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七卷（13）〈法行正行與十善業跡・從人天禪定直到解脫〉——（一○四二～一○四三）

——（一○四二～一○四三）

（一○四二） 如是我聞

前面幾經已從十不善、十善，說到真正的清淨與捨行。到了這一經，世尊再把十善業跡放進更完整的生命方向中來看。

什麼樣的行為使眾生向下？什麼樣的行為使眾生向上？十善又不只是得人天福報而已，經文一路向前，直說到禪定、四無量、無色定，乃至聖果與漏盡智。

一時。佛在拘薩羅國人間遊行。住鞞羅磨聚落北身恕林中

世尊當時在拘薩羅國人間遊行，住在鞞羅磨聚落北面的身恕林中。

佛法並不只在固定精舍中宣說。世尊遊行人間，所到之處，隨眾生因緣開示正法。

鞞羅聚落婆羅門長者聞世尊住聚落北身恕林中。聞已。共相招集。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何因．何緣有眾生身壞命終。生地獄中

鞞羅聚落的婆羅門長者聽聞世尊住在附近，便彼此招集，一同前往頂禮請法。

他們首先問的，是眾生命終之後為什麼會生地獄。

這個問題不是只問死後去處，而是在追問：究竟是什麼因、什麼緣，把生命帶向那個方向？

佛告諸婆羅門長者。行非法行．行危嶮行因緣故。身壞命終。生地獄中。諸婆羅門長者白佛。行何等非法行．危嶮行。身壞命終。生地獄中

世尊回答：因為「行非法行、行危嶮行」，所以身壞命終而生地獄。

長者們便進一步追問：究竟什麼叫非法行、危嶮行？

佛法不只說「不要墮惡趣」，而會清楚指出造成惡趣的行為因緣。知道因，才知道應從哪裡轉。

佛告婆羅門長者。殺生。乃至邪見。具足十不善業因緣故。婆羅門。是非法行．危嶮行。身壞命終。生地獄中

世尊指出，從殺生乃至邪見，具足十不善業，就是非法行、危嶮行。

「危嶮」兩字很值得警醒。十不善不是單純違反某個規則，而是把自己的生命一步步帶到危險的方向。

十不善之所以應當遠離，不只是因為「不可以做」，而是因為每一次造作，都在為自己的生命選擇方向。

婆羅門白佛。何因緣諸眾生身壞命終。得生天上

長者們接著反過來問：什麼因緣使眾生命終之後得生天上？

問法從「為何墮下」轉成「如何向上」。

佛告婆羅門長者。行法行．行正行。以是因緣故。身壞命終。得生天上

世尊回答：因為行法行、行正行。

「法行」與「正行」不是抽象名稱，而是接下來會被清楚落實在十善業跡上。

復問。世尊。行何等法行．何等正行。身壞命終。得生天上

婆羅門長者再問：究竟什麼樣的行，才叫法行、正行？

這一問使經文從總稱進入具體實踐。

佛告婆羅門長者。謂離殺生。乃至正見。十善業跡因緣故。身壞命終。得生天上。

從離殺生一直到正見，這十善業跡，就是法行、正行的具體內容。

不是只在心中相信善，而是身、口、意真正朝善的方向改變。

法行正行不是另外一套神祕法門；從不殺、不盜、不邪行，到真實語、和合語、柔軟語、有義語，再到無貪、無恚、正見，就是腳下正在走的正路。

婆羅門長者。若有行此法行．行此正行者。欲求剎利大性家．婆羅門大性家．居士大性家。悉得往生。所以者何。以法行．正行因緣故

世尊接著說，若有人行此法行、正行，若欲生於剎利大性家、婆羅門大性家、居士大性家，都有相應因緣。

經文從人間善趣開始，說明善行有其善果。

但法義並沒有停在這裡。

若復欲求生四王．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悉得往生。所以者何。以法行．正行故。行淨戒者。其心所願。悉自然得

若求生四王天、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也依其法行、正行與淨戒而有相應因緣。

世尊在這裡把善行與持戒連在一起。善不是只求一時感受良好，而會成為未來生命所依的因。

若復如是法行．正行者。欲求生梵天。亦得往生。所以者何。以行正行．法行故。持戒清淨。心離愛欲。所願必得

再往上，若欲求生梵天，除了法行、正行、持戒清淨之外，經文又明確加入「心離愛欲」。

修行的層次因此更深入。

不是只把外在行為整理好，而是心也要漸漸離欲。持戒清淨與離欲相應，才能進入更深的定境。

若復欲求往生光音．遍淨。乃至阿伽尼吒。亦復如是。所以者何。以彼持戒清淨。心離欲故

若求生光音、遍淨，乃至阿伽尼吒，也同樣以持戒清淨、心離欲為因緣。

法行正行由最初的十善，逐漸向內成熟為清淨戒與離欲心。

這讓我們看見，十善不是佛法中很淺的一層，而是整條修行道路的重要基礎。

若復欲求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乃至第四禪具足住。悉得成就。所以者何。以彼法行．正行故。持戒清淨。心離愛欲。所願必得

世尊進一步說到禪定。

從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一直到第四禪具足住，都仍然沒有離開前面的根基：法行、正行，持戒清淨，心離愛欲。

因此，禪定並不是與日常善行無關的特殊經驗。若身口意混亂，卻只想追求深定，根基便不穩。

戒與善行不是禪定之前可有可無的準備，而是讓心能夠離欲、安定、深入的重要根基。

欲求慈．悲．喜．捨。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皆悉得。所以者何。以法行．正行故。持戒清淨。心離愛欲。所願必得

經文再說慈、悲、喜、捨四無量，以及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

從善行到慈悲喜捨，從色界禪到無色界定，法義愈來愈深，但世尊仍反覆指出同樣的根：法行、正行、持戒清淨、心離愛欲。

修行不是跳級，而是層層成熟。

欲求斷三結。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果。無量神通。天耳．他心智．宿命智．生死智．漏盡智皆悉得。所以者何。以法行．正行故。持戒．離欲。所願必得

最後，世尊把法義推到聖道與解脫。

欲斷三結，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果，乃至無量神通、天耳、他心智、宿命智、生死智、漏盡智，經文仍說其根基在於法行、正行、持戒、離欲。

這一段使整經的次第非常完整：

從十善開始，不只走向人天善趣，也可進一步成就禪定、四無量、無色定，乃至斷結、得果、漏盡。

十善不是只為求福報而修；當法行、正行與持戒清淨不斷深入，心進一步離欲，這條路可以一路向禪定、聖果與漏盡解脫而行。

時。婆羅門長者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婆羅門長者聽聞世尊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他們最初只是問：「為何有人墮地獄？為何有人生天？」

但佛的回答沒有停在死後去處，而是把生命真正的道路展開給他們看——不善使生命向危嶮處走；善行則從人天開始，一路可以成為深入修行乃至解脫的根基。

（一○四三） 如是我聞

一○四三經仍在同一地方，也仍圍繞相同的問題。

但這一次前來的，是一位具有明顯身分與隨從的鞞羅磨婆羅門。

一時。佛在拘薩羅國人間遊行。住鞞羅磨聚落北身恕林中

世尊仍在拘薩羅國人間遊行，住鞞羅磨聚落北身恕林中。

同一處林中，前一經是一群婆羅門長者共同前來；這一經則又有鞞羅磨婆羅門單獨前來問法。

時。鞞羅磨聚落中。婆羅門長者聞世尊住鞞羅磨聚落身恕林中。聞已。乘白馬車。多將翼從。持金斗．傘蓋．金澡瓶。出鞞羅磨聚落。詣身恕林。

這位婆羅門長者乘著白馬車，帶著許多隨從，又有金斗、傘蓋、金澡瓶等，從聚落出發前往身恕林。

經文把他的出行寫得很清楚，可以看出其身分與排場。

但到了園門，他接下來的舉動卻有所轉變。

至道口。下車步進。入於園門。至世尊前。面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

到了道路入口，他下車步行進入園中，來到世尊面前，彼此問訊慰勞後，退坐一旁。

外在身分再高，真正來到法前，仍要放下車乘，親自步入。

這一段雖不是教義本身，卻很自然地顯出聞法應有的恭敬。

白佛言。瞿曇。何因．何緣有人命終生地獄中。乃至生天。如上修多羅廣說

鞞羅磨婆羅門所問的，與前一經相同：什麼因緣使人命終生地獄，乃至生天？

原典直接以「如上修多羅廣說」承接前經。

所以這一經不另外重寫全部內容，而是讓我們回到一○四二所完整開示的核心：十不善是非法行、危嶮行；十善是法行、正行；並由法行正行、持戒清淨、心離愛欲而向人天、禪定乃至解脫深入。

時。鞞羅磨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而去

鞞羅磨婆羅門聽聞佛陀說法後，歡喜隨喜，從座而起離去。

一○四三雖極短，卻像是對前一經的再次印證。

不同的人來問同樣的生死大事，世尊所指向的仍不是僥倖，也不是外在身分，而是自己實際所行之法。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把「法行、正行」先放回最日常的地方。

不必一開始就問自己能不能入禪、能不能證果。

先看今天有沒有少一分傷害、多一分慈悲；少一句妄語、多一句真實語；少一分貪著、多一分知足；少一分瞋恚、多一分不害；遇到事情時，能不能從顛倒見慢慢回到正見。

如果連十善都不願意落實，卻只想追求很高的境界，容易把修行變成想像。

經文反而很踏實：先法行、正行，持戒清淨，再使心離欲。

不要輕看每天的一念、一語、一行；十善就是道路的起點，而真正走穩這條路，才能讓心從善行走向清淨、從清淨走向離欲，再向更深的定慧與解脫前進。

《慧照心得》

學僧讀一○四二經，很受它的次第提醒。

婆羅門長者一開始問的是：「為什麼有人死後生地獄？為什麼有人生天？」

如果只是回答「做好事就生天」，這一經其實很快就可以結束。

可是世尊沒有停在那裡。

佛先說十不善是「非法行、危嶮行」，再說十善是「法行、正行」。

然後一路往上。

生人間大姓之家。

生四王天、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

再到梵天、光音、遍淨、阿伽尼吒。

接著是四禪、慈悲喜捨、四無色定。

最後一直說到斷三結、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以及神通諸智、漏盡智。

學僧讀到這裡，感覺佛把十善從「做一個好人」的層次，整個打開了。

十善不是世間倫理而已。

它是在整理我們的身、口、意，使生命不再往危嶮的方向走；而當戒清淨、心漸離欲，原本很平常的不殺、不盜、不妄語、不貪、不瞋、正見，就成為向定、向慧、向聖道深入的根。

這對學僧自己也是提醒。

修行有時會喜歡談高深的地方，因為高深聽起來很莊嚴；但每天的一句話有沒有真實，一個念頭有沒有傷人，一點利益現前時有沒有起貪，這些反而最容易被忽略。

可是在這一經中，佛並沒有把這兩者分開。

高處是從腳下長出來的。

若要離欲，先看自己是否仍常常隨貪欲而行；若要定，先看戒是否清淨；若要求解脫，先看每天走的究竟是「法行正行」，還是「非法行危嶮行」。

一○四三又讓學僧看到另一點。

那位婆羅門乘白馬車、帶著隨從與金器而來，但真正進入園門時，仍然下車步行。

外在身分可以留在門外。

到了法前，真正重要的是願不願意聽、願不願意改、願不願意行。

世尊以十不善業跡說明「非法行、危嶮行」，以十善業跡說明「法行、正行」。這條道路不只關係身壞命終後的人天善惡趣，更由法行正行、持戒清淨而使心漸離愛欲，向梵天、四禪、慈悲喜捨、四無色定乃至聖果與漏盡智深入。十善因此不是修行邊緣的基礎課，而是身口意真正轉正的根。若腳下所行日日清淨，心才有力量離欲；心能離欲，定慧與解脫才不是只存在於想像。佛法把很高的道路，安穩地接回每一個當下的善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