同說法,有說由佛以足履地,有說涉及無色四大的變化、眼識不能執取,也有說佛的功德不可思議。這些是經文並列的說法,不宜擅自合成一種解釋。鴦崛鬘雖有暴象般的力量,仍不能以此逼近如來;經文又以眾多神龍、那羅延之力作譬較,讚歎佛威力超越尋常力量所能衡量。

然彼鴦崛鬘力如暴象無能當者。然佛威力不可思議。

鴦崛鬘慣用的追逐與強力,在佛前失去作用。這使他有機會停下原有的行為,重新看待眼前的人與自己的心。

是時鴦崛鬘便作是嘆曰。見此未曾有。便白世尊。此意甚奇甚特便無瞋恚害意。作是思惟。此是誰恩德。此必是神人。猶如此惡世我還此美。猶如飢饉有利亦如生愛念。然我不能得及。此必是善知識。今我疲極住。遙語世尊言 當為我身故 世所希見聞 今亦自見德 願當小留住

此時,鴦崛鬘驚歎自己見到從未有過的情景,向世尊表達其奇特之感,瞋恚與害心也隨之止息。他思量這是何等恩德,認為眼前必是非凡之人。在惡行充斥的處境中遇見這樣的善好,如同飢乏時得到利益,使他生起親近之心。他又想到,自己無法追及,此人必是善知識。疲憊之後,他停住腳步,遠遠請佛為自己稍作停留,因為自己已親見世間難得的功德。

此意甚奇甚特便無瞋恚害意。

轉變先從害心止息開始。願意暫停傷害,才能聽進善知識的教導,進一步辨明自己應如何改變。

世尊告曰。汝自不住。方言我住。於是鴦崛鬘白世尊言 沙門自不住 我住言不住 云何我不住 願世尊具說 是時世尊告曰 無惡則是住 持戒護人長 如迦葉弟子 是故汝不住 彼本行少諸惡永盡流血污體。便解劍捨著一面。白世尊言 師今是我護 遭遇此聖師 求為作弟子 不違師禁戒

佛告訴他:你自己尚未停止,卻叫我停止。鴦崛鬘不明白,便問:沙門仍在行走,自己已經停步,為何說自己沒有停止?他請佛詳細說明。佛以偈回答,沒有惡行才是真正的停止;持戒、護持他人,使善行增長,才是修道者的安住,因此仍懷惡行的人尚未真正停下。接著,經文敘及他原來的惡行與流血污身,隨即寫出他解下刀劍、放在一旁的動作。他向佛表示,願以聖師為依護,求作弟子,不違背師所教的禁戒。

無惡則是住 持戒護人長

佛把「住」的意思,從腳步停止,引到惡行停止。人即使坐著不動,若心仍想報復、欺害,也沒有安住於善。

便解劍捨著一面。

他的改變有了具體行動:先放下用來傷人的刀劍,再請求受教。願意改過,便須停止繼續造作惡業的條件。

爾時世尊作是故告曰。善來比丘。便說此偈 猶彼大海水 亦生煙火炎 未受降伏者 今應受我化 亦有善降伏 清淨而得度 亦為我弟子 如是不受有 睹者皆怖畏 及諸妖鬼神 是諸鬼神處 最勝便入彼

此時,世尊以「善來比丘」攝受鴦崛鬘。接著的偈頌,以大海水中生出煙火的強烈譬喻,襯托原先難以調伏的人如今接受教化。善加調伏,便能清淨得度,成為佛的弟子,走向不再受生死之有。末後偈句轉向令見者怖畏的鬼神住處,說最勝的佛進入其中,承接下一段鬼神受化的敘事。

未受降伏者 今應受我化 亦有善降伏 清淨而得度

佛攝受回頭的人,也指出其後仍須調伏與清淨。受教是新的起點,須以持續修行使轉變穩固。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我是否要求別人停下,自己卻仍在追逐與傷害?

回想一次爭執:自己是否一面責怪對方,一面繼續用言語逼迫、用念頭反覆報復?先辨明自己仍未停止的地方,從下一句話、下一個動作開始改變。

《慧照心得》

放下刀劍的那一刻,才開始真正走上涅槃之路。

學僧讀到佛說「汝自不住」,也當回看自己。身體雖在修行處,心若仍追逐得失、計較怨憎,就須重新收攝。鴦崛鬘肯放下刀劍,也提醒我們放下正在傷人的習慣。

學僧釋慧照 敬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