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陰因事經》第一卷(1)〈摩訶能渠疑三著結未盡・五婬氣味少樂求財守財皆成苦陰〉
聞如是。一時婆迦婆。在釋羈底(剎帝隸種也)。迦惟羅婆(城名)尼拘蔞園中。
「聞如是」說明以下所傳,是依所聞而說。
一時婆迦婆。在釋羈底(剎帝隸種也)。
當時世尊在釋羈底。經中隨即以「剎帝隸種也」說明此名。
迦惟羅婆(城名)尼拘蔞園中。
世尊所在之處,是迦惟羅婆城的尼拘蔞園中;經中也以「城名」標明迦惟羅婆。
於是釋摩訶能渠。中後彷徉行至世尊所。到已禮世尊足卻坐一面。
釋摩訶能渠。中後彷徉行至世尊所。
午後,釋摩訶能渠行至世尊所在之處。
到已禮世尊足卻坐一面。
到了佛前,他先禮世尊足,然後退坐一旁。
接下來所問的,是自己對婬欲、瞋恚、愚癡三種著結雖已有所聞,內心卻仍被它們所著的疑問。
釋大力士卻坐一面已。白世尊曰。如世尊所說法我悉知。
如世尊所說法我悉知。
摩訶能渠向佛說,世尊所說的法,自己都知道。
他接著便說明自己所知的是哪一部分,也正是在這裡發現「知道」與「實際斷盡」之間仍有差距。
謂三意念著結。婬意著結。瞋恚愚癡意著結。
謂三意念著結。
他所說的是三種意念上的著結。
婬意著結。瞋恚愚癡意著結。
就是婬意的著結,以及瞋恚、愚癡意的著結。
這些都不是只在外在行為上表現,而是先在心意中形成繫著。
如是唯世尊所說法我悉知。
如是唯世尊所說法我悉知。
摩訶能渠再次說,對世尊所說這些法義,自己都知道。
但他很快便把自己的實況說出:雖然知道,婬欲、瞋恚、愚癡仍會生起並著於心。
今此以生婬欲法著其意。已生瞋恚愚癡法著其意。
今此以生婬欲法著其意。
如今婬欲法仍會生起,並黏著於他的心意。
已生瞋恚愚癡法著其意。
瞋恚與愚癡之法也同樣會生起,並著於心中。
這正說明他雖然已知三種著結,三結卻還沒有完全止息。
是故唯然世尊。我作是念。我有何法未盡。而令生婬欲而著其意。生瞋恚愚癡法而著其意。
我有何法未盡。
摩訶能渠因此自問:究竟還有什麼法沒有盡除?
而令生婬欲而著其意。生瞋恚愚癡法而著其意。
正因為還有未盡之法,所以婬欲仍然生起而著心,瞋恚、愚癡也仍然生起而著心。
他不是只問「為什麼還會有念頭」,而是追問:使三種著結仍能生起的未盡之法究竟是什麼。
汝大力士。法未盡。令汝在家住亦不學道。不信樂出家棄家。
佛直接回答他的疑問。
法未盡。
佛指出,確實還有法沒有盡。
令汝在家住亦不學道。不信樂出家棄家。
正因這些法尚未盡,所以仍然住在家中,也沒有走向學道,對出家、棄家修道還沒有生起足夠的信樂。
佛把三種著結仍會現前,與他的生活依止和出離之心直接連在一起。
汝大力士。若此法盡者。汝亦不在家。汝必能信樂出家棄家學道。
若此法盡者。汝亦不在家。
若這些未盡之法真正盡除,他便不會仍以在家生活為依止。
汝必能信樂出家棄家學道。
到那時,便能信樂出家、棄家而學道。
佛不是只從口頭所知來判定煩惱盡否,而是從心是否仍被世間欲著牽住來說明。
法大力士。彼法未盡故而令汝在家。不信樂出家棄家學道。
彼法未盡故而令汝在家。
佛再次明說:正因那些法尚未盡,所以摩訶能渠仍住在家。
不信樂出家棄家學道。
也因此,對棄家出家修道尚未真正生起信樂。
這裡把「未盡」與「仍有所戀著」直接連在一起,使摩訶能渠知道問題不是只在理論,而在心對世間五欲仍有黏著。
於是釋大力士從座起一面著衣叉手向世尊白世尊曰。
從座起一面著衣叉手向世尊
摩訶能渠聽後從座而起,整理衣服,合掌面向世尊。
他的動作顯出恭敬,也表示接下來要正式請佛為自己說明未盡之法。
如是我今於世尊有信樂。唯願世尊。善為說法。謂見法令疑盡。
我今於世尊有信樂。
摩訶能渠說,自己現在對世尊有信樂。
唯願世尊。善為說法。
因此請世尊善為開示。
謂見法令疑盡。
他所求的,不只是再聽一個說法,而是希望能見法,使心中疑惑真正盡除。
此大力士。有五婬欲。愛念愛色近婬染著。
佛開始說明世間五婬欲。
有五婬欲。
有五種婬欲,是眾生所染著的境界。
愛念愛色近婬染著。
對可愛之境生愛念、愛色,親近之後便容易形成婬欲染著。
欲的作用不只在外境存在,而在心對外境生起愛念並逐漸黏著。
眼知色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細滑染著。
眼知色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細滑染著。
眼對色,耳對聲,鼻對香,舌對味,身對細滑觸,五根各有所對。
當心在這些境界上染著,五欲便不只是單純接觸,而成為貪戀之處。
眾中而自娛樂。愛樂氣味於中樂。
眾中而自娛樂。
人在這些欲境之中取樂,使自己得到娛樂。
愛樂氣味於中樂。
因愛樂其氣味,於其中感受到樂。
佛先把眾生之所以親近五欲的因緣說清楚:其中確實有令心愛樂的氣味,所以才會染著不離。
如是大力士。氣味婬於中多有敗壞。
氣味婬於中多有敗壞。
五婬欲有氣味、有樂,但其中同時也有許多敗壞。
若只見其中可樂之處,就容易被欲牽引;佛接下來便把求取五欲所伴隨的苦一一說出。
云何大力士。於婬多有敗壞。
於婬多有敗壞。
什麼叫做五婬欲之中有許多敗壞?
佛不以一句概括,而從世間人為了生活與錢財所受的辛勞開始說。
此大力士。若族姓子。若學工巧以自存命。若耕田若販賣。若客書若學數。
若學工巧以自存命。
族姓子為了維持生活,會學習各種工巧技能。
若耕田若販賣。
有人耕田,有人從事販賣。
若客書若學數。
有人從事書寫之事,有人學習數術。
佛從各種謀生方式說明,為了求取生活資財,人必須投入許多行業與勞作。
若學算若學印。若學詩若學守盧。若教書若應王募。
若學算若學印。
有人學習計算,有人學印。
若學詩若學守盧。
有人學詩,有人學守盧。
若教書若應王募。
有人教書,也有人應王所募而任事。
各種生活之業不同,共同之處都是為了取得生活所需與錢財而付出勞力。
彼寒寒所逼。熱熱所逼。服忍飢渴。為蚊虻蠅蚤所蛆。
彼寒寒所逼。熱熱所逼。
寒冷時受到寒冷逼迫,炎熱時受到暑熱逼迫。
服忍飢渴。
還要忍受飢餓與口渴。
為蚊虻蠅蚤所蛆。
又受到蚊、虻、蠅、蚤侵擾。
求財的過程不是只有最後所得,前面已經伴隨寒熱、飢渴與身體勞苦。
彼求錢財。
彼求錢財。
忍受這些辛苦,目的就是求取錢財。
佛把所受之苦與所求之財直接相連,使摩訶能渠看見五欲之樂並不是沒有代價。
彼族姓子。如是起如是作如是勤行。
如是起如是作如是勤行。
族姓子為求錢財而起身行事,實際作業,又不斷勤勞。
欲望若有所求,就必須投入相應行動,不是只生一念便能得到。
彼而不能得錢。彼便憂慼不樂啼哭。自椎自打增益愚癡。
彼而不能得錢。
即使如此辛苦,也可能仍然得不到錢財。
彼便憂慼不樂啼哭。
求而不得,便憂愁不樂,甚至啼哭。
自椎自打增益愚癡。
又因失望而捶打自己,使愚癡更加增長。
所求尚未得到,心已先因不得而受苦。
勤修不得果。
勤修不得果。
雖然辛勤修作,仍可能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這一句把求財的不確定說得很清楚:努力是因緣之一,卻不能保證所得一定如願。
彼族姓子。如是起如是作如是勤行。彼便得錢財。
佛再說另一種結果。
如是起如是作如是勤行。彼便得錢財。
同樣經過起、作、勤行,這一次族姓子得到錢財。
但得到並沒有使苦就此停止,後面立即出現守護與怕失去的憂慮。
得錢財已便守護之。
得錢財已便守護之。
錢財得到之後,便開始守護。
未得時心掛著如何得到;既得之後,又轉成如何不失。
莫令此錢財令王奪。我莫令賊盜。
莫令此錢財令王奪。
心裡擔憂錢財不要被王奪去。
我莫令賊盜。
也怕被盜賊偷走。
當財物被緊緊認作「我的」,守護之心便伴隨各種失去的恐懼而起。
莫令火燒莫令腐壞。莫令出利失利。
莫令火燒莫令腐壞。
又怕財物被火燒、腐壞。
莫令出利失利。
本想得到利益,也怕最後反而失利。
財物一旦成為心中重要依靠,外在任何變化都可能成為憂懼來源。
彼守護錢財而為王所奪。賊所盜火所燒而腐壞。出利不得利。
彼守護錢財而為王所奪。
即使努力守護,財物仍可能被王奪去。
賊所盜火所燒而腐壞。
也可能被賊偷走、被火焚燒,或者自然腐壞。
出利不得利。
原本希望得到利益,也可能結果不得利。
前面心裡所怕的事情,並不是永遠不會發生;外在財物終究受許多因緣支配。
彼便憂慼不樂啼哭。自椎自打增益愚癡。
彼便憂慼不樂啼哭。
財物失去之後,又生憂愁、不樂與哭泣。
自椎自打增益愚癡。
甚至再度捶打自己,使愚癡增加。
求不到時如此,得到後又失去時仍如此;苦隨著對財物的執取反覆生起。
復次長夜所可愛喜悉敗壤失。
長夜所可愛喜悉敗壤失。
長久以來所愛、所喜之物,也終究可能敗壞、失去。
佛把範圍從錢財擴展到一切長久所愛喜之物:只要是因緣所成,就有敗壞失去之時。
是為大力士此今現身是苦陰。因婬故至增上婬故。是婬因緣。
此今現身是苦陰。
求財之苦、不得之苦、得後守護之苦、失去之苦,都是今生現前便可感受的苦陰。
因婬故至增上婬故。
佛指出,這些苦由婬欲而起,直到婬欲增上而加深。
是婬因緣。
這就是由婬欲所形成的因緣。
摩訶能渠原本問自己還有什麼法未盡,佛便從五婬欲的愛樂與染著說起,使他看見:只要對五欲仍有愛念、愛樂與求取,三種著結就仍有生起的依處。
《今日修行觀照》
摩訶能渠最初的疑問很貼近修行人的實況:明明已經知道婬、怒、癡不好,為什麼它們還是會生起?
佛沒有只叫他更用力壓住,而是指出還有法未盡,接著讓他看五欲如何愛念、染著,又如何讓人為財物辛苦、憂懼。
煩惱沒有盡,往往不是因為不知道它的名字,而是心裡仍把某些東西當成不可缺少的樂。
眼見好色、耳聞好聲、鼻聞好香、舌得美味、身得細滑,這些一進心裡,若開始反覆想、反覆求,著結便有了依處。
所以今天修行,不妨少問一句「為什麼我又有煩惱」,多看一步「我現在還在抓什麼」。
看見所愛之境怎樣變成求取,再看求取怎樣變成憂苦,才能真正找到煩惱還未盡的地方。
《慧照心得》
摩訶能渠說「如世尊所說法我悉知」,但下一句就說婬欲、瞋恚、愚癡仍然會生起而著於心。
這兩句放在一起,很能提醒修學者。
知道一個法,不等於那個法已經成為自己的解脫。
真正的檢驗,不在能不能說出三種著結,而在三種著結來時,心是不是還會被它帶走。
佛說「法未盡」,接著便說五婬欲。
這使人看見,煩惱會生,不是沒有因緣。眼耳鼻舌身仍然在所愛境界上染著,心仍然以其中氣味為樂,後面的求取、守護、怕失,就會繼續生起。
想斷煩惱,不能只在煩惱表面用力,還要看自己是不是仍在餵養它的因。
佛把求財的苦說得很細:寒熱、飢渴、蚊虻蠅蚤,辛苦了還可能不得;得到後又怕王奪、賊盜、火燒、腐壞與失利。
最後,長夜所愛喜之物仍可能敗壞失去。
五欲令人著迷之處在它有氣味,令人受苦之處則在心把短暫之樂當成可以長久依靠。
摩訶能渠所問的「何法未盡」,到了這裡已經有了很具體的觀察方向:愛樂還在,求取還在,對世間欲境的依止還在,著結便仍有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