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願子經》卷第一(1)〈六根離貪忍辱赴惡國教化・一夏度眾證三達六通得羅漢〉
《滿願子經》卷第一(1)〈六根離貪忍辱赴惡國教化・一夏度眾證三達六通得羅漢〉
邠耨向佛請求一則能長久奉行、令身心安隱的要法。佛先從六根接境教他不住貪愛,再以將赴首那和蘭國的因緣,逐步問到遭受辱罵、推打、瓦石、刀杖乃至生命受到傷害時如何安忍。邠耨依教而行,入彼國教化一夏,廣度男女信眾與出家者,自己亦證三達,滅度後由佛親自宣說其六通、漏盡與羅漢果。
聞如是。一時佛遊摩鳩羅無種山中。與大比丘俱。比丘五百。爾時賢者邠耨。晡時從宴坐起往詣佛所。偏袒右肩右膝著地。稽首足下叉手白佛。善哉世尊。為我且講要法。我當奉行令身長夜安隱無極。佛言。諦聽善思念之。邠耨應唯然世尊。
此事依所聞而傳述。當時佛遊行在摩鳩羅無種山中,與五百位大比丘共住。到了午後,賢者邠耨結束宴坐,前往佛所在之處。他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頂禮佛足,叉手合掌向佛請法,希望世尊為他簡要開示,使他能夠依教奉行,令自己長久得到安隱。
佛沒有立即展開說法,而是先囑咐他要仔細聽聞、善加思惟並繫念在心。邠耨恭敬答應世尊,表示願意依教受持。
為我且講要法。我當奉行令身長夜安隱無極。
邠耨求的不是繁多知識,而是一項能真正奉行、長久帶來安隱的法。請法與實踐從一開始便連在一起,顯示他求法的目的在於行持。
諦聽善思念之。
佛要求邠耨不只聽到聲音,也要善加思惟並記持於心。聽聞、思惟與繫念相續,才能使簡要之法在遇到境界時真正現前。
佛告邠耨。目見好色可眼之物。所可愛樂貪欲之。耳貪好聲。鼻識好香。舌知美味。身著細滑更樂可意。愛於所欲慕於貪求。假使比丘欣樂然可心處其中已貪住則樂迷惑。從是致患憂惱之慼。假使邠耨比丘。目見色者。可眼之物不以歡樂。心不處中惱患則除。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
佛先從六根接觸可愛境界說起。眼見悅目的色,便容易生愛樂與貪欲;耳聽好聲,鼻聞好香,舌嚐美味,身體接觸柔細舒適之物,也都可能因感到合意而生起愛著,進一步追慕與貪求。
若比丘對這些境界欣喜、認可,心又安住在貪著之中,便會被欲樂迷惑。貪著一旦形成,原本令人喜愛的境界反而成為憂患與苦惱的因緣。
佛又告訴邠耨,眼見合意的色境時,若不以貪喜去迎合,心不住於其中,苦惱便沒有繼續增長的依處。耳、鼻、口、身、意接觸各自境界,也都依同樣的方法守護。
愛於所欲慕於貪求。假使比丘欣樂然可心處其中已貪住則樂迷惑。從是致患憂惱之慼。
可愛境界本來只是六根所接觸的對象;一旦心欣樂、認可、停住其中,貪便由接觸變成黏著。黏著愈深,對境界的得失愈在意,憂惱便由此而生。
目見色者。可眼之物不以歡樂。心不處中惱患則除。
眼根仍然見色,佛並沒有要求邠耨隔絕一切所見;修行落在見到可愛境界時,不讓貪喜安住其中。心若不被境界占住,憂惱便失去滋長的條件。
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
眼根所說的守護同樣遍及耳、鼻、口、身、意。好聲、好香、美味、細滑以及心中所愛之法,都可能成為貪著之處,因此六根都需要在接觸境界時保持覺察。
是為粗舉要法。佛之教誨以誡敕汝。今欲所遊。邠耨白佛。唯然世尊。有一國名首那和蘭(晉曰所聞欲勝)。欲遊彼國。佛言。彼國凶惡志懷麤[麩-夫+黃]。不能柔和喜鬥亂人。假使彼國異心凶人罵詈毀辱。當云何乎。假使彼國異心惡人罵詈辱我。我當心念。愛我敬我尚原赦我手不推我。
佛說明,剛才只是簡要提出修行法則,也是對邠耨的教誨與警策,接著便問他準備前往何處遊行。邠耨回答,自己想去一個名為首那和蘭的地方;原文同時保留其晉語譯義。
佛指出,那個地方的人性情粗暴,不容易柔和,又喜歡爭鬥擾亂,因此先問邠耨:若當地懷有惡意的人辱罵、毀辱他,他準備如何面對?
邠耨回答,若只是受到辱罵,他會想到這些人仍有值得體諒之處,因為他們雖出言羞辱,尚未動手推打自己。他沒有讓辱罵立即轉成怨恨,而是從尚未發生的更重傷害中,看見仍可安忍之處。
有一國名首那和蘭(晉曰所聞欲勝)。欲遊彼國。
邠耨不是留在熟悉安穩之處,而是主動選擇前往一個教化艱難的地方。此時佛尚未說他會有何種成果,只先依那裡實際可能遭遇的情況檢驗他的心是否調柔。
假使彼國異心凶人罵詈毀辱。當云何乎。
佛先從言語傷害問起。遭受辱罵時,人最容易立即以瞋恨回應;因此這個問題直接檢驗邠耨遇逆境時,六根與內心是否仍能不隨境轉。
愛我敬我尚原赦我手不推我。
邠耨沒有把辱罵解讀成必須報復的理由,而是想到對方尚未推打自己,仍從現有情況中找到可以不起瞋恨的角度。此時只能依他的回答看出忍受辱罵的態度,還不能提前判定他後來的證量。
佛言。假使扠汝當奈之何。邠耨白曰。當心念言。尚復愛我敬我賢善柔和。不以瓦石而打擲我。佛言。假使以瓦石打擲汝。當奈之何。邠耨白曰。其國人善仁和溫雅。不以刀杖傷擊我身。佛言。假使刀杖傷擊汝身。當奈之何。邠耨白曰。我當念言。其國人善柔和溫雅。不以利刀害我身命。
佛把考驗逐步加重。若對方不只辱罵,而是動手推打,邠耨會怎樣?邠耨回答,他仍會想到對方尚未用瓦石打擲自己,因此不讓已受的傷害立刻轉成瞋恨。
佛又問,如果真的用瓦石打擲呢?邠耨回答,他會想到對方尚未用刀杖傷害自己的身體。佛再把情況推到刀杖傷身,邠耨仍說,他會想到對方還沒有奪去自己的生命。
這些回答不是說傷害本身是善,也不是把暴力說成應當接受;邠耨所顯示的是,在外在傷害一再加重時,他仍不願讓自己的心被瞋恨、報復與怨毒占據。
尚復愛我敬我賢善柔和。不以瓦石而打擲我。
遭受推打之後,邠耨仍從「尚未遭受更重傷害」處止息瞋恨。這不是判斷對方的行為沒有過失,而是守住自己的心,不讓別人的惡行成為自己再造瞋業的理由。
其國人善仁和溫雅。不以刀杖傷擊我身。
即使受到瓦石傷害,邠耨仍不把心停在怨恨上,而是看見自己的身體尚未遭受更嚴重的傷害。修忍辱的重點在於不讓苦受繼續轉成仇恨與報復。
我當念言。其國人善柔和溫雅。不以利刀害我身命。
刀杖已經傷身,邠耨仍把生命尚存視為可安忍之處。佛所問的是他面對更強烈傷害時的內心反應,他的回答始終沒有轉向報復。
佛言。假使利刀害汝身命。當奈之何。邠耨白曰。我當心念言。身有六情為之所患。厭身眾惱不淨流出。求刀為食志唯在味。入於寂然以刀為食。佛言。善哉邠耨。汝能堪任以是比像。調順寂然忍辱仁賢。處於彼國隨意所欲。
佛把問題問到最極端:若對方真的傷害他的生命,他將如何面對?邠耨回答時,轉而觀察這個身體本來就是六根所依,也伴隨種種苦惱與不淨。他說到對身命的執取已極為淡薄,即使面臨致命傷害,也不願由此生起瞋恨與報復。
其中說到「求刀為食志唯在味。入於寂然以刀為食」,是在這個極端問答中表達對身命不再牢固貪著的心態。修學的重點在於無瞋、離執與忍辱,並非鼓勵主動傷害生命;生命尚可保全時,仍應珍惜並護持生命。
佛聽完後讚歎邠耨,說他能以這樣的理解調順其心,安住寂靜,具足忍辱與仁厚,因此允許他依自己的志願前往彼國。
身有六情為之所患。厭身眾惱不淨流出。
邠耨把身體放回六根與種種逼迫中觀察,不再把色身當作必須永遠守住的常住自我。這使他面對最嚴重的威脅時,仍不讓對身命的愛著轉成仇恨。
善哉邠耨。汝能堪任以是比像。調順寂然忍辱仁賢。
佛明確讚歎的是邠耨能調順其心、安住寂然、忍辱而仁厚。經過層層逆境的詢問,他的回答始終沒有落入瞋恨與報復,因此佛判斷他能堪任前往當地。
處於彼國隨意所欲。
佛允許邠耨依願前往。這時能確知的是,他已通過佛對忍辱與調心的檢驗;至於後來究竟取得何種證量,要依後續明文判定。
於是邠耨即從坐起。稽首佛足右遶三匝。自詣其室。即夜蓋藏床臥安眠。明晨著衣持缽往詣彼國。尋在其國於一夏中教化勸立。請清信士凡五百人。清信女五百人。興于寺舍五百。窟室床榻五百。及法坐具被枕各各五百。化五百人皆為沙門。在於其歲證三達尋滅度。
得到佛的允許後,邠耨從座位起身,頂禮佛足,又右繞三匝表示恭敬,然後回到自己的住處。當夜整理寢具安眠,次日清晨著衣持缽,正式前往首那和蘭國。
到了當地,他在一個夏季之中展開教化與勸導。經中特別列出成果:清信士五百人、清信女五百人;興建寺舍五百,窟室與床榻五百,法座、坐具、被褥、枕具也各有五百;又教化五百人出家成為沙門。
同一年中,邠耨證得三達,不久之後滅度。這是原文第一次明確說出他的證得,因此應以此處為準,不把他較早的忍辱回答提前解成已證某一果位。
稽首佛足右遶三匝。自詣其室。即夜蓋藏床臥安眠。明晨著衣持缽往詣彼國。
邠耨受教之後先依禮辭佛,回房休息,翌晨再著衣持缽出發。人物的每一個動作都顯示,他不是在激動中立即行動,而是在受教後安穩起行。
於一夏中教化勸立。請清信士凡五百人。清信女五百人。
邠耨入國後沒有停在個人忍辱,而是實際教化男女信眾。一個夏季之中,已有五百清信士與五百清信女受其勸化,顯示他的調柔與無瞋真正轉成弘法利益眾人的力量。
興于寺舍五百。窟室床榻五百。及法坐具被枕各各五百。化五百人皆為沙門。
教化不只形成信眾,也建立修行所需的住處與用具,並有五百人出家成為沙門。經中反覆列出五百的數量,使弘化成果具體呈現,不宜只概括成「度眾很多」。
在於其歲證三達尋滅度。
就在那一年,邠耨證得三達,之後不久滅度。證量在此已由原文明確說出,因此可以如實判定他確實有所證得;至於更完整的內容,佛稍後還會親自說明。
滅度未久。諸比丘眾無央數千。往詣佛所稽首足下。卻在一面。俱白佛言。有一比丘名曰邠耨。佛為粗舉說其要法。今已滅度已來未久。為何所獲得何證乎。
邠耨滅度不久,數量極多的比丘一同前往佛所。他們頂禮佛足後退坐一旁,向佛稟白:有一位名叫邠耨的比丘,先前佛曾為他簡要說法,如今滅度不久,他究竟得到什麼、證得什麼?
諸比丘沒有自行猜測邠耨的果位,而是向佛請問。這也使他的最終證量由佛親自說明,不必根據先前的忍辱、弘化或三達自行擴張判定。
佛為粗舉說其要法。今已滅度已來未久。為何所獲得何證乎。
眾比丘記得邠耨曾受佛簡要教誨,也知道他已滅度,因此關心他的修行結果。他們直接請佛說明所得所證,使證果判定有明確依據。
佛言。諸比丘。彼族姓子已興三達證得六通。諦觀順法無與等者。不與餘事唯講法典。諸漏已盡無復塵垢。已度想念脫于智慧。現在於法極達諸通。證具足。於生死已斷。稱舉梵行所作已辦。鮮名色本諸慧無生。聖智具足已得羅漢。於時世尊莫不稱譽咨嗟無極邠耨文陀尼子。佛說如是。比丘莫不歡喜
佛親自回答諸比丘:這位族姓子已經生起三達,也證得六通。他能夠真實觀察、順法而行,在這方面少有能與之相比者;不把心力放在其他雜事,而專心宣講法義。
佛進一步明說,他的一切漏已盡,不再有煩惱塵垢;已越過妄想與念著,由智慧得到解脫;對法已極為通達,各種神通證得具足。生死已斷,清淨梵行已經成就,應做之事已經完成。
「鮮名色本諸慧無生」依文字可知,對名色根本已以智慧通達無生;不再擴張為原文沒有列出的其他次第。佛最後明白宣說「聖智具足已得羅漢」,至此才能確定邠耨已證阿羅漢果。
世尊並對邠耨文陀尼子極為稱譽讚歎。佛說完後,諸比丘都生起歡喜。
彼族姓子已興三達證得六通。
邠耨先前已被說明證得三達,佛此時又明確宣說他證得六通。這些證量由佛親自確認,因此可以依文如實說明,不需要另外推測。
諸漏已盡無復塵垢。已度想念脫于智慧。
諸漏已盡,表示造成生死繫縛的煩惱已經止息;沒有塵垢,顯示心不再受那些染污覆蔽。越過妄想念著,以智慧得到解脫,正說明他的內證已超越單純忍辱與弘化善行。
於生死已斷。稱舉梵行所作已辦。
佛明說邠耨的生死已斷,梵行已成,應做的修行已經完成。這些語句把他的修行結果說得十分清楚,不只是「有所成就」而已。
聖智具足已得羅漢。
這是佛對邠耨果位最明確的判定:聖者智慧已經具足,確實證得阿羅漢。直到此處,才能完整說明他的最終果位。
於時世尊莫不稱譽咨嗟無極邠耨文陀尼子。
世尊對邠耨文陀尼子大加稱譽。從最初請求要法,到守護六根、忍辱赴難、教化多人,再到三達、六通、漏盡與羅漢果,他的行持與證得都由佛親自肯定。
佛說如是。比丘莫不歡喜
佛說明邠耨的證量並加以稱譽後,諸比丘都生歡喜。眾人原先所問「為何所獲得何證」,至此得到明確回答。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生活不一定會遇到邠耨所面對的極端境界,但六根對境與被人冒犯卻天天都可能發生。看到喜歡的東西,心想多看、多得;聽到合意的話,便希望別人一直順從;受到一句批評,又可能反覆記在心中。貪與瞋往往就在這些很小的地方開始。
六根接境時少住一分貪,逆境現前時少增一分瞋,心就少被外境帶走一步。
不住貪,並不妨礙欣賞美好;不生瞋,也不表示把傷害說成合理。可以分辨對錯,也可以保護自己與他人,同時不讓怨恨在心中繼續擴張。
遇到難相處的人時,可以先照見自己的心:是在處理事情,還是在餵養怨恨?
若能在受到冒犯時先守住心,再決定應如何回應,事情便不必完全由情緒主導。邠耨能赴難弘化,所依的正是這種不讓境界奪走內心方向的力量。
《慧照心得》
邠耨最初只向佛求一則能長夜安隱的要法,佛所教的卻很直接:六根對境,不要把心安住在貪愛之中。後來佛問他能不能承受辱罵、推打與更重傷害,其實都沒有離開這個根本——境界已經現前,心是否仍能不被貪瞋奪走。
邠耨沒有把忍辱留在口頭。他真的去了民風強悍之地,一夏中教化眾多男女,建立修行因緣,令五百人出家。忍辱若只有忍耐,力量仍有限;能由無瞋生慈心,再由慈心去利益眾生,才看見調心之法真正成熟。
安隱不是所有人都不傷害我,而是外境再艱難,也不輕易把自己的心交給貪與瞋支配。
最終佛明說邠耨三達、六通、諸漏已盡、生死已斷、梵行已辦,並證得羅漢。這也讓最初那句「我當奉行令身長夜安隱無極」得到完整結果:他確實從奉行佛法走到煩惱止息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