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七卷(11)〈賢聖法中的捨行・捨殺盜婬妄乃至邪見〉——(一○四○)
——(一○四○)
如是我聞
上一經談真正的清淨,不在外在形式,而在身、口、意是否離開十不善。這一經緊接著談「捨」。
我們平常說捨,容易先想到布施財物;但世尊在這裡把「捨」說得更深:真正要捨掉的,是殺生、不與取、邪婬、妄語、兩舌、惡口、綺語,以及內心的貪、瞋、邪見。
佛法不是責備我們仍有習氣,而是清楚指出:若知道自己被什麼綁住,就知道應從哪裡開始放下。
一時。佛住王舍城金師精舍
世尊當時住在王舍城金師精舍。
與前一經淳陀長者的因緣相同,場景仍在金師精舍;法義也從外在清淨儀式,繼續深入到真正能轉變生命的行為。
時。有異婆羅門於十五日。洗頭已。受齋法。被新長髮白[疊*毛]。手執生草。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
有一位婆羅門在十五日洗頭、受齋法,披著新的長髮白[疊*毛],手執生草,前來見佛。
從他的外相可以看出,他正在依自己所奉行的方式修習清淨與捨行。世尊並沒有一開始便否定,而是先問清楚:這究竟是哪一種法?
爾時。佛告婆羅門。汝洗頭被新長髮白[疊*毛]。是誰家法
世尊問他:你洗頭、穿著新的長髮白[疊*毛],這是哪一家的法?
這一問讓婆羅門自己說出所依的修法。佛法的教導常常不是先替人下結論,而是先讓我們看清:自己現在究竟把什麼當作修行。
婆羅門白佛。瞿曇。是學捨法
婆羅門回答:「是學捨法。」
他認為自己正在修「捨」。
但這個「捨」究竟捨了什麼?世尊接著繼續問。
佛告婆羅門。云何婆羅門捨法
佛問:「什麼是婆羅門的捨法?」
一句簡單的追問,把法義從名稱拉回實際內容。
我們也可以如此問自己:我說自己在修布施、修捨,到底真正放下了什麼?只是手上給出去一些東西,還是心中的貪著、瞋恚與傷害也逐漸捨離?
婆羅門白佛言。瞿曇。如是十五日。洗頭受持法齋。著新淨長髮白[疊*毛]。手執生草。隨力所能。布施作福。瞿曇。是名婆羅門修行捨行
婆羅門把自己的捨行說得很清楚:十五日洗頭、受持齋法、穿著新淨衣物、手執生草,再隨自己的能力布施作福。
這些行為中確實有布施、有持齋,也有恭敬的形式。但世尊接下來指出,賢聖法、律中的「捨行」,還有更深的內涵。
布施財物是捨的一部分,但真正的捨不能只停在手中放出去多少,也要看身口意是否正在捨離不善。
佛告婆羅門。賢聖法.律所行捨行異於此也
世尊直接說:賢聖法、律中所行的捨行,與你所說的不同。
這不是否定一切外在善行,而是把「捨」從形式帶向根本。
若手能布施,卻仍不肯捨殺害;能持齋,卻不肯捨妄語;穿著再清淨,心中仍緊抓貪、瞋與邪見,那麼「捨」還沒有深入生命本身。
婆羅門白佛。瞿曇。云何為賢聖法.律所行捨行
婆羅門沒有爭辯,而是繼續請問:那麼,賢聖法、律中的捨行究竟是什麼?
願意問這一句,本身就很重要。
當自己原本相信的修法被指出還不究竟時,若能暫時放下防衛,真正再問:「那應該怎麼修?」聞法才有繼續深入的可能。
佛告婆羅門。謂離殺生。不樂殺生。如前清淨分廣說。依於不殺。捨離殺生。乃至如前清淨分廣說。
世尊首先從殺生說起。
離殺生、不樂殺生,依於不殺,而捨離殺生。
這裡的「捨」非常具體:不是只在心裡說我要放下,而是在行為上真正離開傷害生命。
經文又以「如前清淨分廣說」「乃至」承接前一經的清淨法,我們依原典如此讀過。
真正的捨,不只是捨財,而是遇到可以傷害生命的因緣時,願意依不殺而捨離殺生。
離偷盜。不樂於盜。依於不盜。捨不與取。
第二是離偷盜。
不樂於盜,依於不盜,而捨不與取。
真正的捨,是心不再想把不是自己的東西據為己有。手不取,心也慢慢學會不貪取。
有時修行最難捨的,不是自己已有的東西,而是「我想要得到本來不屬於我的」這一念。
離諸邪婬。不樂邪婬。依於不婬。捨非梵行。
第三是離邪婬。
不樂於邪婬,依不婬而捨非梵行。
欲望本身會牽動心,但修行不是任由欲望替我們決定行為。依戒而住,就是在欲望現前時,仍知道什麼不可越過。
這也是「捨」:捨離會傷害自己、傷害他人的欲行。
離於妄語。不樂妄語。依不妄語。捨不實言。
第四是離妄語。
不樂妄語,依不妄語,而捨不實言。
一句不實的話,有時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面子、利益或立場。但真正的捨,正包括捨掉這些必須靠虛假才能維持的東西。
能如實說話,也是在捨我執。
離諸兩舌。不樂兩舌。依不兩舌。捨別離行。
第五是離兩舌。
不樂搬弄彼此言語,依不兩舌而捨別離行。
說話若讓原本和合的人分離,就是在造作別離。賢聖捨行則反過來,連這種破壞關係的語業也要捨。
離於惡口。不樂惡口。依不惡口。捨於麤言。
第六是離惡口。
不樂惡口,依不惡口而捨粗言。
有時一句重話說出去,很快;要把已造成的傷害收回來,卻很難。
修行不是叫我們不能指出錯誤,而是不必以粗暴、傷害的方式表達。能捨麤言,就是口業正在轉變。
離諸綺語。不樂綺語。依不綺語。捨無義言。
第七是離綺語。
不樂綺語,依不綺語而捨無義言。
我們每天說很多話,其中有多少是真實、有益、有義?佛把「捨無義言」也列入賢聖捨行,提醒我們,言語若能減少散亂與無義,本身就是修行。
捨不只是失去什麼;捨掉妄語、兩舌、惡口、綺語,反而使語言變得更真實、更和合、更柔軟、更有義。
斷除貪欲。遠離苦貪。依無貪心。捨於愛著。
說完身、口,世尊再深入到心。
斷除貪欲,遠離苦貪,依無貪心,而捨於愛著。
這是真正很深的捨。
外面的東西即使放掉了,心裡還一直想著:「那本來是我的」「我一定還要得到」,其實還沒有捨。
依無貪心,才是從根上鬆開愛著。
斷除瞋恚。不生忿恨。依於無恚。捨彼瞋恨。
接著是斷除瞋恚,不生忿恨,依於無恚,而捨彼瞋恨。
有些東西我們捨得,唯獨對某個人的怨恨捨不得。
心裡一遍遍重演曾受的傷,把瞋恨當成保護自己。世尊卻將「捨彼瞋恨」列入賢聖捨行。
放下瞋恨,不表示顛倒是非,而是不再讓那個人、那件事長久佔住自己的心。
修習正見。不起顛倒。依於正見。捨彼邪見。
最後是修習正見,不起顛倒,依於正見,而捨彼邪見。
十善最後落在見地。
如果見解顛倒,即使一時做些善事,也可能因根本方向錯誤而再次偏離。因此真正的捨,還包括願意放下自己錯誤、顛倒的見解。
這往往比捨財更難。
財物放下,是外在少了一物;邪見放下,則意味著承認自己原先認定的事情可能錯了。
最深的捨,不只是「我願意給」,而是「我願意改」——願意捨掉傷害、欺瞞、貪著、瞋恨,甚至捨下自己顛倒的見。
婆羅門。是名賢聖法.律所行捨行
世尊最後總結:這才叫作賢聖法、律中所行的捨行。
從不殺、不盜、不邪婬,到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再到無貪、無恚、正見,十個方向都以「捨」來看。
也就是說,十善不只是「不可做什麼」,更是在一次次把不善從身口意中捨出去。
婆羅門白佛。善哉。瞿曇賢聖法.律所行捨行
婆羅門聽完之後,讚歎世尊所說的賢聖法、律捨行。
他原先認為捨行在十五日洗頭、受齋、著淨衣、執生草與布施作福;如今聽到世尊將捨行安立在十善,他沒有抗拒,反而讚歎「善哉」。
真正的聞法,有時就是願意讓自己的理解被正法重新調整。
時。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去
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而起離去。
這一經很短,卻把「捨」說得非常完整。
布施固然是捨,但賢聖法中的捨更深入:捨殺、捨盜、捨邪行,捨不實語、別離語、粗惡語、無義語,再捨貪、捨瞋、捨邪見。
當這些真正開始捨,生命也就在真正改變。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不先問自己「我布施了多少」,而問:
我今天真正捨掉了什麼?
有人讓我生氣時,我有沒有少說一句惡口?
看到利益時,我有沒有少一分想佔有的心?
知道自己錯了時,我能不能捨掉面子,回到正見?
聽到別人的事情時,我有沒有忍住不傳話、不讓人彼此分離?
這些看起來不像轟轟烈烈的布施,卻正是經中所說的賢聖捨行。
能布施財物很好;若還能在每一天捨一分傷害、捨一分妄語、捨一分貪瞋、捨一分顛倒見,這個「捨」才真正進到自己的生命裡。
《慧照心得》
學僧讀這一經,很受「賢聖法.律所行捨行異於此也」這一句提醒。
我們一說到「捨」,很容易先想到錢財。
布施多少、供養多少、做了多少福德,這些都很容易看見。
可是世尊對這位婆羅門所說的捨,幾乎全部都是在問:你願不願意把不善捨掉?
這讓學僧反省,真正難捨的,往往不是手上的東西。
有時一件物品很容易送人,但一句「我錯了」很難說。
一些錢財可以布施,可是對某個人的怨氣,可能放了很多年還不願意捨。
外面的東西可以給出去,可是自己的看法,一旦認定了,就很難接受別人指出其中有偏差。
所以佛從不殺開始,一直說到正見。
「依於不殺。捨離殺生。」
「依於不盜。捨不與取。」
「依不妄語。捨不實言。」
最後是:
「依於正見。捨彼邪見。」
學僧讀到這裡,覺得「依」與「捨」的關係很重要。
不是硬逼自己什麼都不能有,而是先有一個清淨方向可以依。依不殺,所以能捨殺;依無貪,所以能捨愛著;依無恚,所以能捨瞋恨;依正見,所以能捨邪見。
真正的放下,不是把心掏空,而是讓心從不善轉向善,從顛倒轉向正見。
這樣的捨,是有方向的。
賢聖法、律中的捨行,不只在十五日洗頭、受齋、著新淨衣、手執生草與隨力布施,更在於身口意真正捨離不善。依不殺而捨殺生,依不盜而捨不與取,依不邪婬而捨非梵行;依真實、和合、柔軟、有義之語而捨妄語、兩舌、惡口、綺語;再依無貪捨愛著、依無恚捨瞋恨、依正見捨邪見。佛法所教的「捨」,不是只有手放開財物,更是讓身口意一點一點放開會使自己與眾生受苦的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