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吒和羅經》第一卷（5）〈拘獵王以老病孤獨貧窮問出家因・賴吒和羅以老病二事現身證明〉

王便言。凡人作沙門有四苦事。乃行作沙門耳。何等為四。一者年耆。二者病瘦。三者孤獨。四者貧窮。

拘獵王開始說出自己對世人出家的理解。

凡人作沙門有四苦事。乃行作沙門耳。

在國王看來，一般人之所以離家作沙門，多半是因生活遭遇重大困苦，才轉而選擇出家。

一者年耆。二者病瘦。三者孤獨。四者貧窮。

他列出四種情況：年老、疾病羸瘦、孤單無依，以及貧窮困乏。

國王接下來要逐一說明，為什麼他認為這四種人才會選擇沙門生活。

人有是四苦者乃行作沙門耳。今我視卿了無是四事。用何等故作沙門乎。

人有是四苦者乃行作沙門耳。

拘獵王仍認為，是世間生活走不下去的人，才會轉向出家。

今我視卿了無是四事。

可是他看賴吒和羅，既不年老、也不病弱，又不孤獨、更不貧窮，完全不符合自己所說的四種情況。

用何等故作沙門乎。

因此國王直接追問：既然你沒有這些苦，為什麼還要出家？

王言。所以年耆作沙門者。人老自念氣力薄少坐起苦難。不能遠行治生致錢財。正使有財產不能堅持。用是故除鬚髮作沙門。

人老自念氣力薄少坐起苦難。

國王先說年老之人，身體氣力漸弱，連坐下、起身都變得困難。

不能遠行治生致錢財。

年老之後，也難以像從前一樣遠行謀生、賺取財物。

正使有財產不能堅持。

即使已經擁有財產，身體衰老後也難以親自牢牢掌握與經營。

用是故除鬚髮作沙門。

所以拘獵王認為，有人是因年老、無力維持原來生活，才剃除鬚髮出家作沙門。

我視卿了無有是。頭鬚正黑身體完具。適是中年當自娛樂。時有父母啼泣不樂。卿作沙門。

我視卿了無有是。

國王看賴吒和羅，完全沒有年老衰弱的情況。

頭鬚正黑身體完具。

他的頭髮鬍鬚仍黑，身體也完整強健。

適是中年當自娛樂。

正值中年，本是世俗認為最適合享受生活的時候。

時有父母啼泣不樂。卿作沙門。

更何況父母還因他出家而哭泣不樂，國王因此更加不理解：這樣的人為何要離家修道？

二者若人身被重病身體羸瘦。自念不能治生致錢財。正使有財產不能堅持。用是故除鬚髮作沙門。

拘獵王再說第二種情況——疾病。

若人身被重病身體羸瘦。

有人身患重病，身體羸弱消瘦，日常生活已十分困難。

自念不能治生致錢財。

病重之後，想到自己無法繼續謀生、取得財物。

正使有財產不能堅持。

即使原本有產業，也因身體病弱而不能繼續維持。

用是故除鬚髮作沙門。

國王認為，這樣的人可能因病失去生活能力，所以才選擇出家。

我視卿了無是。重病身體強健。

我視卿了無是。

但賴吒和羅顯然也沒有這個問題。

重病身體強健。

他沒有重病，身體依然強健，所以疾病也不能解釋他的出家。

三者人有孤獨一身不能治生致錢財正使有財產不能堅持。以是故作沙門。

人有孤獨一身

國王說第三種，是孤身一人、缺少親族依靠的人。

不能治生致錢財

孤獨無助之下，也可能無力維持生計、取得財物。

正使有財產不能堅持。

即使原有一些財產，也可能因沒有親族助力而難以守持。

以是故作沙門。

國王因此認為，孤獨無依的人才可能轉而出家。

我視卿了無是。除王家宗親。視我國中尚無過卿者。

我視卿了無是。

但賴吒和羅也完全不是孤獨無依之人。

除王家宗親。視我國中尚無過卿者。

拘獵王甚至說，若除去王族宗親，在自己國中幾乎沒有誰的家世親族能勝過賴吒和羅。

他的出身顯赫、人脈深厚，因此「孤獨」也不是他出家的原因。

四者人貧窮飢寒無以自給。自念貧窮無以治生。以是故除鬚髮作沙門。得乞丐以自活。

人貧窮飢寒無以自給。

第四種是生活貧窮，連飲食衣服都無法自己供給。

自念貧窮無以治生。

因為沒有能力維持生活，便覺得在家難以生存。

以是故除鬚髮作沙門。

所以國王認為，有些人會因此剃髮出家。

得乞丐以自活。

在他的理解中，這種人作沙門只是為了可以靠乞食維持生命。

這裡清楚呈現拘獵王的看法：出家是世俗生活失敗後的一條退路。

我視卿了無是。我視國中富者無過於卿者。

我視卿了無是。

可是賴吒和羅完全不貧窮。

我視國中富者無過於卿者。

國王甚至認為，國中富有之人很少有能超過他的家族。

年不老、身不病、親族盛、財富足，拘獵王所能想到的四個出家理由，在賴吒和羅身上全部不成立。

人用是四苦故作沙門耳。王問。寧復有異是四事作沙門者不。

人用是四苦故作沙門耳。

拘獵王再次總說自己的理解：人就是因為受到這四種苦逼迫，才去作沙門。

寧復有異是四事作沙門者不。

因此他真誠追問，除了這四種原因之外，還有沒有別的理由會使人出家？

這一問正打開賴吒和羅說法的入口。

賴吒和羅言。佛持是四事常自道說。皆更知之用教誡人。我心中審如佛言。是故我除鬚髮被袈裟作沙門。

佛持是四事常自道說。

賴吒和羅回答，佛常常宣說另外四件事，用來教誡眾人。

皆更知之用教誡人。

這些不是世俗猜測，而是佛如實知見後所宣說的生命實相。

我心中審如佛言。

賴吒和羅聽聞之後，自己在心中深深確認佛所說真實不虛。

是故我除鬚髮被袈裟作沙門。

所以他出家，不是因生活失敗，而是因看見佛所說的四種真實，決定以一生修道。

何等為四。一者人生無有能避於老者。無有能止身使不老者。

人生無有能避於老者。

佛所說第一件事，是人只要生在世間，就沒有誰能永遠避開衰老。

無有能止身使不老者。

也沒有人能命令自己的身體永遠停在年輕狀態，不再衰變。

賴吒和羅不是因為自己已老才出家，而是因為即使現在年輕，也已知道老必定會來。

二者無有能避於病者。身無有代人死者。

無有能避於病者。

第二件事，是身體終究會遇到疾病，沒有人能保證一生永不受病。

身無有代人死者。

而到了生命終結時，也沒有人能代替另一個人去死。

這裡已把病與死亡都帶回個人自身：有親人、有權勢、有財富，都不能把自己的老病死轉交給別人承受。

三者人死空身。不能齎持財產去。

人死空身。

第三件事，是人死亡時只能以自身離開世間。

不能齎持財產去。

無論生前積聚多少財產，都不能在死亡時隨身帶走。

拘獵王先前以「富有」作為不必出家的理由；賴吒和羅卻從死亡來看財富，指出真正臨終時，它不能跟隨生命而去。

四者人至死無有能厭於愛欲及財產者。人皆為財產愛欲作奴婢。

人至死無有能厭於愛欲及財產者。

第四件事，是眾生對愛欲與財產往往到死仍不知道滿足。

所擁有的增加，欲望不一定因此停止，反而可能繼續尋求更多。

人皆為財產愛欲作奴婢。

若不能看破與節制，原本以為是自己擁有財產、享受愛欲，最後反而變成被財產與愛欲驅使的人。

佛為我說是四事。我心信之故作沙門。

佛為我說是四事。

賴吒和羅清楚說明，正是佛教他看見老、病、死亡不能攜財，以及愛欲財產永難知足。

我心信之故作沙門。

他心中確信這些生命實相，所以才選擇出家。

這正回答了拘獵王最初的疑惑：出家不是因為眼前沒有世間福，而是因為看見世間福終究不能解決老病死與欲望繫縛。

王言。卿說是四事徵促。我意不解。願更為我廣說之。

卿說是四事徵促。

拘獵王聽完後，覺得賴吒和羅說得太簡要。

我意不解。

他坦白說，自己還沒有完全明白其中深義。

願更為我廣說之。

因此請賴吒和羅再詳細說明。

國王不是聽過一句就自認懂了，而願意繼續追問，後面賴吒和羅便直接用國王自身經歷來讓他體會。

賴吒和羅言。我自問王。王當以誠報我。

我自問王。

賴吒和羅不再只用抽象道理說，而要反過來詢問拘獵王。

王當以誠報我。

他請國王依自己真實生命經驗誠實回答。

這樣的問答，讓「老」與「病」不再只是別人的事，而直接回到國王自己的身體。

王年二十三十至四十時。氣力射戲上象騙馬行步趍走。當爾時自視寧有雙無。

王年二十三十至四十時。

賴吒和羅先問國王，在二十、三十直到四十歲的壯年時期如何。

氣力射戲上象騙馬行步趍走。

那時國王氣力強盛，射箭遊戲、乘象騎馬、行走奔跑，都能自在完成。

當爾時自視寧有雙無。

他問國王，當時是不是覺得自己的體力幾乎無人能比。

王言。實如賴吒和羅言。我年二十三十至四十時自視無雙。如我射戲上象騙馬行步趍走。

實如賴吒和羅言。

拘獵王承認，賴吒和羅所說完全符合自己的經歷。

我年二十三十至四十時自視無雙。

年輕力盛時，他確實覺得自己氣力無雙。

如我射戲上象騙馬行步趍走。

射戲、乘象、騎馬、奔走，都是自己曾真實具足的能力。

今年長老氣力衰微坐起苦難。意欲有所越蹈不能越度。

今年長老氣力衰微

但如今國王年事已高，原有體力明顯衰退。

坐起苦難。

甚至連坐下、起身，都不像年輕時那麼自在。

意欲有所越蹈不能越度。

心中雖想跨越某處，身體卻已不能照意念完成。

老不是遠方的一個概念，而是在同一個人的身上，把昔日「自視無雙」一步步變成今日「不能越度」。

賴吒和羅言。佛說是一事。我用是故剃頭鬚作沙門。

佛說是一事。

賴吒和羅指出，這正是佛所說「無有能避於老者」的實際證明。

我用是故剃頭鬚作沙門。

自己正因看見這個無法逃避的事實，才在尚未老衰時選擇出家修道。

王言。佛說是事。實奇實善入我心中。

實奇實善入我心中。

當「老」由自己的生命經驗得到印證後，拘獵王不再只把它當成一句道理，而真正感到佛所說奇特而善，深入自己心中。

賴吒和羅問王言。國中寧有傍臣百官仰王生活者不。王言然有是。

國中寧有傍臣百官仰王生活者不。

賴吒和羅再問，國中是否有許多近臣百官依靠國王而生活。

王言然有是。

國王回答確實如此。

這一問先確認國王擁有權勢，也有大量臣屬可以聽命辦事。

賴吒和羅言。王曾被病困劣著床時不。王言然有是。

王曾被病困劣著床時不。

賴吒和羅進一步問：國王是否也曾因疾病困重、身體衰弱而臥床不起？

王言然有是。

拘獵王再次依實情回答，自己確實有過如此病苦。

即使身為國王，也沒有因此得到永不生病的身體。

賴吒和羅言。被病著床時。王呼傍臣百官仰王生活者教敕言。今我被病困劇。汝曹共分取我病去。

被病著床時。

賴吒和羅讓國王回想自己病重臥床時的真實處境。

汝曹共分取我病去。

假使那時國王命令平日依靠自己生活的臣子，共同分擔、取走自己的疾病，這個命令能不能做到？

國王可以命人辦許多國事，卻未必能命人替自己承受病苦。

王雖有是教臣下寧能共分王病持去不。

臣下寧能共分王病持去不。

賴吒和羅把問題問得非常直接：即使王有權下令，臣下真的能把國王的疾病分走嗎？

這一問把世俗權力的限度完全顯出來。

王言不也。身會當自受之。傍臣不能代。

不也。

拘獵王承認，臣子做不到。

身會當自受之。

自己的病苦，終究仍要由自己的身體承受。

傍臣不能代。

即使臣子再忠心、再願效命，也不能替國王把病痛承擔過去。

賴吒和羅言。佛說是。是為二事。我用是故作沙門。王言。實奇實善入我心中。

佛說是。是為二事。

賴吒和羅指出，這正是佛所說第二件事：疾病無法由他人代受。

我用是故作沙門。

他再次說明，自己正因相信、看見這樣的生命實相，所以選擇出家。

王言。實奇實善入我心中。

拘獵王聽到這裡，再一次深受觸動。老與病已不再只是抽象概念，而由自身經歷一一得到證明。

《今日修行觀照》

拘獵王最初認為，人一定是老了、病了、孤單了、窮了，才會想到出家。

這個想法其實很貼近日常：很多人也是等身體出問題，才想到健康；等關係失去，才想到珍惜；等人生走不動，才開始問什麼真正重要。

賴吒和羅卻不是等苦來了才修。

他是在年輕、健康、有親族、有財富時，就先看見這一切終究會變。

這就是修行很重要的一個差別：不是因為人生失敗才放下，而是在順利時就知道順利不會永遠停住。

拘獵王自己的身體，正好證明佛所說。年輕時自視無雙，如今年老後連跨一步都可能做不到；身為國王，有百官臣屬，病來時卻沒有一個人能替他分走。

有些事可以請別人幫忙，有些事只能自己面對。老、病、死就是如此。

《慧照心得》

賴吒和羅回答拘獵王，非常善巧。

王說出自己的一套道理，他沒有立刻否定，而是等王說完，再把佛所教的四件事提出來。

接著更不是只講大道理，而是問國王自己的人生。

年輕時是不是氣力無雙？現在是不是衰微？病重時百官能不能替你分病？

國王每答一次，法就離他更近一步。

真正有力量的說法，不一定說很多，而是讓人自己在生命中看見答案。

拘獵王原本把出家理解成「走投無路」，賴吒和羅卻讓他看到：真正促使自己出家的，是老病還沒完全來時，就知道它一定會來。

這不是逃避人生，反而是比一般人更早正視人生。

最深的是「身會當自受之。傍臣不能代」。

國王有權、有臣、有財，但病痛仍只能自己承受。

世間很多東西都能共享，業與老病死卻終究有自己不能推給別人的部分。

下一篇還會繼續說到死亡不能帶財，以及人對愛欲與財產到死仍難厭足。到那裡，拘獵王會更完整看見：真正要準備的，不只是如何把人生過得富足，而是如何面對一切終將離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