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沫所漂經》卷第一(1)〈五陰如沫泡野馬芭蕉幻術・諦觀空無所有無有堅固〉
《水沫所漂經》卷第一(1)〈五陰如沫泡野馬芭蕉幻術・諦觀空無所有無有堅固〉
世尊在恒水岸邊,看見大聚水沫隨流而去,便教諸比丘從眼前可見之物觀察五陰。色如水沫,受如水泡,想如炎熱日光下的浮動影像,行如層層剝開而無實心的芭蕉,識如幻師所現的幻術。修學不只停在知道五個譬喻,而要諦觀察、思惟分別,親自看見五陰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
聞如是。一時婆迦婆在阿迎闍(波斯匿王所造觀也)恒水側。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時有大聚沫為水所漂。世尊見已告諸比丘。汝等頗見此沫聚為恒水所漂不。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世尊告曰。此沫聚若有目士。諦觀察之思惟分別。彼人見已諦觀察之思惟分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此水聚沫何可依怙。如是諸所有色。過去當來現在。若麤若細若遠若近。彼有目士諦觀察之思惟分別。彼人見已諦觀察之思惟分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空無所有亦不堅固。此色陰有何堅固。
此事依所聞而傳述。當時世尊住在阿迎闍恒水旁,與五百位大比丘在一起。水面正有一大團泡沫隨河流漂行,世尊看見後先問諸比丘是否也看見這團水沫,諸比丘回答確實看見。
世尊便教他們不要只看見外相,而要仔細觀察、思惟、分別。水沫看似聚成一團,細加審察卻找不到可依靠的堅實內容;它隨水而現、隨水而去,空無所有,也沒有牢固可得。
對色陰也應如此觀察。無論過去、未來、現在,粗顯或細微,距離遠或近的一切色,都應反覆諦觀與思惟。若能如此看,就會知道色空無所有,不能找到固定來處或去處,也沒有堅固常住的自體。正因如此,佛反問:色陰究竟有什麼可以執取為牢固的呢?
此沫聚若有目士。諦觀察之思惟分別。彼人見已諦觀察之思惟分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
水沫的外形雖然清楚可見,細察之後卻沒有堅實內容。字面上,它只是水流暫時聚成的泡沫;法義上,色陰也由條件而現,不能因一時呈現便執為常住實體;落到修行上,身體與物質境界仍可照顧、使用,卻不必因此建立永久不變的依靠。
如是諸所有色。過去當來現在。若麤若細若遠若近。
佛把色陰的觀察遍及三世,也遍及粗細與遠近。過去已經變去的色、未來尚未到來的色、現在正在顯現的色,都不能例外;粗重可見的色如此,細微難察的色也如此,遠處近處所見的一切色同樣都在觀察之中。
空無所有亦不堅固。此色陰有何堅固。
仔細觀色,找不到常住不變的核心,也找不到可以永遠憑恃的堅固性。佛以反問收束,使修行者直接面對色陰不可久持的事實。
譬如夏雨有泡現。或有生者。或有滅者。彼有目士諦觀察之思惟分別。彼人已見諦觀察之思惟分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猶如此水沫有何堅固。如是此身中痛。當來過去現在。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有目士諦觀察之思惟分別。彼已觀察思惟分別。覺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此痛陰中有何堅固。
佛再以夏雨中的水泡說明感受。雨水落下時,有的水泡才生起,有的水泡已經破滅,生滅相續而不能久住。有眼之人若反覆觀察、思惟、分別,便知道水泡空無所有,沒有固定來處與去處,也沒有可以長久把持的堅固性。
身中的一切感受同樣如此。無論未來、過去、現在,粗重或細微,令人喜歡或不喜歡,所緣遠或近,都要仔細觀察。感受雖然生起時十分直接,卻依因緣而現,也依因緣而滅;細加省察,便能知道其中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佛又以反問指出:受陰之中,到底有什麼可以執為牢固不變?
譬如夏雨有泡現。或有生者。或有滅者。
雨中水泡一個生起、一個消失,字面上清楚顯出極短暫的存在。法義上,苦受、樂受與不苦不樂受也隨條件生滅;當下觀照時,可以直接知道感受正在發生,卻不必把一時的苦樂認成永遠不變的自己。
如是此身中痛。當來過去現在。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
佛要求觀察全部感受,不只觀明顯的痛苦,也不只觀令人喜歡的快樂。粗重的身苦、細微的情緒變化,喜歡與厭惡,乃至因遠近境界所引生的受,都要放入無常與無堅固的觀察中。
覺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此痛陰中有何堅固。
反覆觀察後,不只是概念上知道感受無常,而是親自覺知感受沒有可執取的堅實核心。感受既依條件變動,就不能被建立為常住自體。
譬若夏後日日正中。無有雲曀野馬熾盛。彼有目士而觀察之思惟分別。彼已觀察思惟分別。則覺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此野馬有何堅固。如是諸所有想。過去當來現在。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有目士而觀察之思惟分別。彼已觀察思惟分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無堅固。此想陰中有何堅固。
盛夏日正當中,天空沒有雲遮蔽,炎熱之氣熾盛,遠處便可能顯出彷彿有物的浮動影像。有眼之人若仔細觀察、思惟、分別,就會知道這種影像空無所有,沒有真實可得的來處與去處,也沒有牢固實體。
佛以此譬喻一切想。過去、未來、現在的想,粗細不同的想,對好醜所取的想,以及因遠近境界而形成的想,都應仔細觀察。心會取相、辨認、形成印象,但所形成的想同樣依條件生起,不是常住實體。反覆觀察之後,就能知道想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無堅固。
無有雲曀野馬熾盛。彼有目士而觀察之思惟分別。
炎熱日光中出現的浮動影像,看似在前方有可得之物,細看卻不能取得。法義上,想蘊會依所緣形成形相與認定,使人覺得所想必然真實;當下若能多一分觀察,就不必把第一個印象直接當成事實。
如是諸所有想。過去當來現在。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
所有想都在觀察範圍之內。以前形成的印象會改變,現在正在作的判斷也會改變,對未來的想像更未必如所預期;粗重明顯與細微難察的想,同樣沒有常住性。
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無堅固。此想陰中有何堅固。
想雖能顯現清晰內容,仍找不到永久不變的核心。認定會變、記憶會變、對境界的理解也會變,所以想陰不能成為一個固定的我。
譬如有人從城郭村落出。求堅固彼器。便往大叢樹中。若見芭蕉樹生茂盛好。人見者歡喜。獨生無枝葉。若斷其根作三四段。在處皮處皮剝。卻欲求實不可得。況欲得堅固。彼有目士諦觀察思惟分別。彼已觀察思惟分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此芭蕉樹有何堅固。如是諸所有行。過去當來現在。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有目士而觀察之思惟分別。彼已觀察思惟分別。覺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此行陰有何堅固。
佛再說一個求取堅固材料的人。他離開城郭村落,走入大片樹林,希望找到堅實可用的材料。看見一株生長茂盛而外形良好的芭蕉時,心中歡喜,以為其中或有堅實可取之物。可是將根切斷,又分成數段,一層一層剝開,想要尋找實心,始終不可得,更不用說找到牢固的木質核心。
仔細觀察後,便知道芭蕉看似茂盛,實際上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佛用這個譬喻教比丘觀察行陰。一切造作,無論過去、未來、現在,粗細、好醜、遠近,都要反覆觀察與思惟。身口意的造作雖然相續發生,仔細追究卻都依條件而成,不能找到一個獨立不變的核心。
在處皮處皮剝。卻欲求實不可得。況欲得堅固。
芭蕉一層一層剝開,最後找不到實心。法義上,行蘊包含各種意志、習慣、推動與造作,外觀看似形成一個穩定的性格與自我,追查其形成條件,卻都是眾多因緣相續作用。當下觀照一個衝動或習慣,也可以詢問它由哪些念頭、欲求與條件促成,而不把它固定成「我就是這樣」。
如是諸所有行。過去當來現在。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
行蘊的觀察同樣遍及全部時空與形態。明顯的行為、細微的心行,喜歡或不喜歡的造作,已經形成與尚在形成的習慣,都不能因長期相續便被認定為常住自體。
覺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此行陰有何堅固。
當造作被放回因緣中觀察,就會知道行陰沒有固定核心。它雖能形成後續影響,卻仍依因緣生滅,不能建立為恆常不變的造作者。
譬如黠慧幻師及幻師弟子在眾人前自現幻術。若有目士諦觀察思惟分別。彼已觀察思惟分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此幻術有何堅固。如是諸所有識。過去當來現在。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有目士而諦觀察思惟分別。彼已觀察思惟分別。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此識陰有何堅固。
佛以有智慧的幻師與幻師弟子作譬喻。他們在大眾眼前顯現幻術,讓人看見種種形象。若有眼之人不被表象迷惑,而能仔細觀察、思惟、分別,就會知道幻術所現空無所有,沒有固定來處與去處,也沒有牢固的實體。
一切識也應如此觀察。過去、未來、現在,粗細、好醜、遠近的識,都依所緣與條件而現起。識能了別境界,使見聞覺知似乎連續不斷,但仔細觀察,仍然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佛再次以反問指出:識陰之中,究竟有什麼可以抓住為永恆實體?
黠慧幻師及幻師弟子在眾人前自現幻術。
幻術可以顯得逼真,觀眾也確實能看見所現形象,但所現並沒有表面看來那樣的真實自體。法義上,識能了別色聲等境界,經驗也似乎十分真切,卻不能因此推定有一個恆常不變的識體。當下見色、聞聲、起念時,可以知道識正依緣而現,不再另外建立一個常住的能知之我。
如是諸所有識。過去當來現在。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
所有識都要如此觀察。過去的識已滅,未來的識尚未生,現在的識也依境界迅速變化;粗細、好醜、遠近所緣而起的識,同樣不能找到固定不動的核心。
空無所有無來無往亦不堅固。此識陰有何堅固。
識雖最貼近「我正在知道」的感覺,仍然沒有牢固性。當所緣改變,識也隨之變動,因此不能被建立為一個永恆主體。
爾時世尊便說偈言 色如彼聚沫 痛如彼水泡 想如夏野馬 行如芭蕉樹 識如彼幻術 最勝之所說 若能諦觀察 思惟而分別 空亦無所有 若能作是觀 諦察此身中 大智之所說 當滅此三法 能捨除去色 此行亦如是 幻師不真術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最後以偈頌總攝五陰譬喻。「色如彼聚沫」,說色如恒水上的泡沫,聚合可見而無堅固;「痛如彼水泡」,說感受如雨中水泡,才生又滅;「想如夏野馬」,說想如盛夏所見的浮動影像,看似有物而不可實得;「行如芭蕉樹」,說造作如芭蕉層層剝開而無實心;「識如彼幻術」,說識如幻師所現,能顯境界卻沒有常住自體。
「最勝之所說」,指出這是世尊所宣說的法。「若能諦觀察,思惟而分別」,要求修行者親自仔細觀察、思惟、辨明,不可只記住譬喻名稱。「空亦無所有」,說明如此觀察五陰,就能看見其中空無所有,沒有可執取為堅固自體之物。
「若能作是觀,諦察此身中,大智之所說」,是教修行者把這種觀察真正帶回自身,依佛所說的智慧諦察五陰。「當滅此三法,能捨除去色,此行亦如是」,偈頌進一步指出觀察應導向捨離與滅除執取,不再牢牢守住色以及相應的造作。「幻師不真術」又以幻術不真,再次收攝識如幻的譬喻。
佛說完後,諸比丘聽聞此法,心生歡喜,並依教奉行。
色如彼聚沫 痛如彼水泡 想如夏野馬 行如芭蕉樹 識如彼幻術
五句把五陰逐一攝入五個譬喻。色的聚合如水沫,受的生滅如水泡,想的取相如炎熱中浮現的影像,行的無實心如芭蕉,識的顯現如幻術。五陰各有作用,卻都沒有牢固常住的核心。
若能諦觀察 思惟而分別 空亦無所有
佛要求的不是只相信「五陰是空」,而是親自諦察、思惟與辨明。當觀察真正深入,空無所有便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從五陰的生滅與無堅固中親自看見。
若能作是觀 諦察此身中 大智之所說
五個譬喻最後都要帶回自身觀察。身體、感受、想念、造作與識別都在當下生命中現起,修行者需要依佛所教的智慧逐一諦察,而不是只向外理解。
當滅此三法 能捨除去色 此行亦如是 幻師不真術
偈頌把觀察導向捨離與止息,不讓色與造作繼續成為執取的依處,又以幻師之術並非真實,收束對識的觀察。知道五陰無堅固,是為了使取著逐漸止息,而不只是增加一套新的理解。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完五陰譬喻與偈頌之後,歡喜接受,並依佛所說而奉行。聞法最後落在實際修習,使諦觀察與思惟分別繼續在自己的五陰中進行。
《今日修行觀照》
一天之中,五陰不停變化。身體有疲倦與舒適,感受有苦有樂,想法不斷取相判斷,習慣與意志推動行動,識又隨每一個境界生起了別。若沒有仔細觀察,很容易把這些不停變動的內容連成一個牢固的「我」。
水沫、水泡、炎熱中浮動的影像、芭蕉與幻術,可以直接帶入生活。身體變化時,觀色如水沫;苦樂現前時,觀受如水泡;心中形成印象時,觀想如浮影;習氣推動時,觀行如芭蕉;見聞覺知生起時,觀識如幻。
五陰現起時可以清楚知道,卻不必每一次都把它們變成「我」與「我的」。
情緒低落時,知道這是正在變化的感受;對一個人形成強烈印象時,知道這是想正在取相;舊習慣推動行為時,知道這是因緣形成的造作。多一分如實知道,就少一分把暫時狀態固定成自我。
遇到越想牢牢抓住的事物,越可以問自己:它真的有經得起變化的堅固性嗎?
這不是叫人消極,也不是否定責任。身體仍要照顧,關係仍要珍惜,工作仍要完成;只是心不再要求一切永遠照自己的期待存在。能如此,面對變化時便少一些抗拒,多一些正智。
《慧照心得》
恒水上一團泡沫,成了佛教導五陰的入口。最值得細觀的,不只是「五陰會消失」,而是佛反覆要求諦觀察、思惟、分別。若沒有親自觀察,水沫仍只是水沫;一旦把同樣的眼光帶回身心,就會發現色、受、想、行、識都沒有平日所認定的那麼牢固。
色會變,受會變,想會變,行會變,識也會變。執取卻常在這些變化中不斷尋找一個不變的我。正因五陰不能提供這樣的堅固,越抓緊,越容易在變化中受苦。
修學的要處,不是把五陰說成不存在,而是看清它們雖然現起,卻沒有可永久執取的堅固自體。
能如此觀,身心依然生活、感受、思考、行動與認知,但「一定要成為我」「一定要屬於我」的力量可以逐漸減弱。五陰還在流動,心卻不必跟著每一次流動建立新的固執。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