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8)〈煩惱生歡喜歡喜亦生煩惱・無惱無喜不為不樂所壞〉——(五八五)
《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8)〈煩惱生歡喜歡喜亦生煩惱・無惱無喜不為不樂所壞〉——(五八五)
——(五八五)
前一篇,世尊指出「愛欲為堅縛」,讓我們看見:真正束縛眾生的,不只是外在關係,而是心中對人、對境、對所愛的取著。
這一經再往內看。
若一個人的心,總是在「歡喜」與「不歡喜」之間擺動,那麼即使沒有明顯的外在障礙,內心仍然可能被煩惱牽著走。
世尊在這一經中指出一個很深的關係:
煩惱能生歡喜,
歡喜也能再生煩惱。
真正的安住,不是追求更多令人歡喜的境界,而是連對歡喜本身的黏著,也漸漸放下。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釋氏優羅提那塔所 爾時。世尊新剃鬚髮。於後夜時結加趺坐。直身正意。繫念在前。以衣覆頭
這一經的開頭,與前面諸經很不一樣。
世尊住在釋氏優羅提那塔所。
當時新剃鬚髮,於後夜結跏趺坐,直身正意,繫念在前,並以衣覆頭。
經文沒有先從天子的光明開始,而是直接呈現世尊獨坐、正念、安住的狀態。
真正的安住,不靠外在熱鬧,而在於身正、意正、念在前。
「直身正意,繫念在前」這幾個字,非常值得修行人記住。
身要安住。
意要正。
念要在前。
這就是修行最基本的落腳處。
外境如何,不是第一步。
先看自己的心有沒有在。
時。優羅提那塔邊有天神住。放身光明。遍照精舍。白佛言。沙門憂耶。佛告天神。何所忘失
住在塔邊的天神放出光明,來到佛前。
他先問:
「沙門憂耶。」
也就是:
沙門是不是在憂愁?
世尊反問:
「何所忘失。」
這個回答很有意思。
憂,往往與失去有關。
失去所愛。
失去期待。
失去原本以為可以依靠的東西。
世尊問「何所忘失」,也讓我們看見:
如果沒有把什麼牢牢抓成「一定不能失去」,憂就少了依處。
很多憂愁,背後都藏著「我失去了什麼」;若心不再緊抓,憂也就少了根。
這不是說遇到變化不能難過。
而是提醒:
苦是否一直延續,往往與心中的執取有關。
天神復問。沙門為歡喜耶 佛告天神。為何所得
天神又問:
沙門是不是在歡喜?
世尊回答:
「為何所得。」
這一句,正好與前面的「何所忘失」形成對照。
憂,常依「失」。
喜,常依「得」。
得了所愛,所以歡喜。
失了所愛,所以憂愁。
眾生就在這一得一失之間來回擺動。
凡夫之心,常以「得」生喜、以「失」生憂;得失一轉,心也跟著轉。
世尊的回答,並不是否定所有喜悅。
而是指出:
若歡喜一定要建立在「我得到了什麼」,這個喜就仍然依境而有。
境若變,
喜也會變。
所以這種喜,還不是究竟安穩。
天神復問。沙門不憂不喜耶 佛告天神。如是。如是
天神再問:
那麼,沙門是不憂也不喜嗎?
世尊回答:
「如是。如是。」
這裡很重要。
「不憂不喜」不是麻木。
也不是沒有感受。
更不是對一切無所謂。
而是心不再被得失牽著上下震盪。
不憂不喜,不是沒有心,而是心不再以得失為主。
這種安住,比「得到所以快樂」更深。
因為它不需要依靠某一個境界維持。
爾時。天神即說偈言 為離諸煩惱 為無有歡喜 云何獨一住 非不樂所壞
天神進一步問:
是不是因為離開了諸煩惱,所以沒有歡喜?
又是怎樣能夠獨自安住,而不被「不樂」所破壞?
這個問題非常切近修行。
因為很多人會想:
如果不追求歡喜,那人生是不是很苦?
如果不依靠外在娛樂、陪伴、刺激,那是不是會孤單、無聊、不快樂?
天神其實也在問:
不靠外在的樂,一個人怎麼能安住?
凡夫習慣用外在的樂填補內在的不安,所以一旦沒有可抓取的樂,就容易感到空虛。
而佛法所指向的,是另一種安穩:
不是一直找東西填滿自己,
而是讓需要被填滿的煩惱心慢慢止息。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我無惱解脫 亦無有歡喜 不樂不能壞 故獨一而住
世尊回答:
我無惱解脫,亦無有歡喜。
沒有煩惱之苦,也不依歡喜而住。
因此:
不樂不能壞,故獨一而住。
這裡最值得注意的,是「不樂不能壞」。
如果一個人的快樂,全靠外在境界支撐,那麼外境一變,心就壞了。
沒有人陪,就不安。
事情不順,就失落。
沒有稱讚,就難受。
沒有得到,就覺得空。
這表示那個樂,本身就不穩。
真正安穩的心,不需要一直靠可意境維持,所以「不樂」也不能把它破壞。
世尊能「獨一而住」,不是因為排斥眾生。
而是心不需要靠外境來完成自己。
這樣的獨住,才是真正自在。
時。彼天神復說偈言 云何得無惱 云何無歡喜 云何獨一住 非不樂所壞
天神又問了一次。
怎樣才能無惱?
怎樣才能無歡喜?
怎樣才能獨住,而不被不樂破壞?
這一次,問題不再只是確認世尊的狀態。
而是在追問:
這個境界是怎麼成就的?
修行不只要知道聖者的境界,更要知道煩惱究竟從哪裡生起。
只有看到原因,才能真正修。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煩惱生歡喜 喜亦生煩惱 無惱亦無喜 天神當護持
這四句,是整經最重要的法義。
煩惱生歡喜,喜亦生煩惱。
第一層:
煩惱會生歡喜。
為什麼?
因為有欲、有求、有取,所以當所求暫時得到時,就生歡喜。
例如:
因為貪著,所以得到時高興。
因為在意名聲,所以被稱讚時歡喜。
因為渴望被肯定,所以別人認同時歡喜。
這個喜,看起來很好。
但它的根,可能是煩惱。
若歡喜建立在貪求與執取上,那麼喜的根本仍然是煩惱。
第二層:
喜亦生煩惱。
有了這個歡喜之後,又會想繼續擁有。
不想失去。
想再一次。
想更多。
於是喜又反過來生煩惱。
得到一次,就怕沒有第二次。
被稱讚一次,就開始在意別人的眼光。
關係甜蜜,就開始害怕分離。
所以喜本身若被取著,也會再成為苦的因。
不是所有歡喜都有過失,而是對歡喜起愛取時,歡喜就可能再成為煩惱的因。
這就是很深的地方。
眾生通常只看到:
我喜歡這個。
卻很少看到:
我對這份喜歡的依賴,正在變成新的束縛。
所以世尊說:
無惱亦無喜。
當煩惱不再作根,對歡喜也不再取著,心就不需要在兩邊擺動。
最後:
天神當護持。
這不是一句空泛叮嚀。
而是在提醒:
這個法要守住。
不要只是聽懂。
要在自己的心上護持。
修行不是追求更多歡喜,而是看清「煩惱—得樂—愛取—再生煩惱」的循環,讓心不再被它牽著走。
時。彼天神復說偈言 善哉無煩惱 善哉無歡喜 善哉獨一住 不為不喜壞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神聽完世尊開示,便讚歎:
無煩惱,善。
不依歡喜,善。
能獨住,善。
不被不喜破壞,更善。
最後仍然回到:
一切怖已過,永超世恩愛。
這裡再一次把「喜」與「怖畏」連在一起。
越依賴某一種喜,
越怕它消失。
越依賴某一個人,
越怕他離開。
越依賴某一種生活,
越怕它變動。
所以很多恐懼,背後其實是:
我太需要這個樂了。
依樂越深,怕失越深;不再以樂為依,怖畏也就漸漸失去立足之處。
時。彼天神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神聞佛所說後,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這裡的「歡喜隨喜」,不應與前面「喜亦生煩惱」混為一談。
前面所破的是依煩惱而起、又被愛取所抓住的歡喜。
而聞法後的隨喜,是對正法的相應與歡悅。
佛法不是否定一切歡喜,而是分辨:哪些喜由貪著而生,哪些喜令心向法、向清淨、向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我最依賴哪一種「歡喜」?
有人陪?
被稱讚?
事情順利?
得到想要的東西?
被理解?
被肯定?
這些都不是罪。
但可以再問一步:
如果沒有,我就不能安住嗎?
如果答案是「是」,
那就表示這份喜,已經有一點變成依賴。
修行不是把歡喜全部拿掉,而是讓自己不必靠歡喜才能活得安穩。
今天若遇到不順,也可以觀察:
是不是因為原本期待的樂沒有出現,所以心才苦?
若是,就看見:
苦不只來自外境。
也來自「我一定要得到這個樂」的要求。
可以把心帶回來。
不急著補一個新的刺激。
先安住。
先呼吸。
先念佛。
先看心。
讓自己練習:
沒有得到,也還能住。
能在可意境缺少時仍不被破壞,就是從「依境而樂」慢慢走向「不依境而安」。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想到:
我們平常都怕煩惱。
卻很少怕歡喜。
因為歡喜看起來是好的。
誰不想快樂?
但世尊說:
「煩惱生歡喜,喜亦生煩惱。」
這一句很深。
有時候,我們的歡喜,是因為貪得到滿足。
想被稱讚。
結果被稱讚了。
很高興。
但下一次沒有人稱讚,就失落。
想被重視。
結果別人很重視。
很高興。
但有一天對方忙了,沒有那麼在意自己,就開始難過。
所以有些歡喜,裡面其實藏著下一次煩惱的種子。
不是歡喜本身錯。
而是我們把它抓住。
希望它再來。
希望它不要走。
希望它永遠維持。
這時,喜就又生煩惱。
所以世尊不是叫我們不要笑。
不是不要開心。
不是把自己修成冷冰冰。
而是要看:
這份喜是不是需要抓?
是不是非有不可?
是不是失去就整個垮掉?
如果是,那就知道:
還有依著。
我很喜歡經中的一句:
「不樂不能壞。」
這一句真的很值得修。
不是叫自己永遠待在不舒服的地方。
而是說:
當不喜歡的境界出現時,我的心不必跟著全部壞掉。
這就是功夫。
有人不理解我,
心不必整個壞。
事情不如意,
心不必整個壞。
今天沒有得到想要的,
心不必整個壞。
因為真正的安穩,不在外面一定要一直順。
而在心慢慢不再只靠「順」才能活。
所以這一篇對我自己的提醒是:
不要只問「今天快不快樂」。
也問:
「今天的心,有沒有比較不依賴快樂?」
這兩個問題不一樣。
一個在追境。
一個在修心。
煩惱能因欲求得滿而生歡喜,歡喜若再被愛取,就又成為煩惱之因;修行不是拒絕一切喜,而是不再依喜而住、不被不樂所壞,讓心真正走向安穩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