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5）〈芥子滿鐵城百年取一尚不及劫盡・細衣百年拂石石盡劫猶未盡・百歲日憶三時仍數不盡過去劫〉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5） 〈芥子滿鐵城百年取一尚不及劫盡・細衣百年拂石石盡劫猶未盡・百歲日憶三時仍數不盡過去劫〉
世尊連續以三種不同譬喻，讓比丘實際感受「劫」的長遠。鐵城盛滿芥子，每百年才取一粒；堅石每百年只用細衣拂一次；即使有人活滿百歲，每天晨、午、暮三時都各自憶念百千劫。這些看似極端漫長的計算，仍然不能抵達劫數邊際。佛不是要比丘停在對時間浩瀚的驚歎，而是讓他們看清：若後有不斷，這樣的漫長時間中，地獄、餓鬼、畜生與種種粗澀苦痛仍會反覆出現，所以真正要學的是斷後有、離諸有因緣。
（三四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生死長遠。亦如上說。爾時眾中有一比丘。從坐而起整衣服。合掌向佛白佛言。世尊。劫為久近。
「如是我聞」表明此事依所聞而傳述；「一時」交代事情發生於某一時期。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再次向諸比丘說明生死極其長遠。「亦如上說」把無始生死、無明覆蔽、愛結纏縛、長久受苦等同類教法帶入。此時大眾中有一位比丘從座位起身，整理好衣服，合掌向佛請問：世尊，一劫究竟有多長？
生死長遠。亦如上說。
佛所說的劫長，不是與修行無關的宇宙時間，而是放在無始生死中理解：若流轉不止，漫長時間就意味著受生與受苦也不斷延續。
從坐而起整衣服。合掌向佛白佛言。
比丘不是隨意插問，而是起身、整衣、合掌，再恭敬請法，身行與心意都先收攝端正。
劫為久近。
比丘所問很直接，就是要知道「劫」的時間究竟長到什麼程度。
佛告比丘。吾可為汝。敷演而說。恐汝不解。比丘白佛。頗可方喻說不。佛言。可作方喻以鐵為城縱橫正等高一由旬。設盛芥子滿中流溢。
佛告訴這位比丘，可以為他詳細說明，但擔心即使直接說，仍然難以理解。比丘因此請問，是否可以用譬喻來說。佛答應以譬喻說明：假設有一座完全由鐵造成的城，長、寬、高都正好是一由旬，再把極細小的芥子裝滿其中，直到滿溢。
吾可為汝。敷演而說。恐汝不解。
佛並非不願直說，而是知道如此巨大的時間尺度很難只靠語句理解，因此準備改用譬喻讓比丘領會。
頗可方喻說不。
比丘知道自己難以掌握，便主動請佛用譬喻說明，顯出求法時願意承認自己的理解有限。
以鐵為城縱橫正等高一由旬。設盛芥子滿中流溢。
這座鐵城長、寬、高都達一由旬，裡面又不是放大石，而是裝滿細小芥子，甚至滿到溢出，數量之多已難計算。
假設有人百年之中取一芥子。城中芥子可得都盡。劫之邊際不可得知。
假使有人每隔整整一百年，才從鐵城中取走一粒芥子。如此一粒一粒極慢地取，終有一天，整座鐵城裡的芥子仍可以全部取盡；然而即使芥子已盡，一劫的邊際仍然無法得知。
百年之中取一芥子。
一百年才取一粒，速度已慢到超出一般生活經驗；佛故意把時間拉得極長，使比丘真正感受「劫」不是普通年月可比。
城中芥子可得都盡。劫之邊際不可得知。
鐵城裡的芥子雖多，仍有取盡的一天；劫的長遠卻連這樣的極大數量與極慢速度都不足以衡量。
復告比丘。劫之長遠其喻如是。如斯長劫百千億萬。乃至百億萬。苦惱無量無邊。麤惡痛苦意所不喜。猶如聚沫。血渧受身。數受地獄餓鬼畜生惡趣之中人中惡趣。
佛再次告訴比丘，一劫之長遠大致可由這個譬喻體會；而眾生經歷的並不只是一劫，而是百千億萬，乃至更多難以計量的長劫。在這樣漫長的流轉中，所受苦惱無量無邊，有粗重、難忍、心所不喜的種種痛苦；又如聚沫、血滴受身般反覆成形，數數受生於地獄、餓鬼、畜生等惡趣，也受人中惡苦。
如斯長劫百千億萬。乃至百億萬。苦惱無量無邊。
佛把一劫的巨大尺度再乘上無數長劫，重點不在計算，而在說明眾生所受苦惱也隨著流轉而無量。
麤惡痛苦意所不喜。
生死中並非只有細微不適，還包括粗重、猛烈、心完全不願承受的苦痛。
數受地獄餓鬼畜生惡趣之中人中惡趣。
眾生在長劫中反覆受生，不只可能墮入地獄、餓鬼、畜生，也有人中種種惡苦，沒有固定安穩可以依靠。
是故應斷後有。宜勤方便遠離諸有。汝等比丘。當作是學。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正因生死如此長遠、苦惱如此無量，佛教比丘應斷除後有，並且勤修各種正確方便，遠離諸有，不再使受生因緣延續。這正是比丘應當修學的方向。諸比丘聞佛所說，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是故應斷後有。宜勤方便遠離諸有。
劫長的教說最後不是讓人害怕時間，而是把修行目標說得明確：斷後有、離諸有。
當作是學。
佛把斷後有明確列為應學之事，表示出離不是抽象願望，而是必須實際修習的方向。
（三四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佛告諸比丘。生死長遠。餘如上說。於彼眾中有一比丘。即從坐起偏袒右肩胡跪合掌白佛言。世尊。劫為久近。
「如是我聞」表明此事依所聞傳述；「一時」交代另一時期。佛仍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再次說明生死長遠；「餘如上說」承接無明覆蔽、愛結纏縛、長劫受苦與應求出離等法義。大眾中一位比丘隨即起身，偏袒右肩，胡跪合掌，恭敬請問世尊：一劫究竟有多長？
即從坐起偏袒右肩胡跪合掌白佛言。
比丘以偏袒右肩、胡跪、合掌的威儀請法，顯出對佛與法的尊重。
世尊。劫為久近。
同樣的問題再被提出，佛接著換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譬喻，使「劫長」從另一角度被理解。
佛告比丘。可為汝說汝不能解。比丘白佛。為可作方喻以不。佛言。可作方喻。佛告比丘。如有硬石無有孔穴共同一體。縱廣高下滿一由旬。
佛告訴比丘，可以直接說明，但恐怕他仍然不能理解。比丘於是再次請佛用譬喻說。佛答應，舉出一塊巨大堅石：整塊石頭堅硬、沒有孔穴、上下內外連成一體，長、寬、高都達一由旬。
如有硬石無有孔穴共同一體。
這不是鬆散土石，而是一整塊沒有裂孔的堅硬巨石，意在說明它極難磨損。
縱廣高下滿一由旬。
巨石不只堅硬，體積也極大，長寬高都達一由旬，並非容易磨耗的小石塊。
假使有人。以細羅縠衣。或初摩細濡或以細[疊*毛]。百年一拂令其壞盡。劫猶未盡。
假使有人不是用鐵器敲打，而是拿極細、極柔軟的羅縠衣，或其他細軟布料，乃至細緻毛織物，每隔一百年才在石頭上輕輕拂一次。即使經過無比漫長的時間，終於把這塊一由旬大的堅石磨到完全消失，一劫仍然尚未終了。
百年一拂令其壞盡。劫猶未盡。
百年才輕拂一次，磨耗極微；即便如此，巨石終能磨盡，而一劫仍未盡，顯出劫遠超人間時間經驗。
是故我說劫之長遠邊際難得。劫之久近其喻如是。如是長劫數百數千數萬數千億萬。眾生於斯長劫之中受大苦惱。麤澀痛苦意所不喜。如似聚沫血渧所受。數受地獄餓鬼畜生入於惡趣。
佛因此明說，劫的長遠很難找到邊際，這個磨石譬喻只是讓人略能領會。眾生所經歷的更不是只有一劫，而是數百、數千、數萬乃至數千億萬長劫。在這些長劫中，眾生承受極大苦惱，有粗澀、猛烈、心所不喜的痛苦；反覆受身，又多次生於地獄、餓鬼、畜生及其他惡趣。
劫之長遠邊際難得。
佛直接點明，這樣的時間並沒有容易掌握的邊際，人間壽命與之相比極其短促。
眾生於斯長劫之中受大苦惱。
長劫本身不是重點，長劫之中不斷受苦才是佛要比丘警醒之處。
數受地獄餓鬼畜生入於惡趣。
眾生不是偶爾墮落一次，而是「數受」惡趣，在漫長生死中反覆進入苦境。
是故汝等。當斷後有。勤修行道離於諸有因緣。應作是學。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正因漫長生死中所受苦惱不可計量，佛教比丘應當斷除後有，勤奮修行正道，遠離一切能令諸有繼續生起的因緣；這正是比丘應當修學的事。諸比丘聽聞後歡喜奉行。
當斷後有。勤修行道離於諸有因緣。
這裡不只說「不要再受生」，還明說要勤修行道，離開能令諸有生起的因緣。
（三四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眾中有一比丘。從坐而起整衣服。長跪合掌白佛言。世尊。從昔已來多少劫過。
「如是我聞」表明依所聞傳述；「一時」交代另一時期。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大眾中有一位比丘起身整理衣服，長跪合掌，向佛請問：從久遠過去直到現在，究竟已經經過多少劫？
從昔已來多少劫過。
這一次比丘不只問一劫有多長，而是進一步問過去究竟已經經歷多少劫。
佛告比丘。吾可說之汝不能解。比丘白佛言。可作方喻說不。佛言。可作方喻。
佛告訴比丘，即使直接說出過去劫數，他也難以理解。比丘便再次請求，能否用譬喻說明；佛答應用譬喻來開示。
吾可說之汝不能解。
不是佛不能說，而是眾生平常的時間經驗太有限，難以直接理解如此巨量的劫數。
假設有人年滿百歲。於一日中晨起日中及日暮。三時各憶百千劫事。如是日日憶念滿足百年。猶不能得過去劫數邊際。
假設有一個人壽命整整一百歲。從出生能憶念起，每一天都在早晨、中午、傍晚三個時段，各自憶念百千劫之事。如此一天不缺地持續整整百年，把所能憶念的數量推到極大，仍然無法到達過去劫數的邊際。
晨起日中及日暮。三時各憶百千劫事。
一天分成三個時段，每一時都不是憶一劫，而是百千劫，計數速度已極其巨大。
如是日日憶念滿足百年。
不是偶爾如此，而是日日持續一百年，沒有中斷，所累積的劫數已難以想像。
猶不能得過去劫數邊際。
即使按這種速度記滿一生，過去劫數仍未到邊，顯示流轉實際上遠超凡情可計。
劫數長遠亦復如是。眾生於是長遠劫中。受眾苦極麤澀痛苦心不生喜。數受地獄餓鬼畜生入於惡趣。
佛說，過去劫數的長遠就是如此。在這些無法計數的長劫中，眾生反覆承受種種極粗重、難忍、心所不喜的痛苦，也一次次墮入地獄、餓鬼、畜生及其他惡趣。
受眾苦極麤澀痛苦心不生喜。
佛不是只說有苦，而是明說有極粗澀、劇烈、內心完全不樂受的痛苦，生死並非總能由自己選擇舒服境界。
數受地獄餓鬼畜生入於惡趣。
「數受」表明惡趣並非一次偶發，而是在無始生死中重複發生。
是故比丘。應斷後有。勤修方便絕離諸有。汝等比丘。應作是學。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因此佛告訴比丘，應當斷除後有，勤奮修習能令諸有斷絕、遠離的方便。這正是所有比丘應當修學的方向。諸比丘聞佛所說，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應斷後有。勤修方便絕離諸有。
佛不讓比丘停在「過去太久、無法計算」的感嘆，而是把全部力量收回現在：勤修能斷後有的法。
應作是學。
斷後有、絕離諸有不是少數人的附加修行，而是佛明確教比丘應當如此學習。
《今日修行觀照》
鐵城芥子、細衣拂石、百歲憶劫，三個譬喻都在打破一個很常見的錯覺：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時間。
以人的一生來看，十年、二十年已經很長；但佛把尺度拉到「百年取一粒芥子」「百年拂一次巨石」，才發現我們習慣依賴的時間感，其實非常短。
修行最不可靠的想法之一，就是認為還可以一直等。
佛每說完一個巨大時間譬喻，都沒有叫比丘研究更多年代，而是直接說「斷後有」「勤修行道」「遠離諸有因緣」。這很值得留意。
知道生死很長，不是為了增加知識，而是為了停止再延長它。
日常真正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次愛取、瞋恨、執著將要推動行為時，看見那也是「諸有因緣」的一部分。
《慧照心得》
這三個譬喻讀下來，最震動的不是數量本身，而是佛一再把長遠時間與「受大苦惱」放在一起。若只是活得久，也許還不令人厭離；真正令人應當警醒的是，無明與愛若一直存在，再長的時間也可能只是反覆受生、反覆受苦。
時間不會自動把人帶到解脫，只有修行才能改變生死方向。
芥子終究能取盡，巨石終究能磨盡，一百歲也終究會過完；真正應該讓它盡的，是後有。佛每次都說「勤」，正因出離不能只靠理解。
最值得用力的，不是算出過去有多少劫，而是讓未來不再增加新的生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