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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五卷(16)〈莫量人人唯如來知諸根優劣・持戒智慧與聞法解脫不可外相籌量〉——(九九○~九九一)

學僧 釋慧照

——(九九○~九九一)

(九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世尊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經文從鹿住優婆夷的一個疑問開始。

她所疑惑的,不是佛是否說法,而是:為什麼兩個外在修行情況明顯不同的人,世尊卻授記他們同生一趣、同一受生,乃至同得斯陀含?

這個疑問,也正好碰到我們平常很容易犯的一個錯誤:只憑自己看得到的部分,就判斷一個人的全部修行。

爾時。尊者阿難晨朝著衣持缽。詣舍衛城。次第乞食。至鹿住優婆夷舍

尊者阿難清晨著衣持缽,進入舍衛城次第乞食,來到鹿住優婆夷家。

因緣就從這次尋常的乞食展開。

鹿住優婆夷遙見尊者阿難。疾敷床座。白言。尊者阿難令坐

鹿住優婆夷遠遠看見阿難尊者來,立刻敷設床座,請尊者坐下。

從她迅速迎請的舉動,可以看見對尊者的恭敬。

但接下來,她心中已有一個對佛所記說法不能理解的疑問。

時。鹿住優婆夷稽首禮阿難足。退住一面。白尊者阿難。云何言世尊知法。我父富蘭那先修梵行。離欲清淨。不著香花。遠諸凡鄙。叔父梨師達多不修梵行。然其知足。二俱命終。而今世尊俱記二人同生一趣。同一受生。同於後世得斯陀含。生兜率天。一來世間。究竟苦邊。云何。阿難。修梵行.不修梵行。同生一趣.同一受生.同其後世

鹿住優婆夷把她真正不能理解的地方說出來。

她的父親富蘭那,先前修梵行,離欲清淨,不著香花,遠離凡鄙之行。

叔父梨師達多,卻不修梵行,只說「然其知足」。

從她能看見的外在行為來說,兩人的修行明明不同。

可是兩人命終之後,世尊卻同樣授記:同生一趣、同一受生、後世同得斯陀含、生兜率天、一來世間、究竟苦邊。

所以她問阿難:一個修梵行,一個不修梵行,怎麼會同生一趣、同一受生、同其後世?

這正是以一個自己能看見的差別,去推測兩個人的全部根性與修證。

我們看一個人,通常只能看見少數外相;但眾生根性、智慧、煩惱斷除與心解脫的深淺,不是只靠一兩個外在表現就能判定。

阿難答言。姊妹。汝今且停。汝不能知眾生世間根之差別。如來悉知眾生世間根之優劣。如是說已。從坐起去

阿難沒有順著鹿住優婆夷一起推量。

他直接說:姊妹,你且停。你不能知道世間眾生諸根的差別。如來才悉知眾生世間根之優劣。

阿難沒有說「我來替你算一算兩人的差別」,因為這種事情,不是憑一般觀察便能完全知道。

時。尊者阿難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以鹿住優婆夷所說廣白世尊

阿難回到精舍,收好衣缽、洗足之後,就前往佛所。

他稽首佛足,退坐一面,把鹿住優婆夷所說的疑問完整稟告世尊。

佛告阿難。彼鹿住優婆夷云何能知眾生世間根之優劣。阿難。如來悉知眾生世間根之優劣。

世尊首先肯定阿難先前所說。

鹿住優婆夷怎能知道眾生世間諸根的優劣?如來悉知。

所以這一經首先建立的原則,就是:不要把自己的有限觀察,當成對一個人的全面判定。

阿難。或有一犯戒。彼於心解脫.慧解脫不如實知。彼所起犯戒無餘滅.無餘沒.無餘欲盡。或有一犯戒。於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彼所起犯戒無餘滅.無餘沒.無餘欲盡。於彼籌量者言。此亦有如是法。彼亦有是法。此則應俱同生一趣.同一受生.同一後世。彼如是籌量者。得長夜非義饒益苦

世尊先舉兩個「犯戒者」。

表面看,都是犯戒,但是兩人內在並不相同。

一個人對心解脫、慧解脫不能如實知;另一個人卻能於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

所以即使外面都看見「犯戒」這一件事,也不能因此說:這個人如此,那個人也如此,所以兩人必定同生一趣、同一受生、同一後世。

同一種外在行為,不代表兩個人的內在知見、煩惱狀態與解脫程度完全相同。只見一點就判定全部,正是「量人人」的危險。

阿難。彼犯戒者。於心解脫.慧解脫不如實知。彼所起犯戒無餘滅.無餘沒.無餘欲盡。當知此人是退。非勝進。我說彼人為退分。

佛進一步說明第一種人。

他雖有犯戒,對心解脫、慧解脫又不能如實知,佛說此人是退,非勝進,為退分。

阿難。有犯戒。彼於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彼於所起犯戒無餘滅.無餘沒.無餘欲盡。當知是人勝進不退。我說彼人為勝進分。

第二種人雖然也曾犯戒,但他於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對所起犯戒能無餘滅、無餘沒、無餘欲盡。

佛說此人是勝進不退,屬於勝進分。

所以不能只因兩人都犯過戒,就說兩人的修行完全相等。

自非如來。此二有間。誰能悉知。是故。阿難。莫籌量人人而取。人善籌量人人而病。人籌量人人。自招其患。唯有如來能知人耳。

這一段,是整經最重要的告誡。

除了如來,這兩種人之間真正的深淺差別,誰能全部知道?

所以佛告阿難:「莫籌量人人而取。」

不要隨意衡量一個人、判定一個人。

「人善籌量人人而病。人籌量人人,自招其患。」

不斷衡量別人,最後反而傷害自己的心。

修行人要學會辨法、辨善惡,卻不要因此自以為已能完全看透一個人。對行為可如實判斷,對眾生根性與究竟修證則不可輕率籌量。

如二犯戒。二持戒亦如是。彼於心解脫.慧解脫不如實知。彼所起持戒無餘滅。若掉動者。彼於心解脫.慧解脫不如實知。彼所起掉無餘滅。彼若瞋恨者。彼於心解脫.慧解脫不如實知。彼所起瞋恨無餘滅。若苦貪者。彼於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彼所起苦貪無餘滅。穢污清淨如上說。乃至如來能知人人

佛再把這個原則推廣。

不只是犯戒者不能只從外相衡量。

持戒、掉動、瞋恨、苦貪、穢污與清淨,也都不能只看一項外相就判斷全部。

原典此處有「如上說」「乃至」,便依原文承接。

真正的眾生差別,如來悉知。

阿難。鹿住優婆夷愚癡少智。而於如來一向說法心生狐疑。云何。阿難。如來所說。豈有二耶

世尊回到鹿住優婆夷的疑問。

她因自己不能理解富蘭那與梨師達多為何同受授記,便對如來一向說法生起狐疑。

佛問阿難:如來所說,難道會有兩樣嗎?

阿難白佛。不也。世尊

阿難回答:不是,世尊。

佛告阿難。善哉。善哉。如來說法若有二者。無有是處。

佛讚歎阿難:善哉,善哉。

如來說法若有二者,無有是處。

問題不在佛所說互相矛盾,而在眾生只看到部分,就用部分推量全部。

阿難。若富蘭那持戒。梨師達多亦同持戒者。所生之趣。富蘭那所不能知。梨師達多為生何趣。云何受生。云何後世。若梨師達多所成就智。富蘭那亦成就此智者。梨師達多亦不能知彼富蘭那當生何趣。云何受生。後世云何。

佛先以假設說明,即使知道某一方面的修行,也不能據此掌握另一個人的全部果報。

持戒是一面。

智慧又是一面。

凡夫往往只抓住自己看得見的那一項。

阿難。彼富蘭那持戒勝。梨師達多智慧勝。彼俱命終。我說二人同生一趣。同一受生。後世亦同是斯陀含。生兜率天。一來生此究竟苦邊。

到了這裡,世尊正式說出兩人的差別。

富蘭那持戒勝。

梨師達多智慧勝。

鹿住優婆夷只看見父親修梵行、叔父不修梵行;如來卻知道兩人在不同法上各有所勝。

兩人命終後同生一趣、同一受生,後世同為斯陀含,生兜率天,一來此世而究竟苦邊。

有人持戒勝,有人智慧勝;修行所成就的層面並不一定完全相同。若只拿自己看得見的一項作唯一尺度,很容易錯判眾生。

彼二有間。自非如來。誰能得知。是故。阿難。莫量人人。量人人者。自生損減。唯有如來能知人耳

佛再次重申:富蘭那與梨師達多之間真實的差別,除如來外,誰能得知?

所以:莫量人人。

量人人者,自生損減。

唯有如來能知人耳。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先觀察自己有沒有「很快判人」的習慣。

看到一個人持戒嚴謹,就立刻認為他的智慧一定很高。

看到一個人講法流利,就覺得他的煩惱一定很少。

看到一個人曾經犯錯,就認為他以後一定不會改。

看到一個人某方面不如自己,就把他的全部都看低。

這些都可能是「籌量人人」。

佛沒有說不可以判斷一件行為是否如法。

犯戒就是犯戒。

瞋恨就是瞋恨。

貪著就是貪著。

但判斷一件法,與把一個人的根性、智慧、未來果報全部判完,是兩回事。

今日若心裡又冒出一句「這個人就是……」,可以稍微停一下。

問自己:我真正知道的有多少?我看到的是一件事,還是他的全部?

看見不善,就知道不善;看見善,就隨喜其善。但不要從一件事跳到「我已經完全知道這個人」。這一個停頓,就是在遠離量人之患。

(九九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釋氏彌城留利邑夏安居。有餘比丘於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夏安居。

九九一承接同一因緣,但場景有所轉換。

世尊在釋氏彌城留利邑夏安居,另有比丘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夏安居。

鹿住優婆夷又向比丘提出與前經相應的疑問。

時。彼比丘於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次第至鹿住優婆夷舍。鹿住優婆夷遙見比丘來。疾敷床座。請比丘令坐。如上阿難修多羅說

比丘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來到鹿住優婆夷家。

鹿住優婆夷見比丘來,立即敷床請坐。

接著原典說「如上阿難修多羅說」,直接承接前經,不另展開。

時。彼比丘語鹿住優婆夷。姊妹且停。汝那得知眾生根之優劣。姊妹。唯有如來能知眾生根之優劣。如是說已。從坐起去

這位比丘的回答,與阿難前經所說一致。

姊妹,你且停。

你怎能知道眾生根性的優劣?

唯有如來能知眾生根之優劣。

時。彼比丘三月夏安居訖。作衣竟。持衣缽。往詣彌城留利釋氏邑。到已。舉衣缽。洗足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以共鹿住優婆夷所論說事向佛廣說

三月夏安居結束,衣作已畢,比丘持衣缽前往彌城留利釋氏邑。

到達後安置衣缽、洗足,再到佛前頂禮,把與鹿住優婆夷所論之事向佛廣說。

佛告比丘。鹿住優婆夷云何能知世間眾生諸根優劣。唯有如來能知世間眾生諸根優劣耳。

世尊再次確立根本:唯有如來能知世間眾生諸根優劣。

接著佛把聞法、多聞、調伏見與解脫心法都放進來觀察。

不離瞋恨.憍慢。時起貪法。不聽受法。不學多聞。於法不調伏見。不能時時起解脫心法。

佛先說一種人。

他還沒有離瞋恨、憍慢,時起貪法,又不聽受法、不學多聞,於法不調伏見,也不能時時起解脫心法。

這不只是偶爾還有煩惱,而是整個修學方向都缺少向法勝進的力量。

比丘。若復有一不離瞋慢。時起貪法。然彼聞法。修學多聞。於善調伏見。時時能起解脫心法。

另一個人,表面上也還沒有完全離開瞋慢,也會時起貪法。

可是他願意聞法、修學多聞、於善調伏見,而且時時能起解脫心法。

外觀看,兩人都仍有煩惱;內在修學方向卻完全不同。

判斷修行不能只看「現在還有沒有煩惱」,也要看一個人是否願意聞法、修學、調伏知見,並朝向解脫。尚有煩惱而正在勝進,與尚有煩惱而完全不修,並不相同。

若思量彼。此有是法。彼有是法。此則同一趣.同一受生.同一後世。如是思量者。長得非義不饒益苦。

若只因兩人都還有瞋慢、貪法,就判定兩人必然同一趣、同一受生、同一後世,佛說這樣思量會長得非義、不饒益苦。

因為他忽略了聞法、多聞、調伏見與解脫心法上的真實差別。

比丘。若復彼人不離瞋慢。時時起貪法。亦不聽法。不習多聞。不調伏見。亦不時時得解脫心法。我說此人卑鄙下賤。

對第一種人,世尊說:不離瞋慢、時時起貪,又不聽法、不習多聞、不調伏見,也不時時得解脫心法。

佛說此人卑鄙下賤。

佛並非不分優劣,而是如實知道真正的優劣所在。

比丘。若復彼人不離瞋慢。時時起貪法。然彼聞法。樂多聞。調伏諸見。時時能得解脫心法。我說是人第一勝妙。

第二種人雖還沒有完全離瞋慢,也時起貪法,但他聞法、樂多聞、調伏諸見,時時能得解脫心法。

佛說這樣的人「第一勝妙」。

修行尚未究竟,並不等於沒有勝進。

佛法不是用「有過一次過失」就把人永遠定型。能聞法、樂多聞、調伏諸見、時時起解脫心,正顯示一個人仍在向法勝進。

彼二有間。自非如來。誰能別知。是故。比丘。莫量人人。乃至如來能知優劣

這兩人之間真正的差別,若不是如來,誰能完全辨知?

所以世尊再次告誡:莫量人人。

比丘。復次。有一不離瞋慢。時時起口惡行。餘如上說。

接著佛再舉口惡行為例。

原典說「餘如上說」,便依原文承接。

仍然不能只見一項口惡行,就判斷整個人的全部修證。

比丘。復次。有一賢善。安樂同止。欣樂明智。修梵行者樂與同止。而彼不樂聞法。乃至不時時得心法解脫。當知彼人住賢善地。不能轉進。賢善地者。謂人.天趣。

佛再說一種外在很賢善的人。

他性情好,與人共住安樂,修梵行者也樂與同止。

但他不樂聞法,乃至不能時時得心法解脫。

佛說,這樣的人住賢善地,卻不能轉進;賢善地就是人、天趣。

所以「做一個好人」當然有善果,但若要走向解脫,還不能停在此處。

賢善可令人住人天善趣,卻不等於已走到解脫。若要於正法中轉進,還須樂聞正法、學習多聞、調伏諸見,使心真正向解脫而行。

復次。有一其性賢善。同止安樂。欣樂梵行。以為伴侶。樂聞正法。學習多聞。善調伏見。時時能得解脫心法。當知彼人於賢善地能轉勝進。當知此人於正法流有所堪能。

另一種人同樣賢善、同止安樂、欣樂梵行為伴侶,但他還能樂聞正法、學習多聞、善調伏見,時時能得解脫心法。

佛說,這樣的人能於賢善地轉而勝進,而且「於正法流有所堪能」。

善良不是終點。

從賢善再進入聞法、修學、調伏與解脫,才真正向正法流前進。

善良是重要根基,但佛法不只教人停在「做個好人」。由賢善再聞法、修學、調伏見、起解脫心,才是從人天善法繼續向正法流勝進。

此二有間。自非如來。誰能別知。是故。比丘。莫量人人。量人人者。自招其患。唯有如來能知人耳。

世尊再一次作相同結論。

莫量人人。

量人人者,自招其患。

唯有如來能知人耳。

看一點就推全部,看現在就推未來,看一項優點就認為處處都好,看一項缺點就認為全人皆壞,都是我們很容易落入的錯誤。

比丘。鹿住優婆夷愚癡少智。如上修多羅廣說

佛最後再回到鹿住優婆夷。

原典說「如上修多羅廣說」,直接承接前經,不自行展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此經,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九九○與九九一合看,法義十分清楚。

不是叫我們從此不辨善惡,而是把「辨法」與「量人」分開。

行為是否如法,可以依正法辨明。

持戒與犯戒,可以分辨。

聞法與不聞法,可以分辨。

調伏見與不調伏見,也可以分辨。

但從這些部分,就跳到「我完全知道這個人」、「我知道他一定證到哪裡」、「我知道他未來必定如何」,便越過自己真正所知的界線。

唯有如來悉知眾生諸根優劣。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練習少說一句:「他就是這種人。」

因為這句話很容易把一件行為,變成對一個人的永久判決。

有人今天說錯一句話,可以知道這句話不妥。

有人做了一件不善事,可以知道這件事應當改。

但不必立刻從「他做錯一件事」,變成「他整個人都不行」。

反過來也一樣。

一個人持戒很好,不代表自己已知道他的全部智慧。

一個人很會講法,也不代表已知道他的全部心行。

一個人待人溫和,也不等於必然已走向究竟解脫。

九九一還特別提醒:賢善、安樂同止固然很好,但若不樂聞法、不學多聞、不調伏見、不時時得解脫心法,只能住賢善地,不能再轉進。

所以今日真正應該關心的,不是一直衡量別人。

而是回來問自己:我有沒有樂聞正法?有沒有學習多聞?有沒有調伏自己的見?煩惱現前時,能不能讓心再向解脫轉一次?

少量別人,多照自己。對他人的善,隨喜;對不善法,如實辨明而不把人整體定型。真正值得日日籌量的,是自己的戒、見、聞法與解脫心有沒有向前。

《慧照心得》

九九○、九九一兩經,學僧覺得很適合今日的人際世界。

因為我們現在太容易「量人」。

看一張照片,就開始判。

聽一句話,就開始判。

看到一件錯事,就開始判。

甚至只看一個片段,就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知道一個人。

可是佛說:「莫量人人。」

而且不是只說一次。

兩經反覆說。

「量人人者,自生損減。」

「量人人者,自招其患。」

學僧覺得這不是叫我們變得沒有判斷力。

佛自己明明也說:這是退分,這是勝進分;這人卑鄙下賤,這人第一勝妙。

所以佛法不是善惡不分。

真正的差別是:佛能如實知,我們常常只看一點,就自己補出全部。

鹿住優婆夷就是如此。

她看到父親富蘭那修梵行,又看到叔父梨師達多不修梵行,所以自然認為兩人的後世怎麼可能一樣。

可是佛一說,才知道:富蘭那持戒勝,梨師達多智慧勝。

原來她看到的是一面,佛所知的還有另一面。

這讓學僧很受提醒。

我們每次想批評一個人時,也許都可以先問:我真的知道他的全部嗎?

我知道他曾經犯錯,可是我知道他後來有沒有懺悔嗎?

我看到他還有瞋慢,可是我知道他是不是正在聞法、修學、調伏見嗎?

我看到他某一方面很好,可是我知道他的其他煩惱已經斷了嗎?

如果不知道,就不要把不知道的部分自己補成答案。

九九一更進一步提醒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兩個人,都還不離瞋慢,都還可能起貪。

但一個不聽法、不多聞、不調伏見。

另一個卻聞法、樂多聞、調伏諸見、時時能得解脫心法。

佛說,這兩個人不是一樣。

這讓學僧覺得很有力量。

因為修行不是只有「我現在還有沒有煩惱」這一個標準。

還要看:我是不是在正確方向上?

我還有瞋,但我願不願意照見?

我還有貪,但我願不願意學法?

我還有錯誤知見,但我願不願意調伏?

只要願意聞法、修學、多聞、調伏見、令心向解脫,就仍然有勝進。

反過來,一個人即使表面很賢善,大家都喜歡與他相處,若不樂聞正法、不再調伏知見,佛說只能住在賢善地,不能轉進。

這一句也很提醒學僧。

佛法不是只求「做一個大家都喜歡的好人」。

賢善非常重要。

但賢善還要繼續往前。

聞法。

多聞。

調伏見。

解脫心。

才能「於正法流有所堪能」。

所以這兩經若拿來照自己,方向就很清楚。

少一點研究別人修到哪裡。

多一點問自己現在修到哪裡。

別人的根性,自己未必知道。

自己的瞋恨,卻可以知道。

別人的後世,自己未必知道。

自己的見有沒有調伏,卻可以知道。

別人是不是「第一勝妙」,不必急著下判斷。

自己今天有沒有聞正法、有沒有減一分慢、有沒有起一分解脫心,才真正與自己的修行有關。

學僧也願記住富蘭那與梨師達多。

一個持戒勝。

一個智慧勝。

世尊卻知道兩人各自真實所成。

所以面對法友,不必拿自己的長處去量別人的短處。

自己戒行較嚴,也不要因此輕看別人的智慧。

自己懂法較多,也不要因此忽略別人的清淨持戒。

各有所長,也各有所未盡。

能互相隨喜,比互相籌量更接近修行。

而最重要的仍是佛反覆說的:唯有如來能知人耳。

自己不知道的,就承認不知道。

這不是無知,而是一種不越分的清醒。

願自己學會辨法,而少量人。

見善,隨喜。

見不善,依法觀察。

有需要時規勸。

卻不急著替一個人的一生下定論。

更不拿有限所見,自以為已知眾生根之優劣。

莫量人人,不是不辨善惡,而是不以有限所見替一個人下究竟判決。富蘭那持戒勝,梨師達多智慧勝;有人尚有瞋慢,卻能聞法、多聞、調伏諸見、時時起解脫心,仍可轉而勝進。修行當少籌量他人,多觀自己的戒、慧、聞法與解脫心;辨法而不輕人,見善隨喜,見過依法觀照,真正的眾生根性優劣,唯有如來悉知。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