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五卷（8）〈世尊般涅槃前最後論議・須跋陀羅由八正道入沙門果〉——（九七九）
——（九七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俱夷那竭國力士生處堅固雙樹林中
這一經來到世尊一生說法極為莊嚴的最後時刻。
地點在俱夷那竭國力士生處的堅固雙樹林。
前面第三十五卷多次記載外道出家人前來問法，有人聞法歡喜，有人出家證果；到了九七九，仍然是一位年高一百二十歲的外道前來問法，但此時世尊即將般涅槃。
就在生命最後的一夜，佛仍然沒有停止度眾。
爾時。世尊涅槃時至。告尊者阿難。汝為世尊於雙樹間敷繩床。北首。如來今日中夜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
世尊知道涅槃時至，告訴尊者阿難，在雙樹之間敷設繩床，使頭向北。
並且明白告訴阿難：如來今日中夜，將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
這不是尋常的休息。世尊已清楚知道自己的色身將在今夜最後止息。
然而接下來的經文並不是世尊封閉自己、謝絕一切來訪，而是在這最後時刻，仍然成就一位求法者的最後因緣。
爾時。尊者阿難奉教。於雙樹間敷繩床。北首。訖。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已於雙樹間敷繩床。北首
阿難尊者奉佛教敕，在雙樹間把繩床敷設妥當，頭向北方。完成之後，再回到世尊前，頂禮佛足，稟告一切已經準備完成。
爾時。世尊詣雙樹間。於繩床上北首右脅而臥。足足相累。繫念明想。正念正智
世尊來到雙樹間，在繩床上右脅而臥，雙足相累。
經文特別說：「繫念明想，正念正智。」
即使色身已近最後時刻，佛仍然正念正智，不昏沉、不迷亂，也不被身體衰敗所吞沒。
修行真正要培養的，是在生老病死現前時，心仍不被迷亂所奪。平日一念一念的正念正智，正是在為生命最深的關口作準備。
時。俱夷那竭國有須跋陀羅外道出家。百二十歲。年耆根熟。為俱夷那竭國人恭敬供養。如阿羅漢。彼須跋陀羅出家聞世尊今日中夜當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然我有所疑。希望而住。沙門瞿曇有力。能開覺我。我今當詣沙門瞿曇。問其所疑。即出俱夷那竭。詣世尊所
俱夷那竭國有一位須跋陀羅外道出家，同樣已經一百二十歲，年高根熟，也受到當地人民恭敬供養，如阿羅漢一般。
他聽見沙門瞿曇今日中夜即將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而自己心中還有疑惑沒有解開。
他相信沙門瞿曇有力量開覺自己的疑惑，所以立即離開俱夷那竭，前往世尊所在之處。
求法有時就在一念之間。若一直想著「改天再修、以後再問」，有些因緣一錯過，就未必還能重來。
爾時。尊者阿難於園門外經行。時。須跋陀羅語阿難言。我聞沙門瞿曇今日中夜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我有所疑。希望而住。沙門瞿曇有力。能開覺我。若阿難不憚勞者。為我往白瞿曇。少有閑暇。答我所問
須跋陀羅來到園外，遇見正在經行的阿難尊者。
他坦白告訴阿難：自己知道世尊今夜即將般涅槃，但仍有疑問，希望世尊若有少許閑暇，可以回答他的問題。
阿難答言。莫逼世尊。世尊疲極
阿難尊者回答：不要再逼擾世尊了，世尊已經極度疲憊。
阿難如此回答，自然有護持世尊色身的用心。
如是須跋陀羅再三請尊者阿難。尊者阿難亦再三不許
但須跋陀羅沒有因此離去。他再三請求，阿難也再三不允許。
一邊是護佛疲極，不忍再擾；另一邊則是疑惑未除，知道機會就在今夜，不願輕易離去。
須跋陀羅言。我聞古昔出家耆年大師所說。久久乃有如來．應．等正覺出於世間。如優曇缽花。而今如來中夜當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我今於法疑。信心而住。沙門瞿曇有力。能開覺我。若阿難不憚勞者。為我白沙門瞿曇
須跋陀羅說明自己為什麼如此堅持。
他曾聽古昔耆年大師說過：久久才有如來、應、等正覺出於世間，如優曇缽花難得。
如今如來今夜便要般涅槃，而自己的法疑仍在，所以不能輕易錯過。
聞法的因緣不是永遠等著我們。真正知道正法難遇，就會少一分拖延：有疑當問，有法當學，有道當修，不把今日能做的修行一再留給明日。
阿難復答言。須跋陀羅。莫逼世尊。世尊今日疲極
阿難仍然不允許，因為世尊今日確實已疲極。
爾時。世尊以天耳聞阿難與須跋陀羅共語來往。而告尊者阿難。莫遮外道出家須跋陀羅。令入問其所疑。所以者何。此是最後與外道出家論議。此是最後得證聲聞。善來比丘。所謂須跋陀羅
世尊以天耳聽到阿難與須跋陀羅的往返，親自告訴阿難：不要遮止須跋陀羅，讓他進來問其所疑。
佛並明說：這是最後與外道出家論議，也是最後得證聲聞，善來比丘就是須跋陀羅。
世尊雖已「疲極」，仍不捨一位真正可以得度的眾生。只要善根成熟、法緣現前，佛陀最後一夜仍然開門說法。
爾時。須跋陀羅。世尊為開善根。歡喜增上。詣世尊所。與世尊面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凡世間入處。謂富蘭那迦葉等六師。各作如是宗。此是沙門。此是沙門。云何。瞿曇。為實各各有是宗不
須跋陀羅正式提出疑惑。他問到富蘭那迦葉等六師，各自都建立宗見，也各稱有沙門，究竟是否真的如此？
世尊沒有逐一陷入人物評論，而是直接指出真正判準。
爾時。世尊即為說偈言
始年二十九 出家修善道 成道至於今 經五十餘年 三昧明行具 常修於淨戒 離斯少道分 此外無沙門
世尊以偈說明自己二十九歲出家修善道，成道至今五十餘年，三昧明行具足，常修淨戒。
最後把關鍵落在「道分」：離此道分，外面便沒有真正的沙門。
佛告須跋陀羅。於正法．律不得八正道者。亦不得初沙門。亦不得第二．第三．第四沙門。須跋陀羅。於此法．律得八正道者。得初沙門。得第二．第三．第四沙門。除此已。於外道無沙門。斯則異道之師。空沙門．婆羅門耳。是故。我今於眾中作師子吼
世尊直接以八正道作為判準。
於正法、律中若不得八正道，便不得初、第二、第三、第四沙門；若於此法、律中得八正道，便有初、第二、第三、第四沙門。
真正的沙門果不是靠名稱建立，而是依正道修證而有。
佛法辨正邪，不只看宗派名稱，也不只看誰說自己是修行人。真正的判準，是有沒有八正道，有沒有依此斷結、證果、走向解脫。
說是法時。須跋陀羅外道出家遠塵離垢。得法眼淨。爾時。須跋陀羅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諸狐疑。不由他信。不由他度。於正法．律得無所畏。從坐起。整衣服。右膝著地。白尊者阿難。汝得善利。汝得大師。為大師弟子。為大師雨。雨灌其頂。我今若得於正法．律出家．受具足。得比丘分者。亦當得斯善利
佛說法時，須跋陀羅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經文接著說他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諸狐疑，不由他信，不由他度，於正法、律得無所畏。
他不再只是因為聽說佛有智慧而相信，而是在法上親自得見。
真正的聞法，不只使疑問得到一個解釋，而是使人「見法、得法、知法、入法」。當疑惑被正見照破，修行就從聽別人說，轉成自己親自走。
時。尊者阿難白佛言。世尊。是須跋陀羅外道出家今求於正法．律出家．受具足。得比丘分
阿難尊者向世尊稟告：須跋陀羅現在求於正法、律中出家受具足戒，成為比丘。
原本站在園外的外道，如今已見法，要正式走入正法、律。
爾時。世尊告須跋陀羅。此比丘來修行梵行
世尊攝受須跋陀羅修行梵行。
這就是世尊般涅槃前最後得度的聲聞弟子。
彼尊者須跋陀羅即於爾時出家。即是受具足。成比丘分。如是思惟。乃至心善解脫。得阿羅漢
須跋陀羅就在當時出家、受具足戒，成為比丘。
之後如是思惟修行，乃至心善解脫，得阿羅漢。
幾個時辰之前，他還是一位帶著法疑的外道；如今由聞法而見法，由見法而出家，由出家而證阿羅漢。
時。尊者須跋陀羅得阿羅漢。解脫樂覺知已。作是念。我不忍見佛般涅槃。我當先般涅槃。時。尊者須跋陀羅先般涅槃已。然後世尊般涅槃
須跋陀羅證得阿羅漢，親自覺知解脫之樂後，作念自己不忍親見佛般涅槃，因此先般涅槃，然後世尊般涅槃。
這一經就在這裡結束。
須跋陀羅趕在最後因緣前來，不但沒有錯失，反而在世尊最後一夜完成了由疑至信、由問至見、由外道至比丘、由比丘至阿羅漢的整條道路。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讀這一經，可以先觀察自己的「以後再說」。
我們是否知道某個煩惱需要處理，卻總想等以後？知道應當讀經，等有空；知道應當修定，等清閒；知道有疑惑，等下次再問。
須跋陀羅知道如來今夜將般涅槃，便明白不能再等。三次被阿難拒絕，他仍沒有離去。
修行當然不必焦躁，但不能一直把善法延後。
再以本經的標準反觀自己：有沒有正見？有沒有正語、正業、正命？有沒有正精進、正念、正定？
八正道若只是八個名詞，就還沒有真正成為道路。
不要把修行只放在「有空時」。真正的道，就在今天能提起的這一念正見、這一句正語、這一次正念之中。能走一步，就不要把這一步留到明天。
《慧照心得》
讀到九七九，學僧心中很深的感受，是「最後」二字。
這是世尊最後與外道出家論議。
須跋陀羅是最後得證的聲聞。
而世尊自己，也將在今日中夜般涅槃。
從色身來看，佛已經「疲極」。阿難心疼世尊，所以一再阻止須跋陀羅入內。
可是世尊親自說：「莫遮。」
因為佛知道，這個人可以得度。
這讓學僧看到佛陀一生度眾，直到色身最後一刻都沒有停止。眾生善根成熟，佛便不捨。
須跋陀羅也很令人感動。
他已經一百二十歲。照世間人的想法，也許會說：一輩子都這樣修過來了，還改什麼？還學什麼？
但他心中還有疑，就去問。
阿難第一次拒絕，他不走。第二次拒絕，仍然請。第三次還是請。
因為他知道：如來難遇，正覺者出世如優曇缽花；今夜若錯過，便沒有下一次。
而佛最後給他的答案，也非常乾脆。
須跋陀羅本來問六師各自是否真有沙門，佛卻直接指出：看八正道。
有八正道，才能真正有初、第二、第三、第四沙門。
這個標準直到今日仍然重要。
我們很容易看誰名聲大、誰追隨者多、誰講得神奇，但佛在最後一夜仍把人帶回「道」。
不是看熱鬧，不是看名聲，而是看有沒有正見、正行、正念、正定，能不能斷結、證果、解脫。
所以八正道絕不是可以輕看的初級名相。
到了世尊般涅槃前最後度人的時刻，佛仍以八正道作為沙門果的根本判準。
一句話說正，是道。
一個念提正，是道。
一個見解從顛倒回到正見，是道。
煩惱現前時仍願意正精進，也是道。
最後須跋陀羅得法眼淨，經中說「不由他信，不由他度」。
這句也很深。
善知識可以講法，法友可以提醒，但真正的見法，沒有人能替我們。
佛指出道路，最後仍須自己看見、自己修、自己證。
須跋陀羅在世尊最後一夜，把握住了這個因緣。他原本只是想解一個疑，最後卻證得阿羅漢。
所以學僧願以此自勉：
佛法已遇，不要輕過。
正道已聞，不要只記。
今日能斷一分煩惱，就今日斷。
今日能修一分正念，就今日修。
人生無常，真正重要的法，不宜一直等待。
願自己珍惜今生已聞正法的因緣，一步一步走在八正道上。
直到疑盡。
直到結斷。
直到心善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