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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2・六度集經

《六度集經》卷第八(2)〈須羅皇孫難邪祀殺生・明六度正行乃得昇天〉

學僧 釋慧照

國王為求現身昇天,已將童男、童女與眾多牲畜囚禁,又使人從香山拘得神女,準備依梵志所說完成祭祀。此時,真正扭轉殺生邪祀的,是皇孫須羅。他先因不忍神女被殺而使她成為自己的妃子,後又正面質問梵志:殺害眾生既是重惡之因,怎可能成為昇天之道?由此進一步說明歸命三尊、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與求一切智的正行。

王之元子名難羅尸。為異國王。厥太子名須羅。先內慈仁。和明照大。初見世眾生未然之事。無窈不睹。無微不達。六度高行不釋于心。自誓求如來無所著正真覺道法御天人師善逝世間逮於本無。

國王的長子名難羅尸,當時已在別國為王;難羅尸的太子名須羅。須羅內心素來慈仁,性情和善,智慧明達,能預見世間眾生尚未發生之事,幽深之處沒有不能察見的,細微之理也沒有不能通達的。他始終把六度高行放在心上,不曾捨離,並且自己立願,要成就如來無所著正真覺,成為以正法調御天人的導師,究竟到達本無。

六度高行不釋于心。自誓求如來無所著正真覺道法御天人師善逝世間逮於本無。

須羅所懷的不是一時求福之念,而是始終不離六度,立志成就佛道。這與祖王一心追求以祭祀昇天形成鮮明差別:一方只急求自身所得的果,一方則把慈仁、六度與成佛度眾放在心中。

王曰。吾當昇天呼皇孫辭。孫至稽首。受辭畢退就座。王曰。爾親逮民安乎。對曰。蒙潤普寧。孫曰。吾不求天女為妃者。王必殺其。儻因人以聞。王曰。吾當以其血為陛昇天。孫即絕食。退寢不悅。王懼其喪即以妃焉。內外欣懌所患都歇。

祖王認為自己即將昇天,便召皇孫前來辭別。須羅到後先向祖王稽首,聽完辭語便退坐。祖王詢問他的父親以及人民是否安穩,須羅回答承蒙恩澤,都很安寧。須羅隨即想到,若自己不求這位天女為妃,祖王必定會殺她;這個想法輾轉讓祖王知道後,祖王明說,自己正準備取天女的血作為昇天階梯。須羅於是斷絕飲食,回去躺臥,心中不悅。祖王害怕皇孫因此喪命,便把天女嫁給他。宮內宮外都因此歡喜,原先天女將被殺害的危急也暫時解除。

吾不求天女為妃者。王必殺其。

須羅知道神女正面臨被殺取血的危險,因此生起救護之念。他此時所採取的方法,是讓祖王把神女交給自己為妃,使她先從祭祀的死亡威脅中脫離。

王曰。吾當以其血為陛昇天。孫即絕食。退寢不悅。

祖王親口說出要取神女之血作為昇天階梯,須羅聽後便絕食不悅。面對祖王深信不疑的邪祀,須羅沒有把眾生將遭殺害視為與自己無關,而是直接以自己的行動介入救護。

四月之後。梵志復聞曰。當為埳殺諸畜生以填埳中。取神女血以塗其上。擇吉日祠天。王曰善哉。命諸國老群僚黎庶。當興斯祀。皇孫聞之。憮然不悅。難梵志曰。斯祀之術出何聖典乎。答曰。夫為斯祀祚應昇天。

四個月後,梵志再次奏告國王,要挖坑殺死各種牲畜,把牠們填入坑中,再取神女的血塗在上面,選擇吉日祭祀上天。國王仍然回答很好,並命令國中耆老、群臣與百姓準備舉行這場祭祀。須羅聽聞後,心中憂悶不悅,直接質問梵志:這種祭祀方法究竟出自哪一部聖典?梵志回答,只要舉行這種祭祀,所得福祚便能使人昇天。

斯祀之術出何聖典乎。

須羅沒有先接受梵志「祭祀可以昇天」的結論,而是追問它究竟有什麼真正依據。當一種說法要求人以重大傷害換取福報時,更不能因為說法者具有身分、傳統或權威便直接相信。

皇孫難曰。夫殺者害眾生之命。害眾生之命者。逆惡之元首。其禍無際。魂靈轉化。更相慊怨。刃毒相殘世世無休。死入太山。燒煮脯割。諸毒備畢。出或作畜生。死輒更刃。若後為人有戮尸之咎者。殘殺之所由也。豈有行虐而昇天者乎。

須羅正面反駁:所謂殺,就是傷害眾生的生命;傷害生命,是各種逆惡中的首要重罪,所招感的禍患沒有邊際。眾生在生死中轉化,由殺害而結下怨恨,彼此再以刀刃毒害相殘,世世難以休止。死後墮入太山,遭受燒煮、割裂等種種苦毒;離開惡處後,又可能成為畜生,再受宰殺。即使後來得到人身,仍可能遭遇被殺、暴屍等苦果,這些都由過去殘殺而來。既然殺生招感的是如此苦報,哪裡可能一面行暴虐之事,一面因此昇天?

害眾生之命者。逆惡之元首。其禍無際。

須羅先從行為本身辨明:奪取眾生生命就是重惡。不能因為殺害被包裝成祭祀,就改變它傷害生命的實質;名稱可以改,業因並不因此改變。

魂靈轉化。更相慊怨。刃毒相殘世世無休。

殺害不只在當下終止一條生命,也種下彼此怨害的因。怨恨相續,便可能在生死流轉中彼此報復,使傷害反覆延續。因此護生不只是避免眼前一惡,也是在截斷未來相殘的因緣。

豈有行虐而昇天者乎。

須羅最後直指整場邪祀最根本的矛盾:暴虐是惡因,昇天是所求善果,二者因果相違。不能因為強烈希望某種結果發生,就把與它相反的因說成通往它的道路。

梵志答曰。爾年東始。智將何逮。而難吾等。皇孫曰。吾宿命時。生梵志家連五百世。翫爾道書。清真為首。爾等巧偽。豈合經旨乎。梵志曰。子知吾道。奚不陳之。皇孫具說。

梵志沒有直接回答殺生為何能得昇天,反而以須羅年紀尚輕來壓制他,說他年歲才剛開始,智慧能到什麼程度,竟敢責難眾梵志。須羅回答,自己宿命曾連續五百世生於梵志家,熟習他們的道書,而其中真正居首的是清淨真實之道;眼前這些梵志所行卻是巧詐虛偽,怎會符合經典宗旨?梵志聽後便要須羅既然知道其道,就把真正內容說出來,須羅於是完整陳說。

清真為首。爾等巧偽。豈合經旨乎。

須羅把判準重新放回「清真」。真正的教法若以清淨真實為根本,便不能一面宣稱依教奉行,一面以欺騙、貪利與殺生作為方法。判斷一種行持是否合道,不在於說法者年長或年少,而在所行是否與清淨之義相應。

梵志景則。聖趣至清。而爾等穢濁。殘酷貪餮。虛以邪祀殺人眾畜。飲酒婬亂。欺上窮民。令民背佛違法遠賢不宗。盡財供鬼而親飢寒。豈合聖趣沙門之高行乎。梵志等恧慚。稽首而退。

須羅指出,梵志真正應當遵循的法則與聖者所趣,本來極為清淨;然而眼前眾梵志的行為卻污穢不淨,殘酷而貪求飲食,以虛妄邪祀殺害人與眾多牲畜,又有飲酒、淫亂之行;對上欺騙國王,對下使百姓困窮,使人民背離佛的教化、違犯法義、遠離賢者而不知尊奉;甚至把財物耗盡於祭鬼,反使自己的親人遭受飢寒。這些行為怎麼可能符合聖者所趣與沙門高潔之行?眾梵志聽後羞愧,向須羅稽首而退。

聖趣至清。而爾等穢濁。

須羅沒有只停在反對殺生,而是把「所稱奉行的道」與「實際所做的事」放在一起檢驗。若口稱清淨,實際卻殘酷、貪婪、欺騙、淫亂,名稱再高也遮不住行為本身。

盡財供鬼而親飢寒。豈合聖趣沙門之高行乎。

把大量財物耗在邪祀上,卻使親人陷於飢寒,也顯出修行次序已經顛倒。真正的道行不能藉宗教之名逃避眼前應盡的慈悲、孝養與責任。

孫即為祖王。陳無上正真最正覺至誠之信言。夫欲昇天者。當歸命三尊覺四非常。都絕慳貪殖志清淨。損己濟眾。潤逮眾生。斯一也。

眾梵志退去後,須羅轉向祖王,以至誠可信之言說明通往無上正真最正覺的正道。若真正希望昇天,應先歸命佛、法、僧三尊,覺察四非常之理,斷除慳吝貪著,使志向清淨;寧可減損自己的享受,也要救濟他人,使恩澤利益遍及眾生。這是須羅所說的第一項修行。

都絕慳貪殖志清淨。損己濟眾。潤逮眾生。斯一也。

祖王原先為了自己昇天,不惜犧牲別人的生命;須羅首先把方向完全轉回來:不是損眾生以利自己,而是減損自己的貪著去救濟眾生。真正的福德由捨與濟眾而生,不由掠奪眾生而得。

慈愍生命。恕己濟彼。志恒止足。非有不取。守貞不泆。信而不欺。酒為亂毒。孝道枯朽。遵奉十德。導親以正。斯二矣。

第二項修行,是慈悲憐愍生命,推己及人,以自己不願受害之心體恤眾生;心常知足,不是自己的東西便不取;守持貞潔,不放縱淫欲;守信而不欺騙;又知道酒能使心意昏亂,敗壞孝道與善行,因此遠離酒毒。進一步奉行十德,也以正道引導自己的親人。

慈愍生命。恕己濟彼。志恒止足。非有不取。守貞不泆。信而不欺。

從護生、不盜、不淫到誠信,須羅把正行落在日常身口行為上。昇天不是靠一場盛大的祭祀,而是由每一次不傷害、不侵奪、不邪亂、不欺騙累積而成。

遵奉十德。導親以正。斯二矣。

自己行善之外,也以正道引導親人。修行不是只求個人離苦得樂;能使身邊的人共同遠離惡行,善的力量才會向外擴展。

忍眾生辱悲傷狂醉。毒來哀往。濟而不害。喻以三尊。解即助喜。慈育等護。恩齊二儀。斯三矣。

第三項修行,是面對眾生的侮辱,以及因悲傷、狂亂、迷醉而來的冒犯,都能忍受。即使他人以惡毒相加,仍以哀愍之心回應,設法救濟而不反加傷害;並以三尊之法開導,使對方能夠理解。若他人因此明白正道、得到善益,便隨之歡喜。對眾生慈愛養育,平等護持,其恩澤廣大,如天地覆載養育一般。

毒來哀往。濟而不害。

別人以惡毒而來,自己不是再以惡毒回去,而以悲愍相待,盡力救濟而不加傷害。忍辱並非沒有力量,而是不讓別人的惡把自己的心也拖入相同的惡中。

解即助喜。慈育等護。

當對方因教導而理解正道,便為他的善轉而歡喜;慈心也不只給自己喜愛的人,而是平等護念眾生。忍、悲、喜與平等護持,在此彼此相連。

銳志精進。仰登高行。斯四矣。棄邪除垢。志寂若空。斯五矣。博學無蓋。求一切智。斯六矣。

第四項,是使志向銳利堅定,精進不退,向著高尚清淨之行不斷提升。第五項,是捨棄邪念邪行,除去心中垢染,使志意寂靜如空,不被雜染擾動。第六項,是廣博學習而不自限,志求一切智。從精進、寂定直到智慧,六項修行至此完整說出。

銳志精進。仰登高行。

知道善法之後還要精進實行。若只是明白道理,卻不肯持續改變身口意,所知便難以真正轉成生命中的德行。

棄邪除垢。志寂若空。

捨離邪行、清除垢染,使心寂靜,不再隨貪欲與煩惱奔逐。這與祖王先前被「現身昇天」的強烈欲望牽引,形成直接對照。

博學無蓋。求一切智。

智慧不是用來替欲望尋找理由,而是廣學明辨,最後以一切智為所求。明度之行正要使人看清善惡因果,不再把惡因誤認為善道。

懷斯弘德終始無尤。索為三界法王可得昇天何難。若違佛慈教。崇彼凶酷。殘眾生命。婬樂邪祀。生即天棄。死入三塗。更相彫戮。受禍無窮。以斯元惡。庶望昇天。譬違王命者冀獲高位也。

須羅說,若能懷持前述廣大德行,從始至終沒有過失,連求成為三界法王都可以成就,何況只是昇天,怎會困難?反過來,若違背佛的慈悲教化,尊崇凶暴殘酷之行,殺害眾生,沉溺淫樂邪祀,活著便為諸天所棄,死後墮入三惡道,在生死中彼此殘害,所受禍患無窮。以這樣根本的惡行,卻希望因此昇天,就像違反國王命令的人,反而妄想得到高位一樣,因與果完全相違。

索為三界法王可得昇天何難。

真正修持廣大清淨之德,所向的不只是天福,甚至能進一步求成佛道。須羅把祖王原本狹窄的「求昇天」提升到六度與一切智,使他看見比天界福樂更深遠的修行方向。

以斯元惡。庶望昇天。譬違王命者冀獲高位也。

這個譬喻把因果矛盾說得非常直接。違反王命的人不可能因違命而得到高位;同樣,造殺生、淫樂、邪祀等惡因,也不能因為心中想著昇天,就使惡因變成天福之因。

王曰。善哉信矣。開獄大赦。卻絕諸妖。即舉國寶命孫興德。皇孫獲寶都料窮民。布施七日無乏不足。布施之後。勸民持戒。率土感潤。靡不遵承。天龍鬼神。僉然歎善。為雨名寶眾綵諸穀。鄰國慕德歸化。猶眾流之歸海也。

祖王聽完須羅的勸說,讚歎善哉,表示自己相信了。隨即打開牢獄,大行赦免,斷絕先前一切妖邪祭祀,又把國中寶物交給皇孫,命他用來興修德行。須羅得到財寶後,普遍察看窮困百姓的需要,連續布施七日,使人不再匱乏。布施之後,又勸人民持戒。全國百姓受到恩德滋潤,沒有不遵從奉行的。天、龍、鬼、神也共同讚歎善行,降下名寶、各色繒綵與穀物;鄰國仰慕其德而前來歸化,如同眾水共同流歸大海。

王曰。善哉信矣。開獄大赦。卻絕諸妖。

祖王的轉變不是只說一句「我相信了」。他立即打開牢獄、赦免被囚者,停止妖邪祭祀,把先前已經造成的傷害真正止住。正見一旦生起,就應在行為上改變原來的錯誤。

皇孫獲寶都料窮民。布施七日無乏不足。布施之後。勸民持戒。

須羅得到國寶後沒有拿來滿足自己,而是先救濟窮民,再勸百姓持戒。布施解決眼前匱乏,持戒使人遠離繼續造惡的因;財施與法行相續,才使國土真正得到安穩。

鄰國慕德歸化。猶眾流之歸海也。

先前祖王用重賞與國位換取他人替自己尋找神女;如今須羅不用殺伐威逼,鄰國反因仰慕德行自然歸化。真正能使眾人歸向的力量,不在威勢與利益,而在長久可見的仁德。

《今日修行觀照》

人很容易相信「只要目的好,方法稍微有問題也沒有關係」。但須羅所辨明的正好相反:方法本身就是因,不能因為心裡期待一個美好的結果,就把錯誤的因合理化。

祖王想昇天,本來求的是福;可是當他接受殺害眾生的方法時,所造的已經不是福因。直到須羅問出「豈有行虐而昇天者乎」,整件事最根本的顛倒才被照破。

所求是否清淨,要從現在正在造的因來檢查。

日常生活也是如此。想讓家庭和樂,卻用瞋怒控制家人;想讓別人信任自己,卻以隱瞞欺騙換取方便;想修福,卻在利益面前傷害別人;想學佛,卻因自己的見解與人爭勝。若因與所求相反,不能只靠一個善良的願望替它改名。

須羅提出的方向很實際:有財物便布施,有能力便救濟;面對生命不傷害,不是自己的不取;守貞守信,遠離使心昏亂之物;受辱時不以毒報毒;對善法精進不退;使心寂靜,廣學而求智慧。

《慧照心得》

須羅一句「豈有行虐而昇天者乎」,把修行中很容易忽略的問題直接照了出來。

我們常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卻不一定仔細看自己正在做什麼。想求平安、求福報、求智慧、求解脫,都很好;但若為了這些所求而生貪、起瞋、傷人、欺人,便已在因上走偏。

善果不能靠惡因成就,正願也不能替錯誤的行為遮掩。

更值得學的是祖王後來真的改了。他不是聽完道理便結束,而是「開獄大赦,卻絕諸妖」。原先被囚的人得到自由,邪祀真正停止;接著把國寶交給須羅濟貧,布施之後再勸人民持戒。

能知道錯,是明;肯停止錯,是行;再進一步以善法利益眾生,才是真正轉變自己的方向。

願我等常以因果照心,以慈悲護行;所求雖高,不離當下一善;見錯能止,知善能行。願修布施而離慳貪,持戒而不傷害,忍辱而不以怨報怨,精進而不退轉,攝心而離邪亂,明辨而求智慧;使一切所願皆從清淨善因而生,漸行六度,同向菩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